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琴向来觉得蒙古舞蹈太过阳刚豪放之气,缺乏柔美感,于是看到一半便觉索然无味,偷偷拉了胤礻真胤祥要出去转转,二人拗不过她,便吩咐随从备了两匹马,宝琴跟胤祥共乘一骑,一扬鞭,两匹快马向天边奔去。
正值春季,科尔沁草原葱绿一片,一眼望去与天相接,一条蜿蜒的溪流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仿佛一条用银钱织就的飘带,不远处是一片叫不出名的花海,星星点点的几个蒙古包,竟比她穿越时梦到的那个草原美上百十倍。
宝琴情不自禁的唱了起来: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赞歌更嘹亮
要是有人来问我
这是什么地方
我就骄傲地告诉他
这是我的家乡
……
胤祥放慢马速,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侧面完美的弧线:嗯?这歌儿谁教你的,我怎么没听过?
宝琴在他腮上轻轻一吻,笑到:自学成材啦,哥,我们离王府很远了,下来走走吧。
胤礻真出神的望着远方,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着,宝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并没看到什么,她连喊了四五声“四哥”,他这才猛的一颤,仿佛受了一惊似的回过神来。
胤礻真回过头,目光呆呆地看着她,眉头仿佛微微蹙起,宝琴觉得心头一阵揪紧,不知道什么原因,每当她看到胤礻真,心里就会升起一股淡淡的忧愁,她不知道这忧愁从何而来?让她感到虚脱一般的无力,她想靠近他,依偎他,让彼此都不再孤寂。
胤礻真微微一笑道:宝儿的歌唱得太好,让四哥听得失神了。
宝琴向他张开两臂:那四哥抱我下来,我唱歌你听。
胤礻真胤祥都下了马,走过来叉住她的两腋欲抱她下来,宝琴顺势圈住了他的脖子,紧紧的圈着不放,胤礻真无奈,只得把手往下移了移,把她抱得稳一点,宝琴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即使她穿着男装,甚至有时候甩纸扇踱方步假模假样的充男孩,但烦有点嗅觉的,闻着她身上的这种香味,便也知道是个女孩了。宝琴的身体柔软如棉,仿如无骨一般,拥在怀里甚是舒服。
她静静的享受着这拥抱,她知道她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他了,很久以前,久到她们还没有见过的时候,她就已经倾心于他。她知道这种迷恋很盲目,很不可思议,很不可理喻,但是她不管,为什么要去管呢?她只想跟着心走,跟着感觉走,思考是一件痛苦的事,也是一件最容易烦恼的事。
如果她知道她的一生都将在清朝渡过,也许她会控制自己对胤礻真的感情,但是她不知道,她以为她随时都有可能回去,等她在这里玩够了,她还会回到21世纪,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去孝敬父母,在21世纪她还有责任,还有牵挂。
既然有一天会面临离别,会永不再见,那么就抓住现在,狠狠地享受,狠狠地爱,她只要胤礻真宠她,只要他疼她,这就够了,至于这疼爱,这宠爱是出于什么情感,并不重要,她只想“过把瘾就死”。
这世上的很多悲剧都是缘于我们无法预知未来,我们不知道这一刻所做的决定,在多年后会结出什么样的果,所以很多人选择走别人走过的路,做别人做过的决定,因为前方什么地方有坑什么地方有洼早已有人探得明白,跟着走虽不会有惊喜,但也不至有惊险,而少数一些另辟蹊径的人,他们走出一条自己的路,然后在路旁插上旗帜,占路为王。
