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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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往往-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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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地要了王朝干红葡萄酒。林珠阻拦了他。
    林珠说:“我请客。我想请你喝好一些的酒。可以吗?”
    康伟业故意制造轻松气氛,说:“那太好了。我早就想宰你一刀的。”
    林珠笑笑。要了一瓶法国进口的原装红葡萄酒。醉枣色的酒倒进了高脚玻璃杯里头,
两人碰了碰杯,什么都不说,只是专注地品酒。林珠问:“味道如何?”
    康伟业说:“的确不一样,没有冲口的酒精味,有的是葡萄的清香。”
    林珠说:“这就对了。好东西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学会欣赏和享受好东西的唯一途
径就是亲口尝一尝。”林珠话里有话,此时的康伟业只有听在耳里,酸在心里而已。他
能够说什么?谁不想要好东西?想要就可以要吗?大街边擦皮鞋拉三轮的人难道不喜欢
喝几百块钱一瓶的法国红葡萄酒?世界哪里有那么简单。康伟业不说这些话,他起身去
拿菜,一道一道菜地看,一点一点地挑选,让时间冲淡一切。
    吃着吃着,康伟业林珠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望着对方的眼睛。康伟业赶
紧抢着说:“好吃吗?”
    林珠说:“很好吃。”
    康伟业说:“那就好。”
    林珠问:“你觉得呢?”
    康伟业说:“只要你觉得很好吃我就觉得很好吃。”
    林珠说:“伟业。”
    康伟业说:“林珠。”他们的手在餐桌上相遇,互相捏了捏。康伟业说:“我也许
在问傻话:你还会回来吗?”
    林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问得不傻。”
    康伟业说:“一到北京就给我来个电话,”
    林珠说:“这是自然的。”
    他们这一顿饭一直吃到餐厅曲终人散。最后他们桌子上的蜡烛也火微如豆了。服务
小姐过来问要不要再点一支蜡烛。康伟业与林珠几乎同时说:不要了。话一出口,两人
又赶紧收住,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那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神情。
    林珠一走,如黄鹤飞去,音讯杳无。其实这也是康伟业想象得到的结果。这倒是林
珠的做派,后来有消息说林珠去了澳大利亚,也有消息说林珠去了美国。总之她大约是
离开中国了。一时间康伟业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说难过吧?也不无如释重负之
感;说不难过吧?毕竟伤筋动骨地爱了一场,好梦破于旦夕之间,也是人生一大恨事。
说不想念林珠是不可能的;说想念到某一步,情痴到某一步,那也不是;林珠临走之前,
干净利落地把湖梦的房子卖了,她理所当然地把五十万块钱揣进了她自己的口袋。这举
动多少有些冷了康伟业的心。尽管林珠征求他意见的时候,他挺着胸脯说:“随便你了,
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了。”康伟业不这样说能够怎样说?他的确是把这套房子送给林珠了。
当然如果林珠慷慨义气,坚决不要他的这笔钱,那康伟业就会绝对地五体投地地佩服这
个女人,并将永远永远爱她。不过虽说康伟业有点心冷,还是难免将来会萌发找寻林珠
的念头,他认为一个男人的一生,得遇这么一个女子也是极不容易的。
    我操!对于这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康伟业也只有这么来一句了。
 
  


