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斯是一位世袭的伯爵,出生在苏格兰。家族21代人一直生活在那里的一个城堡中。他打趣地说,在城中随便朝任何一个方向扔块小石头,就能砸到一个亲戚的头上,城中多数人都是亲上加亲。他毕业于爱丁堡大学医学专业,严格的训练,使他毕业后很快适应了繁重的临床工作,无论是门诊、手术,还是参加学术会议或撰写医学论文,他都做得得心应手,并从一名普通的外科医生成为医院院长。
谈起苏格兰,他总是怀有一种眷恋之情。优质的羊毛、闻名的三纹鱼、独特的湖光山色、曲调优美的高地音乐……他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感到他脉管中流淌的苏格兰热血所散发的激情和坚韧不屈的民族性格。
一个星期六下午,吉姆斯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和一双油黑发亮的皮鞋来到酒吧。通常他总爱穿休闲服,看到他这身装束,我问他,是不是今天有重要约会。他笑笑说,不是约会是聚会,晚上要到一家酒店参加“鼓斯之夜”(Burn’s Night)晚会。晚会每年举办一次,主要是为了纪念苏格兰著名诗人罗宾•;彭斯(Rabbie Burns)。
喝着威士忌,吉姆斯向我讲起了彭斯。彭斯生于1759年,他受到人们的敬仰和怀念,不仅是由于他写了大量浪漫主义的诗词,还因为他不羁的性格和个人魅力。他27岁时成为著名诗人,并以享受美酒、女人和写诗的生活方式,扬名于苏格兰。
童年时,彭斯常听一位寡妇给他讲一些离奇的故事。成年以后,他把不少故事改写成了诗歌。一次,酒醉后回家的路上,彭斯倒头睡在路边,一阵大雨浇过后,他染上了风湿热。病魔夺去了这位年仅37岁诗人的性命。他的最小的孩子,诞生于他葬礼的时刻。200多年来,彭斯从未被人们遗忘,他的诗歌一直深受人们喜爱,许多诗被谱成歌曲,广为传唱。
讲完后,吉姆斯喝尽杯中的酒,匆匆离开,赶赴这个每年一次的聚会。
“彭斯之夜”是苏格兰人的节日,世界各地的苏格兰人都会在1月25日这一天聚会,缅怀这位伟大的诗人。苏格兰的名吃哈格丝(Haggis)和名饮威士忌,是晚餐中少不了的,还有传统的韭菜肉汤、煮咸鲱鱼、萝卜羊肉条、碎布丁和土豆泥。接着是风琴音乐、苏格兰舞蹈和彭斯情诗朗诵。彭斯为“哈格丝”写的诗,在晚会上作为不变的主题被保留表演。伴着人们的醉意,晚会在《友谊地久天长》乐曲中结束。
一个晴天的下午,吉姆斯约我和他一起到附近的豪利露公园散步。这是一个不大的公园,它浓缩了许多自然的景致,丘陵、绿地、湖水,各种树木层层叠叠,色彩协调地组合在一起。
我们沿着小路慢慢向前走,享受着这里的宁静和优美。吉姆斯向我讲起他的第一位女友。那是在他14岁的时候,女友大他两岁,他们同在一所中学上学。当时,他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长长的金发,细高个。他们一同去上学,一同放学回家。她喜欢野花,他就把摘来的花插在她的头上,蝴蝶在她的身边飞舞,让他感到整个苏格兰大地上,仿佛就他们两个人。两年后,女孩得了肺结核。这种病在当时无药可治,不久便死了。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悲伤,难过了很久。
