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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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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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的冲劲越来越小,慢慢安静了下来,宝琴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胤祥往后拉了拉胤礻真,悄声说:四哥,别急,看看再说,我看宝儿应该没什么危险,有危险的恐怕是我们。
  狗还立在宝琴旁边,警惕的看着他们三个,嗓子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它绕着宝琴不停的慢跑转圈,步伐矫健,身形优美。
  宝琴被它转得头发晕,忙站起搂住它,拍拍它的背:坐下。别跑了!
  它不跑了,只是不坐,疑惑地看着她。
  宝琴“咯咯”直笑,干脆自己一屁股坐下,然后又拍拍它的后臀:跟我一样,坐下。
  狗往胤礻真方向看了看,又回头看看宝琴,犹豫了一下,竟真坐了!
  胤礻真胤祥松了一口气,都笑着说:看来宝儿是人见人爱,狗见狗爱!
  她仔细端详着这只狗,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狼图腾》里的二郎,那只集忠诚、勇猛、孤傲于一身的蒙古狗,曾多少次幻想着自己能成为它的主人。
  她轻抚着它额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仿佛看见它战场上的雄姿,皮肉就是它的铁甲,钢牙就是它的武器,敌人的惨叫是为它而奏的凯歌,喷溅的鲜血是为它而酿的琼浆,这一身的伤痕是它战斗的勋章。
  情不自禁的,她把它当成了二郎,她轻轻唤它:二郎?
  它静静地看着她,她是如此可爱,粉雕玉琢,那让人沉醉的香味,带领它寻来,它看着沉睡的她,睡梦中的微笑,好似那树脂篮里顺流漂来的婴孩,她哭泣,那悲伤是否让它忧愁?它遇见了,它沉醉了,于是它就沦陷了。
  它亲吻她的小手,“唔,唔”似有似无的应答,只要是你叫的,二郎三郎都无所谓。
  宝琴搂着它,它是二郎,从今以后它就是她的二郎了。
  我们很多人,都喜欢沉浸在自己的假想世界里,感动着自己的感动,是因为现实太苍白了吗?
  胤祥在旁边喊她:宝儿,你走过来,它自然就知道你跟我们是亲近的了。
  宝琴回过头,一脸诡笑:哼,谁跟你亲近了?你们俩把我一个人扔这儿,摆明了要拿我喂狼是么?
  边说边摸二郎的头,胤祥被她笑得毛骨悚然,抖然发觉大事不妙,撒腿就跑。胤礻真也料到了忙喊:宝儿不许乱来……
  话音刚落,宝琴一拍二郎,指着他们仨喊道:咬他们!
  二郎一得令,“嗖”得一下如离弦之箭,直像他们射去,胤礻真不好伤它,也只能一撩衣袍向后跑去,就那牧民傻不啦叽没反应过来,一看二郎冲来,吓得向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拌摔了个仰面天,忙连滚带爬也没命的跑了起来,边跑边喊:小爷饶命啊,大爷救我啊……
  胤礻真胤祥习武之人身形轻巧,行动敏捷,早已闪到百米之外,二郎直冲最近的牧民而去,宝琴本是想跟胤祥闹着玩,让二郎赶着他们跑两圈,但是一看扯上了外人,真正想捉弄的两个人却在远处气定神闲,她一下失了玩的兴致,再看人狗距离越来越短,她也怕二郎伤了人,忙追着二郎喊停,二郎不知是不是记着牧民之前拿箭的恨,此刻对宝琴的呼喊充耳不闻。
  眼看牧民危在旦夕,宝琴也急了,越跑越快,不防脚下一个不稳,带着前冲的惯性,直狠狠的往地面扑去,“啊”的一声惊叫。
  二郎本算好距离,正下拉身势要扑那牧民,一听叫声忙回过头来,正看到宝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它忙回跑两步,又转身朝牧民那边吼了两声,犹豫了一下就急急奔到这边。它不停的拿鼻子拱她,宝琴就是不动,急得二郎直转圈。
