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2-水龙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5552-水龙吟- 第1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子,却不知道要将这个可怕的命运交给谁——至少当他还是“卫玄”、仍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时,他不忍心作下决定。    
    但是戴上面具之后,这些都将与他毫无牵连。    
    梁间微微窸窣,传来一个晃晃悠悠、如阴魂索命般的喑哑声音:    
    “主人,时辰已到,请主人动身。”    
    卫玄冷冷起座,倏地穿出书房。整间屋子的门窗似乎动都没动一下,既无声响,也不见有人影跨越,仿佛他突然间化成了一道鬼影,就这么穿墙而过。    
    月下,展袖急行的黑影犹如一头巨大的怪鸟,无声无息地穿过高墙院落,片刻消失无踪。


《水龙吟》 第三部分第六回 风雷八将(1)

    一叶扁舟轻巧掠过,激得水面上一片星光翻腾,雾花四溅。    
    夹岸的树影间忽地一阵摇曳,迸出几下寒鸦惊啼,夹着阵阵惶急的扑翼声响,回荡在空谷之中。小舟在乱石阵中穿行灵动,逆流连着冲过几处浅滩旋涡,水势越显湍急,远方隐隐传来风雷般的轰隆声。    
    船头之人黑袍猎猎,只露出一张狰狞的铜嵌马面,正是卫玄。    
    身后撑橹的黑衣人矮小佝偻,竟是个驼子,头脸俱都蒙在黑巾里,仅露出两道银灿灿的八字白眉与眯成细缝的双眼,毒蛇般的眼中精芒闪动,绵密的鱼尾纹畔拖着几点深暗的老人斑。驼背老人的额际缀着片小小的天马铜饰,放足狂奔的四只蹄子合拥着一个篆写的“天”字,与卫玄面具上的如出一辙。    
    这种人被称为“哨子”。    
    他们没有姓名,只有代号;除非任务需要,否则一生只能穿着黑衣、蒙着黑巾,所居所行都要尽量隐蔽在阴影之中,据说是为了要与影子融为一体。身为一名合格的“哨子”,必须接受极为严酷的训练,其内容早已超越武学的范畴,纯粹是种杀人与避免被杀的反射动作,当然还有其他包括忍受痛苦、用毒、易容、刺探等各种技能,更重要的是培养出“唯主人之命是从”的行为本能。    
    驼背老人便是“天门”众哨子的领袖。他从卫玄的祖父那辈起便是天门之主“绝尘君”的贴身护卫,一直守护着这张天马面具的主人,直到卫玄继承“绝尘君”的名号与权力,成为八门名义上的领导者。    
    长橹握在驼背老人枯瘦干瘪、直如鸟爪般的手掌里,仿佛突然附上了千钧神力,每次轻轻一扳,小舟便如飞箭般电射而出,速度更逾平地奔马,足见其功力精纯,比诸一些寻常门派帮会的首脑亦不遑多让,犹更胜之。    
    几声鸱枭般的尖锐啸声响起,在谷间远远近近、忽高忽低地回荡着。老人竖耳凝神,摇橹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主人,孩儿们回报:七门之主已在左近,随后便至。”声音断续飘渺,与幽魂无异。    
    卫玄昂首不语,隔着面具无法看见他的神情,月光下只见青铜面具上嵌着珐琅的兽纹闪闪发光。    
    “主人?”    
