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2-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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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2-水龙吟-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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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第三部分第五回 方圆神诀(4)

    (打得好!)    
    她那凝眸间夹着三分娇媚、三分英气,有如痛饮烈酒般的笑容,卫缺不禁看得痴了,心中五味杂陈,一下子也不明白是什么感觉。亭中那一缕带着淡淡桂花味的馨香仿佛又回到了鼻端,久久萦绕不去。    
    一声轻咳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一次,冷汗是真的沿着眉角涔涔淌下,在卫缺的记忆里,父亲的神情从未如此凝重。“你做的好事!”卫玄重哼一声,面色严寒,连头也没多回一下:“到后堂领家法候着,我一会儿过去。”径与卢九真三人走入大厅。    
    卫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让娘怎么说你?你就算不为卫家着想,也该替你姐姐想一想哪!你……唉!”眼眶微红,摇头离去。卫冲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他憋着一肚子窝囊,正愁没处着落,狠狠把卫缺骂了个狗血淋头。卫缺从小就怕这个二哥,心想自己惹出大祸,累得大哥、二哥双双挂彩,也确实过意不去,乖乖低着头任他数落,没敢顶嘴。卫冲骂了一阵,气力不继,才心有不甘地让卫亢拉走;卫缺暗自松了口气,走到姐姐身边。    
    卫盈笑道:“卫家大少爷、二少爷拼得双双见红,也不过堪堪走出那‘八门金锁势’,咱们三少却打得人家鼻青眼肿,真是好本领哪!”    
    “我打跑了你的如意郎君,姐姐恼不恼我?”    
    “恼!怎么不恼?”卫盈粲然一笑:    
    “看来日后某人讨媳妇时,我少不得也要动动拳脚了。”    
    “那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嗯,就娶司徒千军好啦,想来你也打他不过。”    
    卫盈本想往他脑门敲个爆栗,见他鬓发梳得松紧不一,怎么都不顺眼,竟忘了打人,自顾自地替他整理起来。“你啊!油腔滑调、没几句正经,将来还不知有多少好人家的姑娘要吃你这个亏呢!”她轻叹了口气,温言道:“来!跟姐姐说,你是怎生破了那‘八门金锁势’?我在堂上直要想破了头,着实无法可解,倒要向你好好讨教啦。”    
    “我的武功都是姐姐教的,连姐姐都破不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我是压根儿就没让他使出捞什子八门金锁的啰唆招数。”将交手的情况描述了一遍。他口才便给,又恼恨司徒齐出言不逊、重伤余七,嘴上着实卖力糟蹋了他兄弟俩。卫盈明知他添油加醋,也忍不住抿嘴微笑,听到后来却蹙起眉头,若有所思。    
    卫缺以为自己又惹姐姐生气,歉然道:“我使诈打败司徒齐,姐姐不欢喜了?”    
    卫盈轻呼一声:“果然如此!”随即解释:“你之所以打败司徒齐,是因为他根本没使‘八门金锁势’,这是几千次里都遇不上一次的好运气,让你故意跌了一跤。但你素来不是好使小聪明的性子,那司徒齐武功胜你甚多,你岂会在生死关头耍这等伎俩?除非……”    
    “除非我先猜到了他的手段?”卫缺笑道,“那也未必。我见那厮弃攻为守,必有诡诈,干脆先唬弄他,合着也是那厮该死,喜欢乘人之危,让本三少得了便宜。这‘八门金锁势’能令大哥二哥如此狼狈,恐怕我连半合都撑不过,真是难为姓司徒的平白挨了一顿!”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本来也以为你运气好,后来想想又不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武功,也得要施展出来才有用。”卫盈正色道:“你能骗得他不出招,或是净出些不对的招式,任他武功再高,终归要败在你手里。这‘心战’也是门深奥的功夫,说不定比真刀真剑更有威力。    
    “所以号称‘无解之招’的‘八门金锁势’遇上了你卫三少爷,也是非败不可。你虽破不了阵,但又何必破解?只要不让他布阵就是了。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但别说姐姐想不到,就连爹爹、卢道长这等高手也想不到,偏偏只有你,老三,只有你想出来了。”    
    卫缺有些得意,忽然想起一事,歉然道:“姐姐,我把你给我写的扇子弄丢啦!怎生是好?”卫盈轻叹:“给你的东西,我从来都当是丢了。”唤丫鬟伺候笔墨,从房里取来一柄簇新的徽扇,在亭中青石几上展平扇面。    
    “好啦!这回想姐姐给你写什么?”    