  胤礻真胤祥本看形势危急,正要赶来救人,一看二郎回去了,心下都松了一口气,看见宝琴摔了一跤,本以为春天草好,摔了也应该伤不着,但看她迟迟不起来心下也一慌,顾不了很多,忙赶了过来。二郎本心急火燎,看他们过来也不阻拦,只紧紧靠着宝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胤礻真拉起宝琴,只见她一脸的绿草汁,花花绿绿,滑稽异常,顾不得发笑,急急喊她。
  宝琴闻到了胤礻真的气息,忙抓住他的手喊:四哥四哥,我眼睛睁不开了,疼。
  胤礻真心里一紧,对胤祥道:怕是摔下时让草打了眼睛了,要么就是有草汁进了眼睛。宝儿别怕,不碍事的。
  边说边抱起宝琴往蒙古包走去,胤祥冲还坐在地上筛糠一样抖的牧民叫到:快备清水来。
  胤礻真一手托着她的额头,一手掬水:来,宝儿试着把眼睛睁开,四哥帮你冲,不要怕,慢慢来,乖。
  千哄万哄,无奈宝琴就是不睁,只喊疼。正着急着,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道:那,你要是怕四哥粗手粗脚的话,四哥就不动,你自已来好不好?等你眼睛好了,四哥有好东西给你。
  一听有好东西,宝琴来了精神,忙问是什么。胤礻真不答,只说肯定是她喜欢的。这下轮到她急了,忙洗了手,换了一盆干净水,脸俯在水面上,胤礻真托着她的额头,宝琴掬起一捧水,睁一点小缝泼一泼,反复几次,渐觉得清爽很多,便抬了头,胤礻真掏出帕子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看见宝琴小扇子似的眼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眼,胤礻真没有听过童话故事,否则他一定会把她当成因王子一吻而醒的白雪公主。
  她看了看四周,感觉眼前好像隔着一层水雾,但并不影响她看东西,胤祥把手握成拳头伸到她面前问:看得清我竖了几根手指不?
  宝琴白了他一眼,一掌拍掉他的手:几根手指没看见,只看到二郎的爪子了。
  大家都笑了,二郎“哈哈”的张口发出不知是喘息还是什么声音,宝琴摸摸它的头,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胤礻真从荷包里掏出那只特意为她定的玉扳指套在她的大拇指上,宝琴喜不自禁,也忙从自己荷包里拿出上次从胤礻真手里抢来的那只,两个扳指成色几乎一样,只是一只大一只小,小的那只里面刻着殷红的“寳兒”二字。
  她把小的自己戴上,然后又把大的那只套在胤礻真手上,很认真的跟他说: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了,你要好好保管,以后不管谁要,你都不可以送人。
  胤礻真摩挲着那只扳指,有些出神,喃喃地答着:不送,谁都不送。
  你知不知道这扳指上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你知不知道你只是在被自己感动着?可怜的人啊!请不要用自己的心去揣测别人的感情。
  胤礻真给牧民留下一锭银子,带着宝琴,胤祥往王府而去,二郎紧跟其后。
  宝琴靠在胤礻真怀里昏昏欲睡,身体棉软无力。
  这边,康熙正急得不行,大骂年羹尧无用,不守着主子,下令赐鞭百下,拂袖上马欲亲自出去寻人。刚巧看到胤礻真一行三人策马而来,胤礻真知道耽误得晚了,忙下马领罪,冷不防宝琴在马上摇摇晃晃,突然身子一歪就要栽下来,康熙倒吸一口冷气:琴丫头……
  话未喊完,只见一条身影一闪,欺身上前,在离地不足半米的地方,稳稳将她接在了怀里。

  第6章

  宝琴又病了,昏迷不醒,浑浑噩噩中总是喊着:“妈……妈……我要回家……四哥……四哥救我……”
  每当呓语时,就像溺水一般双手乱挥,总是等到抓住胤禛的手时才能安静--只有胤禛的手才能让她安静,似乎睡梦中也能分辩他的抚摸,每当两手相握,扳指互碰时发出的那丝轻微的响声,就仿佛是一首催眠曲一样,让她如沉睡的婴儿般安静甜美。
