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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在水坝干燥处遇到一个阎罗似的钓鱼迷。他裹着一件雨衣,支援了鄙人一块塑料布。在将睡未睡的状态中聊着天,亲热得相见恨晚似的。
“半夜来钓鱼,老婆不说你?”
“敢说!老子扇不死她!”
这个粗人真可爱。他问我来干什么,我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他的胡须在香烟的微火里翘了翘,像根猪尾巴。
“傻帽!大傻帽!多余捞他!”
“可惜啦,难得的一个好人。”
“好个屁!我压根儿没见过好人……”
闹了半天这小子也愤世嫉俗得不行。我兴味索然,吐了一口痰就睡了。天亮时醒来,眼前一片血红。绿幽幽的水里掉着一枚初升的太阳,空气五彩缤纷。钓鱼迷背朝我站在岸边,雕塑似的叉着两条腿,正把膀胱里多余的液体射进埋葬了郭普云的神圣湖泊。那哗哗啦啦的响动好像生命嘹亮的钾声。他舒服了,哇哇地吼了几嗓子,就像他排泄的不是浊尿,而是那种使人类得以延续的腥味儿十足的粘液。
我告别了这个活得满地道的家伙。郭普云美丽的坟丘舒展在灿烂的阳光之下,但是我只停留了五分钟。我没有一点儿沉思默想的欲望,也失去了为死人设想点儿什么的兴致。我饿了,也乏了。生理感受直接影响了我的眼光,回头看看那块寄托了哀思的大碑,发觉它原来是一块相当委屈又相当窝囊的破石头。回去给吴炎编点儿什么呢?寄往西欧的信件将传达祭奠的信息,但是它和每日在世界上空飞来飞去的虚伪信件不会有任何区别,那是一篇真实而亲切的谎言。
我在下苇店最像样儿的小饭馆里喝了几杯啤酒。这个鬼地方居然有这么清洌纯净的啤酒,是我事前没有想到的。我看着桌子对面一位愁眉苦脸的青年矿工,差点儿走过去拥抱他一下。丫头养的,我爱你们!干杯吧!
太阳底下忙碌起来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