    卫缺往来踱步,故意沉吟:“是了,我今日新收了一个门客,比二哥的那些狗腿饭桶都有本事,为人又讲信义,很不简单。”将滕贵之事说了一遍。“此事值得大书特书。嗯,那就写……‘多来几个’好了。”    
    卫盈被逗得举袖掩口,噗嗤一笑。    
    “这么有学问的题跋,我可写不出。你自己写好了。”思索片刻,提笔写道:    
    抛掷南阳为主忧, 北征东讨尽良筹。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运去英雄不自由。    
    千里山河轻孺子, 两朝冠剑恨谯周。    
    唯余岩下多情水, 犹解年年傍驿流。    
        ——书付爱弟缺儿,谓此英雄无由也。姐盈。      
    她字迹娟秀,满满写了一扇,其间错落有致、颇带硬骨,姣美之中犹有飞白,竟如剑芒洒落,满眼霜华。卫缺捧扇吟罢,笑道:“又题罗隐的诗!眼下江南的姑娘们,谁不读冯延巳、温庭筠?什么‘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的。偏就你,读这些个硬梆梆的东西,吓得没人敢娶。”


《水龙吟》 第三部分第五回 方圆神诀(5)

    罗隐是唐季著名的诗人,声名传遍天下,只是为人狷介,参加科举时每爱抨击时政,得罪了主考官,因此屡试不中。罗隐容貌丑陋,据说唐朝宰相郑畋的闺女爱读罗诗,郑畋以为女儿爱上了他,某日罗隐登门拜访,郑小姐隔帘看了个仔细,从此不再读罗隐的诗文。    
    终唐一世,罗隐都抑郁不得志,半生飘零,最后受到吴越王钱镠的重用,从钱塘令累官至节度判官,为吴越国出谋擘划,贡献良多。后梁太祖朱温篡唐称帝,倾慕罗隐的才华,派使者到吴越国去,封罗隐做官;钱镠原以为罗隐当年屡试不中,必定对大唐心怀怨恨,不料罗隐坚不肯受,还劝钱镠发兵讨伐朱温,说:“朱贼篡逆,人人得诛!大王不可失节事贼,遗羞万世!”最后病死在吴越的首邑杭州,终生都没再越江北一步。    
    卫盈题在扇上的这首《筹笔驿》,写的是罗隐对诸葛亮北伐失败的感叹。筹笔驿位于蜀中,相传三国时代诸葛武侯北伐时,曾在此地筹划军事,故尔得名。    
    她听卫缺信口胡言惯了,也不生气,笑着说:“罗隐的诗有英雄气,读来胸臆一舒,神清气爽,我觉得比冯延巳有意思。”搁下笔管,轻轻拉起卫缺的手。“罗隐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生看过许多英雄起落,所以才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诸葛武侯便是失败身死,仍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卫缺想了一想。    
    “也就是说,就算做成了大英雄、大豪杰,也有倒霉的时候?”    
    “也就是说:英雄不英雄,跟时运是没有关系的。”卫盈在他额际轻轻敲了个爆栗,“就像你那位滕兄弟,无官无爵,也没有好出身,但他的所作所为很有侠气,仍然感动了你。我看历朝历代的史书,往往越是英雄了得之人,命运就给他越严酷的考验,时来固然能成大业,运去之际,有人贪生怕死,有人卑鄙龌龊,仍能坚持英雄行径的,才算得是真英雄,与出身、时运都没有关系。”    
    卫缺听得似懂非懂,胡乱抓了抓脑袋,笑得有点傻气。    
    “‘运去英雄不自由’含有两层意思。”卫盈淡然说,“一是命运无情,一旦气数尽了,英雄也要遭难。另一层则是将相无种的意思,胸怀英雄志气的便是英雄,就算运蹇遭难,又或着籍籍无名,也丝毫不损你的英雄侠气。罗隐这诗写来绝不汗颜,当时梁太祖威临海内,连吴越王也要臣服,但罗隐坚不赴汴,不接受梁太祖的笼络,虽然没有上阵打仗、裂土封疆,这等气节,却有哪个诸侯王可以比肩?”    
