察罕帖木儿死后,其养子廓扩帖木儿继续统领义父的军队,仍然是支撑元朝统治的重要力量。朱元璋又故伎重演,致书廓扩帖木儿,与其通好,先后竟达七次之多。虽然廓扩帖木儿一直没有回应,但对朱元璋来说这一招还是多少收到了一点缓兵之计的效果。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朱元璋有着非凡的自保能力和能伸能屈的机变才智。
《毛佩琦细解明朝十七帝》 第二部分统兵作战,无往不利(1)
打天下最根本的要靠武装,靠勇猛善战的军队。朱元璋必须有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才能实现他的大志。我们说,朱元璋最大的本领应该是两点:一是能用人,他善于收拢天下豪杰为其所用;二是能治军,他善于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铁军,克敌制胜,无往而不利。那么,朱元璋是怎样治政治军的呢?
为什么这么多英雄豪杰都能为朱元璋所用?根据我的分析,首先,朱元璋能够开诚布公地任人用人;其次,朱元璋用人时做到了能放能收。而朱元璋能驾驭这些英雄的根本原因,在于在那个天下大乱的时代,英雄们跟他朱元璋有着共同的理想与志向。
朱元璋善于识别人才、驾驭人才,在他的麾下不仅有徐达、汤和、邵荣,还渐渐聚集了邓愈、常遇春、俞廷玉、俞通海父子以及廖永安、廖永忠兄弟这批猛将。在他的幕僚中,不仅有冯国用、冯国胜兄弟及李善长等人,还有朱升、叶兑,乃至一代大儒宋濂,以及刘基、叶琛、章溢等“浙东四学士”。他手下的武将无不骁勇善战,所向无敌;他身边的文士也无不是一时之选,足智多谋。在朱元璋统领下,他们上下一致,内外同心,故能无往而不胜。
不仅如此,朱元璋还善于争取敌军将领为己所用,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人。康茂才本是元军一名都元帅,在朱元璋攻打集庆时战败,后来归附朱元璋。康茂才投降后,得到了重用,立下很多军功,死后被追封为蕲国公。朱亮祖,本是元朝的义并元帅,先后两次因战败被朱元璋所俘,后亦为朱元璋所用,屡立战功,被封为永嘉侯。
朱元璋治军的成功,根本原因在于建立了铁的纪律。自从朱元璋树立大志以来,就以“不嗜杀人”、“不以子女玉帛为意”来警戒自己。至正十六年(1356年),徐达带兵攻打镇江,朱元璋训诫将士们说:“吾自起兵以来,未尝妄杀。今汝等将兵往,当体吾心,戒缉士兵;城下之日,毋焚掠,毋杀戮。有犯令者,处以军法。纵之者,罚毋赦。”
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正月,常遇春、邓愈等攻克了赣州,他们谨遵朱元璋不乱杀人的教训,深得朱元璋褒扬。朱元璋说:“予闻仁者之师无敌,非仁者之将不能也。今将军破敌不杀,捷至,予为将军喜。虽曹彬之下江南,何以加兹!将军能广宣威德,保全生灵,予深有赖焉。”
朱元璋的意思是,没有仁者之将就不会有仁者之师。曹彬是谁呢?他是宋太祖赵匡胤手下的大将。在赵匡胤打天下时,他带兵攻打江南,在攻克金陵后,生俘南唐后主李煜,不妄焚杀,赢得了民心。朱元璋以常遇春、邓愈等人比之曹彬,当然也将他自己跟宋代开国皇帝相比,要像赵匡胤那样得民心、得天下。但是,要让一支队伍绝对听从命令,服从纪律,谈何容易!要知道,他带的兵本来只是一群蔑视礼法的乱民,是一哄而起的乌合之众。为了让部众绝对听从自己的约束,朱元璋采取了最残酷的惩罚手段和最严厉的措施。