我们的女主宝琴她也选了一条路,而且是少数人走过的,甚至世人都知道这是一条死路,进去的没一个活着出来,但是她还是进去了,并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对爱情的无知,她以为胤礻真对于她来说,就好比这一路的风景,她爱这风景,但也只是想静静地欣赏他的绝美,她深信“好景不常在”的道理,所以一旦遇上了,就该用心去爱,让所有的美好都深留心底,而不是只想着如何占有,枉费了好时光,到头来却落了个得非所欲或是得不偿失。如果某一天这风景不在了,或是她看得审美疲劳了,可以起身去寻找下一处风景。这世上,但凡真正用心爱过的人,在好景不再后,又有几人是能洒脱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她的悲剧是悲在她天真的以为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拿捏自己的情感,甚至可以控制这份感情的未来。
她不知道这爱情好比毒蘑菇,越美就越毒,你不要因为自己从来没中过毒就逞能的以为是金刚之躯、百毒不侵了。
胤祥走过来,拍了拍宝琴的背道:好啦,快下来,要是累着了我们就在草地上歇一歇,别老这么赖着四哥,你这么肥,看把四哥累得……
话没说完撒脚就跑,因为他看见宝琴正着了火般从胤礻真怀里扭了下来:你给我站住,你说谁肥呢,你才肥呢……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草原上追逐着,前面的兴灾乐祸,后面的气急败坏。
胤礻真从马背上拿出一件披风,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地走着,宝琴在不远的地方绊了一跤,正嘟着嘴生气,那样子煞是可爱。
他紧走两步,看她坐在地上娇喘嘘嘘,便把披风往旁边的地上一铺,坐下来拍着旁边道:累了吧,过来歇一会儿。
宝琴爬了过去,用手拍了拍披风下面的草:四哥,你躺下,胳膊给我枕枕。
两人都躺在草地上,古代的天空真蓝,白云卷卷,宝琴深呼吸一口说:四哥,这儿真美!
只听胤礻真轻声一笑道:你要是喜欢这里,回去就跟阿玛讲,以后指婚把你指到科尔沁来。
宝琴冷笑一声:嘁,你们这里的男人我才不稀罕,一个个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吃着嘴里的,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惦记还没煮的,思念着肚子里的……
话未讲完,只见眼前一张脸挡住了视线,胤祥正一脸鬼笑的看着她:谁朝三暮四了?你个小鬼懂得倒不少,这都谁教你的?
那胤祥见宝琴不追了,看他俩躺着看云便也返回来要凑着一起,歪着身子正要躺下来,宝琴一看,挺起身陀螺般的一转,便横躺在披风上,两只脚就在胤祥身上乱蹬着:你走开你走开,这里没你的份儿。
胤祥一把抓住她乱蹬的脚,笑着告饶道:好妹妹,饶了我吧,哥以后再也不说你肥了,即便真肥我也只说是假肥……
宝琴听了前面一段,腿就慢了下来,谁知又来了后面这句,一下子便横眉怒目起来。
胤礻真忙喝道:十三弟你又胡闹,宝儿好不容易休养得好些,你再闹她,仔细阿玛抽你。
胤祥忙陪笑道:我不好我不好,哥哥给你陪礼了,我原是和你闹着玩的,你要是真恼了岂不显得我们十八阿哥太小气了?
宝琴素来着男装,大伙儿都笑称她十八阿哥,她倒喜欢这个称呼胜过“和硕公主”,但是她不知道真正的十八阿哥就要在这年出生了。
宝琴不理他,只侧身躺下,拿屁股对着他。
胤礻真跟宝琴面对面的躺着,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傻笑,宝琴用胤礻真的辫尾扫着他的脸颊,又用指尖点点他高挺的鼻子。
胤礻真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放在鼻下嗅着说:好香,身上更香。
说着就凑过来,把头埋在她脖颈处嗅着,呼吸挠得她“咯咯”直笑,她一手搂着胤礻真,一手刚要去扳他的头:呵呵,四哥,好痒。
正闹着,忽然觉得什么湿达达的东西扫过她的脸——胤礻真在舔她?不对,这什么气味?
