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把雨伞上的水滴在门廊里抖掉,然后交给站在门廊边的侍应生。在吧台她见到了那个给她打电话的小伙子。
“王先生在二楼十号台,他现在一个人。”
“谢谢!”姚兰给小伙子一个迷人的微笑,表示感谢。
她走上楼去,在二楼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清她要找的位置。于是问旁边的服务小姐十号台在哪里。服务小姐很礼貌地带领她走向她的目的地。在那里,她将见到怎样的一个人……
亲爱的读者,我真想写到这里就结束,然后把悬念留给你们,如果这样我会被读者乱棍打死的。
好了,就让我把谜底揭开。
在姚兰走到十号台的时候,她并没有认出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是她日思夜念的心上人。因为这个人头部沉浸在烛光的阴影中,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孔。
当姚兰走到台前,在她还没有开口介绍自己的时候,阴影中的男人就用手指指对面的座位,表示她可以坐下来。
姚兰惊奇自己能这么顺利得到对方的认可,她急忙从口袋里拿出名片,递给对方。对面的男子把她的名片放在桌子上,并没有看。而是向旁边的服务小姐说:“给这位小姐来一份儿和我一样的。”
这声音让姚兰心头一震,她感觉那声音太熟悉了,让她心紧紧地抽动起来,似乎遥远的记忆重新在她的脑海涌现,让她整个身体为之一动。
姚兰冲动地从桌子上拿起蜡烛,想看对方的面容。
“把蜡烛放在桌子上,小姐!”那声音生硬浓重,坚定中充满不可抗拒的压力。
姚兰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对自己那一刻的冲动懊恼起来。她顺从地把蜡烛放下,用抱歉的语气说:“对不起!王先生,我刚才失态了。你的声音让我想起过去一个朋友。”
“没关系!我总是让某些人想起某些不愉快的记忆。”对方声音冷得可怕。
之后两个人沉默了起来,姚兰突然感觉自己没有了词汇,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之前演练的所有谈资此时都消失无踪了。这种沉默直到服务小姐给姚兰端来咖啡后才被打破。
“喝吧!咖啡是个好东西,苦和甜的混合物,绝妙的搭配。”男子对姚兰说。
姚兰呷了一口,在沉默中,姚兰逐渐镇定了下来,恢复了自信。
“王先生今天好像知道我要来?”姚兰笑着问。
“你说对了,给你打电话的小伙子是我熟人。”
“哦!我说呢,怎么我一来你就让我坐下,我还一直纳闷儿呢。我听说王先生从不接受采访,今天为什么破例?”
“那是因为我知道见面是命中注定。”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很快就会。”
“王先生说话很深奥,是否能给我这个愚笨的人解释一下。”
“你不觉得冥冥之中注定我们有这么一天吗?”对方冷冷地说。
“王先生,你在玩笑吧。我想我们见面仅仅是机缘巧合而已,或者说仅仅是我这个记者对你这个商业精英的一次正常采访。”
“或许是,或许不是。”对方用平淡的语气说。
“你似乎对我的话很不屑,你对媒体都是这么冷淡吗?”姚兰问。
“我从来不接受媒体采访。”
“那是为什么?你一定有什么合理的理由。你很怕别人知道你吗?”
“是!我很怕,我怕极了。我尤其怕像你这样的女人。”对方调侃道。
第五部分第二十三章 看清楚我的脸(4)
“看来王先生一定在感情上遇到过挫折,”姚兰用玩笑的口气说,“能谈谈你自己吗?我很想了解有关你的事情。”
“我?”黑暗中的人语气停顿了一下,“那是一个久远的故事,想必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子是不能理解的。”
“我的职业就是理解别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职业特色!”
“你的特色仅仅局限于打听隐私吗?没有惩恶扬善,扶弱济贫吗?”对方突然发问,让姚兰措手不及。
“你什么意思?不明白!”姚兰问。
“你没有把你本性的善良和柔弱压抑起来而在道义和理智的驱使下去惩罚罪恶吗?在你的新闻报道中没有把匡扶正义作为惟一标准去分辨是非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用这种语言来交谈。我只想采访你,并不想和你谈论哲学。”
“人生整个就是哲学!”
“是!如果你非要用这种腔调和我说话的话,那我就奉陪你了。的确,你所说的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对我来说仅仅是必须要做,不可逃避的责任而已。这个社会需要有效的规则和秩序来保护正直善良的人们,这是完美社会必不可少的法则。”
“你不觉得你所崇拜的法则让你盲目,很有可能让你失去你的最爱呢!我想知道当你满脑子都是法理、好坏和是非的时候,你是否想过在红与黑的两头之间还存在广阔的灰色地带。当你把正义的铁锤砸向硬木做成的垫板的时候,是否能知道被你砸碎的核桃里究竟是腐败的瓤子还是看似腐败却有可能是被黑色油脂包裹的好肉呢?”