后来,在爱丁堡大学读博士时,他遇到一位比他小10岁的女生。她刚进大学,吉姆斯即将毕业,他们在图书馆相遇,吉姆斯很喜欢她。几次交往后,他买了一枚戒指送给她,并示意她这是订婚戒指,而这位女生却对他说,她刚开始上学,以后不知道会怎样,这枚戒指什么都不能算。吉姆斯对她说,我等你。女生毕业后,他们结了婚,一起从苏格兰到了伦敦。他们在不同的医院工作,彼此都很忙,但一直相爱如初。16年前,吉姆斯夫人因工作过度劳累,突发心脏病去世,留下了4个孩子。吉姆斯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4个孩子需要的一切,他都要为他们考虑。令他欣慰的是,3个孩子现在继承了父业,做了医生,1个孩子做了教师。他们都在自己的事业上有所成就。
和吉姆斯聊天,我总爱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白里透红的细腻的皮肤,笑起来常出现许多细细的皱纹,绿宝石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大大的鼻子,明显的棱角,散发出苏格兰人刚毅的气质。
圣诞节前夜,我和几位朋友与吉姆斯在一起聊天。我想起几天前在皇家歌剧院看的多尼采蒂歌剧《拉莫尔的露西亚》(Lucia di Lammermoor)。故事发生在苏格兰,讲述的是两个敌对的贵族家族的一对青年男女相爱的故事。由于长期征战,瑞文斯家族只剩埃德一人幸存。而即将暴发的政治动乱,又威胁着埃斯家族的社会和经济地位。出于政治的原因,埃斯家族的埃瑞克希,将妹妹露西亚嫁给有钱有势的阿图奥伯爵。露西亚爱恋埃德多时,并私下已与他订婚。为寻求政治上的支持,埃德远赴法国。露西亚的哥哥伪造了假信,欺骗露西亚说埃德已另有新欢,露西亚相信了哥哥的话,与伯爵结婚。喧闹的婚礼,没有改变露西亚对埃德的爱。新婚之夜,她杀死了新郎,后来因持续高烧,死于精神狂乱。埃德回来后,看到心爱的露西亚已死,也拨刀自尽了。
我问吉姆斯故事发生的拉莫尔在哪里,他用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苏格兰地图,指出了拉莫尔的位置。他对我说,歌剧很感人,可故事并不一定是真的。我说,我觉得它是根据真实的故事改编的。他说,不管怎么样,多尼采蒂的音乐都使这个感人的故事变成了一部不朽的歌剧,也让世人都知道了苏格兰的拉莫尔。我赞同地点点头。他又对我说,明天他就要回苏格兰,晚上和家族的人在城堡里共进圣诞晚餐,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他站起身穿上外衣,与大家互祝圣诞平安,然后离开了。
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束紫红色的郁金香,走到我的面前。他把郁金香给我说,“送给你,远方的客人,祝你圣诞快乐,新年以后见。”我被他的这一举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他又说,“把郁金香插到花瓶里,整个圣诞节你都会想着我。”他笑笑,向我眨了一下眼睛,我接过花,看着他离去。他带走了一阵风,却留下了一片温馨。
看着手里这束花,我想,圣诞节时,自己也许真会为这位多情的苏格兰人感动一回了。
果然,一首小诗在郁金香盛开的时候,飘出我的脑海:
为什么被你吸引?
是因为你那苏格兰乡音,
是因为你那宽阔的胸襟,
还是因为那片富饶的土地?
走近你,
就像走上美丽的苏格兰高地。
碧蓝天空中飘过的白云,
叙述着你不平凡的过去。
葱绿的草场上肥壮的牛羊,
哼着你儿时的歌谣。
童话般的农舍里,
留下你永远的回忆。
为什么被你吸引?
是因为你魁伟的身躯,
是因为你微笑中的童真和自信,
还是因为你血液中流动的刚毅?