朱元璋立法严厉,执法果决。早在刚刚打下婺州时,为保证军队粮食供给,朱元璋下令军中禁止酿酒。大将胡大海的儿子依仗自己是大将之子,违反禁令,私自酿酒。当时,胡大海正在前方作战,颇受朱元璋倚重。都事王恺请求不要杀大海的儿子,以安他的心,但朱元璋说:“宁可使大海叛我,不可使我法不行。”然后他竟然亲手杀了胡大海的儿子。
试想,如果朱元璋姑息了胡大海的儿子,军纪将会无法维持,军队将会无法统领,朱元璋也将会一事无成。相反,如果仅仅以失去一个胡大海的代价而维护了军纪,朱元璋便保住了军队,军队的战斗力也不一定会降低。朱元璋果断地执行了军法,结果,军纪和朱元璋的权威都得到了维护,军队的战斗力更强了,并且胡大海也没有叛变,对朱元璋反而更加忠诚了。
在元军和诸豪强的夹缝中,朱元璋生存下来了,而且势力不断壮大。以应天为中心,他逐渐控制了皖南,经徽州、建德,夺取了婺州(今浙江金华),进而占领了诸暨、衢州、处州(今浙江丽水)等地。在现代体育比赛中,经过一系列赛事之后,在赛场上有能力争夺最后胜利的,只是少数精英选手,而这些精英间的争夺往往又是最激烈的。这时,在他周围,东北有张士诚,西边有陈友谅,东南有方国珍,南边有陈友定,其中以张士诚为最富,陈友谅为最强。
面对这几位最有竞争力的对手,朱元璋应该从哪里下手呢?这时,刘伯温给朱元璋献计,说:“士诚自守虏,不是虑;友谅劫主胁下,名号不正,地据上流,其心无日忘我,宜先图之。陈氏灭,张氏益孤,一举可定。然后北向中原,王业可成也。”他的意思是,张士诚自顾自,没有大志,不必担心。陈友谅本是徐寿辉的部属,但他控制了徐寿辉,并以此挟制部下,后来又杀了徐寿辉,自立为帝,建国号汉,控制了江西、湖广地区,地处应天上游,自恃兵力强盛,一直想东下消灭朱元璋。因此,应该先解决陈友谅。消灭了陈友谅,张士诚就会更加孤立,那时候一举即可以将其平定。然后,再北上中原,攻打元朝,就可以成就王业。
这时,陈友谅也面临着进行最后一搏。他调集了全部兵马,顺江东下,进攻朱元璋,企图从朱元璋手中夺取应天。根据刘伯温对局势的分析,此时的朱元璋看到了机会,他感到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决定主动出手。他利用陈友谅的老友康茂才写信给陈友谅,诱使陈友谅早来进攻。陈友谅果然上了圈套,朱元璋以逸待劳,在龙湾大败陈友谅。
陈友谅逃脱后,痛感疆土日益缩小,愤恨不已,为雪耻复仇,便造大船,动员全部精锐,进攻当时已被朱元璋占领的南昌。
据历史记载:陈友谅“大治楼船数百艘,皆高数丈,饰以丹漆,每船三重,置走马棚,上下人语声不相闻,舻箱皆裹以铁。载家属百官,尽锐攻南昌。飞梯冲车,百道并进。”这时,南昌由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和大将邓愈等人把守。陈友谅军围攻南昌三个月,还是不能攻克,但南昌的形势也很危急。朱元璋、徐达统率二十万大军前往解围,陈友谅被迫撤军。朱元璋穷追不已,双方便在鄱阳湖展开大战,这时是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八月。
《毛佩琦细解明朝十七帝》 第二部分统兵作战,无往不利(2)
这是一场生死决战。朱元璋拼死救援既是为求生存,也是为了扫除障碍,为将来夺取帝位做最大的努力。两军相遇于康郎山,因为陈友谅的战舰巨大,而且连锁为阵,朱元璋的船小,士兵无法仰攻,连战三日,几乎失败。但这时突然刮起了东北风,朱元璋军于是乘风纵火焚烧陈友谅的战船,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等人被烧死。陈友仁号称“五王”,是个独眼龙,有勇气,也有谋略,素得陈友谅的信任。陈友仁的死,使得陈友谅锐气顿失。