她忙推着胤礻真道:四哥别闹了。
边说边下死劲的挥了过去,好似打着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只听“汪”一声,头顶炸雷般的一响,吓得宝琴一个机灵,猛的坐了起来。
只见面前站着一只丑陋的大狗,全身乌黑没一丝杂毛,宽胸阔背,头胸上伤痕累累,宝琴坐在地上看过去,那个头竟比她还高,正居高临下,两只眼睛锥子般的盯着她,见她这猛的一坐,怕是也受了一惊,竟退后一步冲宝琴又恶狠狠地叫了一声。
之前那声大吼把宝琴吓得不轻,呼吸都颤颤微微起来。左右看看,胤礻真胤祥都不在,她便像小孩子睡醒了找不到娘一样,“哼……哼……”发了两声前奏就“哇”的放声哭了起来。
不远处胤礻真二人脸都白了。原来胤礻真见宝琴迷迷糊糊睡着了,看到不远处有个蒙古包就想过去借条毯子来,走了没一会儿,那胤祥好死不死的要嘘嘘,就近解决的话又怕万一宝琴醒了看到要臊死,他左右看了看没什么危险,况且胤礻真去借毯子的蒙古包离得也不是很远,还可以照看到这里,于是他就往蒙古包方向的那片花海跑去。
这边,胤礻真一出包,登时被不远处的景象吓得血直往上涌,一扭头就看见胤祥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正理衣服,气得直骂:该死的十三弟,你怎么能把宝琴一个人扔那儿?
胤祥回头一看,只见一只黑壮的庞然大物正绕着熟睡的宝琴转圈,一会儿在她身上嗅嗅,一会儿又舔舔,顿时也吓得脚下一个踉跄,拔腿就往回跑。
那包里的男主人早赶进屋取了弓箭跟在胤礻真后面,刚跑了没几步,那东西看见他们,又见一个人拿着弓箭,立即瞪着两眼冲那边直吼,宝琴也醒了,背对着他们哭,胤礻真胤祥急得汗如雨下,怕它伤着宝琴,不敢轻举妄动,都停了脚步,按住那人不让放箭。
那男主人忙说:这是条没主的蒙古野狗,附近的牧民都认识它,这狗凶猛无比,敢从狼口抢食,但是很奇怪,它从不跟别的狗为伍,不少牧民拿好肉喂它想留在自己包里使,但这狗从来不在包里停留,有人赏食,它就吃,吃完就走,没人赏的时候就自己打猎,或者跟独狼抢食,闲了时,时常卧在高草堆里发呆。这狗野性太烈,保不准会不会伤了那小哥儿。
胤礻真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试着往前移一步,那狗立即绕到宝琴背后,冲他直吼,其气势逼人无狗能比,三人一狗就这么对峙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宝琴已经不哭了,早转过身直愣愣的盯着那狗看,狗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还是不时地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嗅到脸上的时候,又伸出舌头去舔泪痕,宝琴忙皱起鼻子,去推它的头:唔……你吃肉不刷牙,好腥!
这边胤礻真胤祥两个心都跳到嘴巴里了,一听她这话,又好气又好笑,趁着狗分神,胤礻真拿过牧民手中的箭,谁知那狗立即就感觉到了,“腾”的站了起来,用高大的身子挡着宝琴,盯着他们狂吠不止。接着猛的调整位置,身体向后一拉,做势要扑。
宝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只狗身上,完全忽略两个提心吊胆的哥哥,猛然看见胤礻真手里的箭,才反应过来当前的形势,她连忙爬起,一把抱住狗脖子,左膝跪地,右脚死死的抵着地面,整个身体向后仰成一个斜面,一边向后拉一边冲胤礻真喊:离远点,不要伤它。
胤礻真箭已在弦上,被她这一喊愣了一下,本欲绕到宝琴身后的胤祥一看情形不对,人狗都快控制不住了,忙闪到胤礻真身边夺过弓箭扔在地上。
狗的冲劲越来越小,慢慢安静了下来,宝琴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胤祥往后拉了拉胤礻真,悄声说:四哥,别急,看看再说,我看宝儿应该没什么危险,有危险的恐怕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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