    “没事儿。咱们得先到一步,免教天门失了礼数。”    
    “是。”    
    小舟“轰”的一声冲出水面,撞起漫天晶莹的水花,稳稳落在一处波光粼粼的水潭边口。潭水的尽头,一线银练般的瀑布自山壁间飞落,发出擂鼓般的轰隆声响,迎面飘来丝丝雨雾,浸得人遍体生寒。天边弯月犹明,映得山巅水际一片银白,只见瀑布前方十余丈处,正当水潭中央的位置安放着八个雪白的巨大石柱,按照八卦方位排列妥当。    
    卫玄长啸一声,飞身跃上瀑布正前方的石柱。那石柱比其余七柱略高,方位属正南,完全符合八卦中干卦的征象,看样子应是主位。    
    数条小船从潭口鱼贯射入,每条船上都飞起一道黑影,当先一人凌空换步,仿佛踏着一条无形绳索而来,眨眼间越过数丈的距离,落在西南方位的石柱上。此人的面具尖喙飞冠,布满羽形雕纹,竟制成雄鸡的形象。黑夜里只见鸡喙锋锐、眼目斜飞,头顶上的怒冠三叉倒弯,呈月形镰刀状,顾盼间发出闪闪寒光,令人毛骨悚然。    
    鸡曰“司晨”,属巽卦,像风,居奇四门。    
    随后一人翩然而至,两只宽大的袍袖挥舞如蝶,哪还有半点袖子的形貌?简直就是两条盘旋飞绕的仙子披绸,倏地化成翔动灵活的翅膀将之托上正东方的石柱,身法极为曼妙动人,黑袍虽然宽大,却掩不住那束堪堪盈握的纤腰,依稀是个妙龄女子。    
    她的面具亦作鸟形,但嘴喙尖勾,面上雕满流云般的双鸾衔绶纹,额间脑后拖着两条长长的飞羽,更显得飘逸生姿。    
    雉曰“丽羽”,属离卦,像火,居正四门。    
    另外两人几乎与她同时到达,分别落在正西、东南两座石柱上,一戴尖耳獠牙的野猪面具,一戴曲角颔须的山羊面具,身法都十分利落,功力竟不在前两人之下。    
    豚曰“黑面”,属坎卦,像水,居正四门。    
    羊曰“挂角”,属兑卦,像泽,居奇四门。    
    潭口只剩三艘空船。    
    两个黑点在水面上腾跃起落,眨眼间便已接近石柱。这两个人所乘坐的小舟离石柱最远,距离几乎比其他人多上一倍,纵使武功再高,断无可能一跃而过,但他俩双双施展登萍渡水的上乘轻功,足尖轻点、借力纵跃,直将水潭当成了陆地,光是这份修为已盖倒其余四人。    
    其中戴着犬形面具的那人突然冲天拔起,身形即将落下之际,左足凌空一点,倏地又冲高丈余,从几乎三丈高的半空中斜斜扑向西北方的石柱,宛若一头下击狐兔的黑色大鹏鸟。    
    犬曰“啸日”,属艮卦,像山,居奇四门。


《水龙吟》 第三部分第六回 风雷八将(2)

    众人忍不住赞道:“好!”喝彩声未落,另一人却不再跃起,双脚凌波交错,竟从水面上“走”了过来,步伐不急不徐,横着身子直挺挺地走上正北方的石柱,仿佛脚下生了对吸盘或浮板,非但遇水不沉,走壁更如平地。他头上的面具向天昂起一双扭曲的大角,圆睁着铜铃般的怒目,直似阴曹地府走出来的勾魂使者,说不出的狰狞可怕。    
    牛曰“兕牟”,属坤卦,像地,居正四门。    
    这一手“萍飘蚁缘蜻蛉步”的绝顶轻功不仅令前面几人暗自心惊,更硬生生压倒了啸日君所施展的“黄云断塞寻鹰去”身法。啸日君拂然不悦,冷冷“哼”的一声,面具的眼孔里射出两道逼人寒光:    
    “兕牟君好俊的身手。地门之主,果然不同凡响。”    
    “好说!”    
    兕牟君双手负后,声音虽不甚大,却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心中又是一凛。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遍全场,沉声道:“大伙都来齐了么?怎地不见奇四门的老大?”竟将自己当成了主人,浑没把对面的“天门之主”绝尘君放在眼里。众人虽慑于他出神入化的武功,却无一敢得罪号称“八门之首”的天门主人,现场顿时一片静默,只剩瀑布的击水声响回荡在空谷间。    
    “雷门的拿云君怎地没来?”    