  康熙从她坠马起就暴怒不息,整个随驾的队伍与王府几乎过半的人都被安上了这样那样的罪名而受鞭挞。科尔沁如临大敌般全民紧张,说话声都不敢大过喘息声,所有人的心都系在这位格格身上。
  黑夜里的草原带着一丝诡异。尤其是乌云蔽月的夜晚,吟雪不知道走了多远,从她醒来起胤禛胤祥都已不在身边,空旷的草原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存在,黑暗、恐惧、寂寞将她重重包围,恍惚中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呼唤,那带着哭腔、细微而无力的呼唤。
  妈,对不起,是我让您伤心了吗?对不起……对不起……请您指引我回家的路,我再也不离开您了,再也不……
  她向着那丝微弱的呼唤发足狂奔,她害怕,她怕这丝呼唤消失,怕不能回家,怕永远也见不到爱她胜过生命的妈妈……
  她离原先的地点越来越远,而那凄凉的呼唤也似随风奔跑般渐渐远去,慢慢地变得微弱而虚无……
  “不……妈,请你不要放弃,不要……请带我回家,妈……”吟雪忍不住涕泪而下,她终于体会到孤单是多么的可怕,为什么所有人都抛弃了我?为什么?胤禛,胤祥曾经多么怜惜关爱、体贴入微,为什么又将我弃于荒野不顾?难道一切都是虚假?
  她抬起双手,凝视着纤细而修长的手指:“啊,是了,我是吟雪,颜吟雪,再也不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格格了,一个陌生的女子,与皇室毫无关联的女子,他们又怎会去管她的死活?哈哈哈……”
  她疯了般仰天长笑,笑这冷漠的世情,笑自己付与东海的柔情,她想用笑声来阻止眼泪的滑落,但是,一切都非她所能掌握……
  风紧了,云密了,脚下的绿草都发出一声叹息。
  远处传来蒙人洪亮的呼喊,一长排黄纸扎就的灯笼,灯身上画着朱红的符画,在漆黑的夜里越发显得诡异。
  领头的是一位佝偻的老者,手里拿着一只摇铃,晃一下,发出“叮铃铃”的、很清脆悦耳的铃声,然后仰起头呼喊:“宝琴,回来……”接着再摇一下铃,他身后提着灯笼的长队也跟着喊一声,如此循环不住。
  吟雪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遇上“喊魂”的队伍的,她离了宝琴的身体,宝琴的肉身自然也要受到影响了。她本以为自己迷失在这草原上必是宝琴自己的魂魄找回来,而将她驱出肉体。现在看来,恐怕是白天二郎那一惊吓造成的。想起小时候偶受惊吓后,妈妈也总是一边拍着床沿,一边也像这样喊着:“吟吟……回来……”
  一想到妈妈,忍不住鼻头又是一阵酸,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如果以为我死了,她该多伤心啊。回忆起刚才那虚弱的呼唤,吟雪禁不住一阵冷颤,她一定要尽快赶回去,她不能让母亲枉送了性命!
  罢了,既然无声可寻,那不如就先随他们回去吧……

  第7章

  空寂的王府。
  一排黄纸红字的灯笼从大门一路延伸,直至府后一处幽静的小院。
  吟雪回来了,她看见胤禛坐在床边一张矮凳上,斜倚着那镂空雕刻的床板,沉沉睡着,右手伸在被子里,她知道,那只手正被宝琴握着。
  她回来很久了,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何选择,混乱,迷茫。
  这床上睡着的是谁?自己又是谁?胤禛握着的是她还是我?他为谁忧伤,为谁守护?她忽然间不确定自己是这一切的主角。她甚至意识到,不管她是宝琴还是吟雪,她都不可能成为胤禛生命中的主角。
  她想脱离这令人崩溃的关系。
  抬起手,轻抚他的剑眉,冰唇,这张刚毅冷漠的脸在她苍白的手下毫无反应,此刻的她只是一缕游魂。她丝毫感觉不到他的体温。
  这是怎样的一场恶作剧?为什么让她穿越?既然穿了,又为什么要穿在皇室?为什么是一个格格?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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