    “所以,你别事事跟你大哥二哥比,姐姐相信你一定能够出人头地。”    
    卫盈握着他的手,柔声道:“无论你日后名动天下也好,平淡一生也罢,又或者历经艰难险阻,那都是命数使然,无损于你的英雄志节。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直,永远都是姐姐心目中的英雄好汉。”    
    “嗯!”卫缺心中感动,用力点头。    
    “快去领你的家法罢,小傻瓜!去得迟了,只怕爹爹又要生气。”她温婉地轻声笑骂,一如过去十几个年头里,每次面对这个闯祸的幺弟一样,仿佛无视于他日渐魁伟的身躯与不再童稚的面孔,笑容里尽是爱怜横溢。    
    后院内堂里,卫缺对着那幅银钩铁划的《侠客》中堂,一直跪到了傍晚。    
    他膝前置着一部厚约寸许的青皮巨册,题面的楷体清秀挺拔,写着“百花剑汇”四个大字。外人可能很难想象这本大书就是卫家人口中的“家法”,更不知道蒲团上这本青色封皮、字迹挺秀的“家法”居然是出自卫缺的手笔。    
    《百花剑汇》并不是一部剑谱。    
    卫家世居河南汴州,系出河间剑派一脉,先祖仲甫公曾投于隋文帝杨坚帐下,被授予行军主簿一职,随大将韩擒虎南征陈朝,因而举家迁往南方。韩擒虎灭陈之后,纵兵在金陵四处劫掠,卫仲甫救之不及,暗地里将皇宫的宫女太监,连同皇城附近的老弱居民数百人藏入宫内一处书库,自向韩擒虎索讨库里的藏书。    
    韩擒虎是个粗人,见这位身怀高明剑术的青年主簿一不要金银珠宝,二不要美女宫娥,反而拿一屋子的陈年黄纸当宝贝,不由得大起疑心,随手推开怀里的美人,斜着一双醉眼问:“卫主簿如此着意那库里的文书,莫非藏有什么宝贝?”    
    卫仲甫道:“属下家贫,却偏偏嗜书如命。韩帅若要赏赐银钱,属下只怕还是全数拿去买书,倒不如直接将书库搬回家好。”韩擒虎哈哈大笑:“你弄了一屋子书,以后还能赌钱么?来、来,先喝几杯再说。”说着频频劝酒,卫仲甫苦无机会开口,只得陪着饮宴。    
    宴至中夜,几名兵士匆匆入帐,在韩擒虎耳边嘀咕一阵。韩擒虎对卫仲甫笑道:“我派人搜了你的营帐,果然除了书啥也没有,你的确没有骗我。你这人也真邪门,没事儿净堆书做甚?岂不是触自个儿楣头?”扔给他一块虎符腰牌,“呸,那些个烂纸你都拿去罢,爱搬多少就搬多少,别说我没赏赐你哪!”满座轰然大笑。    
    卫仲甫不敢立刻走人,直到下半夜众人醉得不省人事,方才起身离去。    
    帐外亲兵一见他来便拔出腰刀,作势要砍,却被值宿的裨将喝住:“混账!现下已过了三更天,你这狗崽子敢对主簿大人无礼?”连忙向卫仲甫赔罪。卫仲甫一头雾水,只听那裨将说:“奉韩帅之命:倘若卫大人拿了腰牌便即离去,显示书阁中必有古怪,末将须取下大人首级,派人前去搜查。若大人喝过三更才走,即可放行,听任大人自由取书。”    
    卫仲甫吓出一身冷汗,心想:“我几乎死得不明不白!”不敢耽搁,连夜带着难民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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