    兕牟君再问了一次,刻意运动内力,声息有如风雷般轰隆震耳。风门的司晨君、水门的黑面君、火门的丽羽君、山门的啸日君四人互看一眼,仍是沉默不语,八只眼睛却一齐投向天门之主,饶富况味地等待他的反应。    
    兕牟君心中恚怒,暗骂:“没出息的东西!”目光射向斜对面戴着山羊面具的挂角君,示意他开口。挂角君还没来得及言语,黑暗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本座久候多时,天门的主人岂能不知?兕牟君说笑了。”    
    东北方的石柱上转过一张冠角长须、威猛无比的金龙面具,裹在黑袍之中的矮瘦身躯略显佝偻,头巾底下露出皓皓白发。此人何时到来、如何到来,场中竟无一人得见。    
    龙曰“拿云”,属震卦,象雷,为奇四门之首。    
    兕牟君心中一凛:“好可怕的身手,我竟恍然不觉!”额间不觉微微出汗。    
    拿云君也不理会旁人,径自转向天门方位,俯首道:“雷门拿云君暨奇四门诸位弟兄,见过天门之主。”同属奇四门的司晨君、啸日君见统领已承认天门权威,也跟着一块行礼,挂角君自然不敢例外,躬身之际偷偷瞥了兕牟君一眼,似有深意。    
    兕牟君一咬牙,携着其余二人揖道:“正四门兕牟、黑面、丽羽等,见过天门之主。”一瞬间眼中精芒大盛,杀机隐现。卫玄打了个四方揖,朗声道:“事急从权,恕天门招待不周。还请各位缴还令牌,验明正身。”七人各自取出一枚黑黝黝的八角铁牌,铁牌正面铸着一匹腾跃的奔马,背面刻着“天门绝尘”四个篆字,正是卫玄招集八门聚会的天门玄铁令。    
    “缴令!”一声断喝,七枚玄铁令挟着七种门派不一、性质大异的劲力,或逾奔雷疾电,或如流水行云,刚柔相杂、虚实不定,倏地射向天门方位。卫玄身形不动,袍袖一挥,无论先后快慢、强弱刚柔,一股脑儿地将七枚令牌全都收入了怀中,竟似举袖拂几般随手施为,无声无息地化解了七道异种真力。    
    众人无不叹服,均想:“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门的排名里,向来以天门之主居首,果然身负惊人艺业,不是浪得虚名。”    
    兕牟君不以武功自矜,但放眼八门,一向自认罕有敌手,直到今夜才赫然发现:不但啸日君与自己的功力相差无几,拿云君、绝尘君两人更是高深莫测,言行间竟隐然有互相援奥的迹象;天门、雷门若当真联手,倒是个非常棘手的局面。他心里反复推敲,殊无必胜的把握,不禁陷入沉思。    
    拿云君咳嗽几声,率先开口。“绝尘君,客套完啦,本座这便直说了。咱们‘风雷八将’十年一会,平日不得私聚,这是祖宗家门传下来的规定。如今距十年之期还有十二天,何故急召?况且八将聚会,当在祖宗家门,此地风光虽好……嘿嘿,怕不是言事之地。此间缘由,倒要请绝尘君给我等一个交代了。”    
    卫玄道:“本座急召,自有紧要之事,诸位不必多心。”从袖里取出一迭黄笺,扬手射出,七张笺纸平平穿过空气中的丝丝雨雾,完全无视瀑布激起的水气、微风,仿佛有只隐形的手掌一路托到了众人面前,这才轻轻落下。    
    笺上原原本本抄录着那封索讨《百花剑汇》的黑函,底下还列出薛家庄、韩门、太湖金华庄、钱塘蛟王等一十七条苦主名录,详载了血案的发生时间、地点、伤亡人数、损失财物等数据,巨细靡遗,自是出于天门哨子的手笔。    
    众人看完笺子,俱都沉默下来。    
    “此事十万火急,故召各位前来商量。这帮贼子一路由北至南,已干下十七宗大案,手法俱都相同:事前飞函警告,署名‘八门之主’。作案时无分男女寡弱,不留活口,事后一把火烧个精光,干净利落、无迹可寻。”卫玄环视七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每张面具上的两个眼孔,仿佛要从其中捕捉哪双稍有闪烁的眼眸。    
    “问题是,”他缓缓说道,“我等八门绝迹江湖六十余年,故老多不知晓,还有谁能冒这个名?”    
    卫缺放下笔管,伸了伸懒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