这时,朱元璋乘胜追击,同时施以攻心之计。他写信给被围困于鄱阳湖的陈友谅,说:“吾欲与公约从,各安一方,以俟天命。公失计,肆毒于我。我轻师间出,奄有公龙兴十一郡,犹不自悔祸,复构兵端。一困于洪都(今江西南昌),再败于康郎(今江西余干县西北鄱阳湖中),骨肉将士重罹涂炭。公即生还,亦宜却帝号,坐待真主,不则丧家灭姓,悔晚矣。”
短短一封信,两次出现“俟天命”、“坐待真主”的话,正道出了朱元璋心中意欲称帝的强烈愿望。即使陈友谅不来进攻,朱元璋早晚也会将其除掉,因为陈友谅已经“僭号”了。朱元璋心里想,这帝号是要留给自己将来用的。陈友谅并没有给朱元璋回信,他对这封带有侮辱口气的信愤恨不已。
战斗还在继续。朱元璋的船虽然小,但行驶轻便;陈友谅军队的战船都是艨艟巨舰,不利于旋转进退,因此遭到失败。
在战斗中,朱元璋乘坐的是白樯船,陈友谅就命令军士集中兵力进攻白樯船。朱元璋发现自己暴露了,就下令把所有的船樯都换成白色。第二天,双方再战,自辰时战到午时(即上午七点到下午一点),陈友谅军终于大败。
由于久被围困,陈友谅军中缺粮,陈军试图突围,又被击溃。乱军中,一支箭飞来,陈友谅被射中眼睛,箭支穿过他的脑颅,陈友谅被杀死,汉军溃退。第二年,朱元璋亲征武昌,陈友谅的儿子陈理投降,汉政权灭亡。
陈友谅大汉政权的灭亡,扫除了朱元璋称帝道路上的最大威胁。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朱元璋感到时机成熟,应该出头了,于是自立为吴王,建立百官司属,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中,张昶为右司都事。但此时朱元璋仍以龙凤纪年,对外发布命令称“皇帝圣旨,吴王令旨”。我们可以发现,这时候他虽然还要借用小明王的名义,但也要逐步突出自己的尊崇地位。
朱元璋命徐达、常遇春等进军江北,攻打下一个强劲对手张士诚,将地盘向北拓展。这时,朱元璋已经羽翼丰满,他认为小明王这块牌子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如果还让“小明王”压在自己头上,反而不利于自己的发展。
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十二月,朱元璋派大将廖永忠到徐州迎接小明王来应天。在瓜州渡江时,廖永忠凿沉了御船,小明王被淹死,大宋政权也就不知所终了。朱元璋抛弃了龙凤年号,把第二年称作吴元年(1367年)。这一年,朱元璋平定了东吴的张士诚,降服了东南的方国珍,并展开了与元廷争夺全国政权的北伐战争。
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十月,朱元璋命中书右丞相徐达为征虏大将军,中书平章政事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师二十五万北伐中原,与元朝做最后的决战,朱元璋召集徐达诸将讨论北伐方略。
当时天下形势虽然已经分明,但元朝的力量还不能小视,在中原以北地区,元廷还存有很强的势力:山东有王宣,河南有廓扩,关陇有李思奇、张思道,可见,元廷的兵力在北方诸省还可以说是星罗棋布。虽然他们对于元朝可能不够忠诚,相互之间也不免猜忌,但对于像朱元璋这样的反叛者来说,他们则是一致对外的。
针对这种情况,朱元璋说:“元祚将亡,中原涂炭。今将北伐,拯生民于水火,何以决胜?”
常遇春回答说:“以我百战之师,敌彼久逸之卒,直捣元都,破竹之势也。”常遇春主张置左右之敌于不顾,乘胜直捣元都。朱元璋不以为然,他说:“元建国百年,守备必固。悬军深入,馈饷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