“只要是黑色的,就一定是腐败的。无论它用什么美丽的彩纸装饰表面,都不能掩盖内部的腐烂。”姚兰反驳说,“正义的铁锤只能砸烂社会的沉渣烂肉,而对于你所说的被黑色油脂包裹的东西,我想,法理自会分辨是非,保护善良的人们。尤其对那些内心充满爱,充满美好信仰的人们而言,正义的利剑必将是他们的保护神。至于我的最爱,则不是我这次采访的内容。”姚兰有点激动起来。
“你的正义利剑有多长?是否经常放在像我这种人的肩膀上,而你那嫩嫩的小手是否已经快把白色的头盖骨堆积成塔了。在你心里是否依然还有至真的爱情、少女的狂热和对爱人坚不可摧的信念。”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究竟是谁?”姚兰内心充满疑惑、焦虑不安,感觉自己像是遇到看透她心灵的魔鬼一样。
“我是谁重要吗?对!也许真对你重要,像你这种手持屠刀四处挥舞,总是在追逐罪恶和丑行的人我对你的确是重要的。我现在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个被你追逐的罪犯而已。你已经用这种方式消灭了不少恶棍淫贼了吧,在你的名单上,我一定已经成了你最渴望吃掉的美味大餐了。你把我调查得怎么样了?我的犯罪证据你收集全了吗?是否还需要我给你的资料袋里再多加进去几张更有分量的证据。姚兰,你干吗不把你的真面目暴露出来,让我清清楚楚看到你检察官的威严和冷酷呢?”
姚兰在诧异和震惊中脑子一片空白,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被对方一针见血的直白语言剥掉了最后一点伪装。
“我低估你了!”姚兰蹦出了这样一句话,“看来你比我想象得更可怕。但你吓不倒我,你让我更加坚定要铲除你这种人的决心。”
“这我料到了。在见你之前我就不指望你会一如以前我第一次见你时那样纯真、善良和柔弱。现在你的确长大成人,不同凡响了。我师傅说得真对,毫无疑问你是冥冥之中要我命的女人。”
“你说什么?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说以前见过我,你让我看看你的脸!”姚兰抓住桌子上的蜡烛,然后伸向对面人的脸。
“你把蜡烛拿稳,好好看清楚了。”对面的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姚兰惊呆的眼睛说,“你一定还认得这张脸!”
此时的姚兰整个人都僵硬了,她抓蜡烛的手停在那里,烛光映照在她日思夜想的人的脸上,那熠熠生辉的脸,嘴角带着微笑,目光中饱含柔情、挑逗和嘲弄的神态极其夸张。
“看清楚了吗?小丫头。”披头调侃地问。
姚兰的烛光在披头的脸边映照着,披头感觉那烛光就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最后姚兰的手松开,蜡烛跌落下去,在地上熄灭了。
姚兰趴在桌子上,开始痛哭起来,她被这肝胆俱裂的一瞬间的变故整个打垮了,似乎身上的血全部被抽空,灵魂破灭一样,她心中各种情绪如涌动的潮水汹涌澎湃。她感觉自己像是要死了一样,在这一刻那过去的一幕幕像影片一样在她眼前划过,眼泪如决堤的江水冲出眼眶,霎时她成了泪人。
披头上前把她从桌子上扶起,单膝跪在地上,然后紧紧抱住她,把姚兰下颌放在自己肩头,姚兰的泪水在披头的肩背蔓延开来,迅速浸湿了他大片的衬衣。姚兰此时已经毫无理智,她双臂紧紧扣着爱人的头颅,生怕这让她幸福充盈的美梦又像过去一样消失无踪。
姚兰呜咽着、抽泣着,幸福的感觉让她那么疼,那么痛,整整五年的伤心、寂寞和渴望都在这一刻被释放出来,表达的情绪是那么强烈,她的牙齿咬在披头的肩膀上,几乎要刺破披头的皮肤,流出血来。
在这个男人的怀中,姚兰重新回到过去,回到五年前,回到那个天真、冲动的少女时代。一切的磨难和痛苦、煎熬和不幸都不复存在,姚兰作为一个女人积累多年的自尊和自傲都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披头向远处的服务小姐招了招手,他一只胳膊搂着腿脚松软的姚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百元甩在桌子上,然后拥着姚兰离开了座位。在他们下楼的时候,披头用双臂把姚兰直接托了起来。此时的姚兰像婴儿般柔顺,任凭披头摆弄,她眼睛闭得紧紧的,泪珠轻柔地挂在脸上,她双臂依然扣着爱人的脖子。姚兰就这样让披头托在空中,下了楼梯,在众目睽睽中穿过一楼大厅、走廊和楼前的空地。披头把姚兰在车前放下来,打开车门,把姚兰托着放在前排座位上。然后绕到另一边,钻进车里,发动汽车。那一刻,他深情地看身边的女子。这时,姚兰泪眼朦胧的瞳孔正定定地看着他,那瞳孔之中万物都不存在,只有身边的爱人。
披头与姚兰对视了几秒中,他用手抚摸姚兰的头发,用手指把姚兰眼帘下的泪珠抹去,然后紧紧地握了握拳头,猛猛吸了口气,目光锐利、骇人。他使劲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车缓缓发动,沿着大街在灯火辉煌的都市大道上奔驰起来。
“我们回家!好吗?”披头行驶了一阵后,把车速减慢下来,转头对姚兰说。姚兰点点头,幸福的微笑在脸上荡漾,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披头。
披头重新加快车速,他内心被巨大的幸福充盈,他尽管此时依然保持冷静,依然把自己的狂热隐藏起来,但在把姚兰抱在怀里的时刻,他就知道姚兰一切没变,依然是过去那个女孩。依然是那个对他痴迷,爱得无怨无悔的女孩。此时,他激情荡漾,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再让他去享受爱情,除了身边的这个女子之外。
第五部分第二十四章 投案自首(1)
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关掉引擎,从座位上把爱人拉到自己的怀中。姚兰毫无拒绝,像个木偶一样,她此时已经没有眼泪,只有光彩。姚兰一句话不说,任凭披头对她做任何事。披头拉起她的手,像牵一个孩子一样,她被披头牵引着走进房门。进入房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