深深地被你吸引,
只因为你散发着浓浓的苏格兰气息。
第四章情系新西兰
情系新西兰
The feeling of NewZealand
斯蒂文要回新西兰了。临行前他在家里举办了一个晚会,请来所有他在伦敦的新西兰朋友话别。斯蒂文是我一位朋友的同事,是汽车推销员。为了凑热闹,我也和朋友一起去了。
晚上,朋友们带上食物、饮料、礼品来到了斯蒂文家。我们到时,屋里已挤满了三四十人,大家一边吃着桌上摆放的各种小吃,一边聊天。新西兰人非常热情,他们常主动打招呼,不会让人感到尴尬。
坐在我身边的一位30多岁的女士,向我介绍说,她叫爱林,出生在新西兰,父母是苏格兰移民。几年前,她和先生一起来到伦敦。现在,她在幼儿园工作。另一位坐在我对面的女孩20岁左右。她告诉我,她叫莎拉,在一家英国公司做秘书。她的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丹麦人。坐在她旁边的,是她的男朋友,叫鹬鸵(Kiwi)。我说,鹬鸵不是一种鸟吗?她笑了,点点头说,对了,是新西兰的国鸟,也是我对男朋友的爱称。她亲昵地伸手抚摸了一下男友的头发,两个人微笑地对视了一下。然后,莎拉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了鹬鸵。
鹬鸵是一种野鸟,在新西兰受到保护,它的名字很像它的叫声。鹬鸵生长在树林或沼泽地,以食昆虫、蚯蚓、树种为生。它的视野范围很有限,只能靠长鼻子去寻找食物。虽然鹬鸵有翅膀,但它不能飞。由于鹬鸵的数量不断减少,政府每年投入大量人力财力进行科学研究,寻找适合它们生长的野生环境,促进鹬鸵繁殖。在新西兰,每一所学校都要对学生进行保护鹬鸵的教育。
莎拉一口气讲了一大通,像在对我进行爱鸟的教育。看得出她很喜欢鹬鸵,她想让每一个她见到的人,都知道鹬鸵,像她一样喜爱鹬鸵。一会儿,一位认识莎拉的男士走过来,和莎拉打招呼,很自然地也加入到我们的谈话中来。他叫福特,是位律师,在英国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讲起鹬鸵,他更是绘声绘色:“在中学上生物课时,老师带我们到树林去,让我们寻找鹬鸵蛋和刚孵出的小鹬鸵,找到后把它们保护起来,免得被其他动物叼走。还有些人,把鹬鸵蛋拿回家孵养,9个月后再放回大自然。鹬鸵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为有鹬鸵而骄傲。”
一会儿,我们这里就成了鹬鸵讨论会,加入的人也多了,有电脑工程师、保险推销员、会计、护士。最有发言权的,要算斯蒂文的夫人克丽。她是毛利族人,祖祖辈辈生活在新西兰。她说,自从外人来到新西兰岛,他们带来的动物就常吃掉鹬鸵蛋。这使鹬鸵的数量从1200万锐减到7万,濒临灭绝。不少新西兰的慈善机构,为挽救鹬鸵而积极募捐。看来她对那些外来的人和动物多少有点不满。
我问克丽,这次回新西兰,什么时候再回伦敦?她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说,“大概不会再来了,路途太远,从伦敦到新西兰,要飞24个小时。新西兰是我的家,我爱那里的一切:蓝色的海洋、白色的沙滩、绿色的树林和我的那些毛利族朋友,还有可爱的鹬鸵。”她像提孩子一样说到鹬鸵,她与新西兰的那份难舍之情,深深地融入她的灵魂。这里每位新西兰朋友都觉得,来英国只是他们的一种经历。以后,他们都会回去,新西兰才是他们真正的家。我是这里惟一一个外国人,我被他们的热情包围着。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种来自大自然的质朴。此时此刻,我真想飞到新西兰,去看看那里美丽的风光、友好的人民和可爱的鹬鸵。
两个星期后,我收到斯蒂文夫妇从奥克兰寄来的明信片。上面说,希望我不仅知道鹬鸵的名字,还能从明信片上看到它们可爱的形象。如果有机会,让我一定要到新西兰去,看看那里的鹬鸵。
看到明信片背面长着长长尖嘴的可爱的鹬鸵,我又一次被新西兰人热爱大自然、保护大自然的精神所感动。
第四章来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