来来往往
16
  
    林珠走后,康伟业消沉了一段时间或者说休整了一段时间。本来,康伟业是想躲起
来的。可是康伟业往哪儿躲?他的生意要照样地做,场面上事情要照样地应酬,人又生
得几分仪表,又与老婆长期分居,他想躲别人不让他躲,朋友都很关心他,不断请他吃
饭喝酒跳舞打牌,于是就有如蝗的靓女直往他怀里扑,不由他不沾女人。再说康伟业从
来就不是某一种具有特殊意志的人,他比较大众化,年纪又有四十多岁了,体会到什么
叫做人生苦短了,快乐的机会抓到一次是一次,他相信自己不会乱抓,起码的分寸还是
有的。所以时间不长,康伟业很快又找了一个女人,名字叫做时雨蓬。准确的说,时雨
蓬还是一个女孩子,因为她才满二十岁。时雨蓬顺风顺雨地出现,康伟业也就顺水推舟
地接受了她,过程没有那么曲折,交道也打得顺畅,康伟业经历过了复杂微妙的男女关
系,他的身心疲惫之极。他不想再复杂了。
    康伟业这一次与女人的关系非常地简单。
    东方假日饭店是康伟业的长期合约饭店,康伟业生意上的客人基本都住在这里,商
业洽谈也大都在这里进行。饭店的王总经理与康伟业年纪相当,他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在林珠离开了之后,康伟业无家可归,到饭店吃饭的频率空前地高了起来。王总知道康
伟业在和老婆分居打离婚,对林珠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看见康伟业总是闷不吭声地
独自吃饭,食欲不振,他就来劝康伟业,说:“兄弟呀,你不能这么着啊。身体是革命
的本钱,我们这种人什么都可以不要,本钱可不能丢。我的饭店就是指望你这个大户给
我撑着的,你要多保重啊。”
    康伟业:“王总你抬举我了。你的话有道理,可你知道我他妈就是吃不下饭,没有
胃口,人生这游戏不好玩,没有什么意思啊。”
    王总说:“康总这话就像一个失恋的小青年,你太古典了。现在好玩得很哪,中国
从来没有这么好玩哪。为了巴结你康总,兄弟我忍痛割爱,让我公关部最好的一个小姐
来陪你吃吃饭。”
    康伟业开始还不想要,说:“得了吧王总,我是一个讲究卫生的人。”
    王总明白康伟业的意思,正色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还不了解你?我这个小姐可
不是鸡,正宗是个小姐,戏校毕业的高材生,能歌善舞,是我们服装模特队的队长。一
直被我藏得严严实实的,从来不见客人。她有一绝:特别会说笑话。有她陪你吃饭,保
管你胃口大开,笑口常开。康总啊,我做这一行,姑娘是见得不少了,如今有一些小姑
娘可真是尤物。与她们在一起,叫人轻松得很,开心得很。这个时雨蓬又是小姑娘里头
的尖子人物,有趣极了。你大概没有注意到她,她却是注意到了你的,对你非常倾慕。”
    康伟业被王总的一张油嘴说得笑了起来,说:“好吧,我请你的这位小姐吃一顿饭
就是了。我倒想证实一下你吹牛的本事。”
    在一个周未的晚饭时间,时雨蓬按时来到了康伟业约定的餐厅包间里。康伟业早到
了几分钟,他想看着时雨蓬进门。时雨蓬敲门的声音响亮而果断,康伟业一听就暗暗地
笑了,他想果然是一个正宗的小姐了,大约还没有做过什么阴暗鬼祟的事情,上来就咚
咚咚,显然地懵然无知阳光灿烂。康伟业蓦然地就感到了一阵轻松和愉快,他说:“请
进。”
    时雨蓬先进门的是脑袋,她首先探进脑袋看了看,习惯性地吐了吐舌头,接着整个
人就进来了。时雨蓬挺拔的高个子,银色唇膏,超短发,超短裙,衣服的袖子长得垂到
了手掌的虎口,背着一只双肩挎包。她大大方方地说:“晦,康总,谢谢你请我吃饭,
对您我可是敬佩很久了。”说话的同时她向康伟业绽开了自己青春的笑容。
    时雨蓬肆无忌惮的自来熟劲头果然释放了康伟业精神上所有的重负。康伟业高兴地
想,今天才是他的休息日呢!看样子他不用戒备不用警惕不用动脑筋不用费口舌不用正
襟危坐不用笑里藏刀了。与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你喝酒抽烟打喷嚏挖耳朵脱掉皮鞋她
大约都不会介意的。时雨蓬落座之后,把头往椅背上一靠,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盒香烟来,
征求康伟业的意见:“康总不介意吧?”
    康伟业说:“介意?我也正想抽烟。”
    时雨蓬说:“好!志同道合。男人不抽烟就像女人长胡子一样不讨人喜欢。”
    一句话就把康伟业逗乐了。康伟业想这个狗日的王总看人还真准。
    时雨蓬用两根修长的指头夹起了一支香烟,康伟业啪地点燃打火机给她送过火去。
送火的一刻康伟业得以近距离地观察时雨蓬的脸,那脸细嫩得完全看不见毛孔,饱满得
没有一丝皱纹,像熨斗熨过的缎子。这样的脸就是能够熨烫男人的眼睛和心情。康伟业
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溺爱地说:“时小姐想吃点什么,自己尽管点。”
    时雨蓬说:“康总你别小看我,我尽想吃好东西,让我点菜我可以把你点得倾家荡
产。”
    一个小毛丫头这么大的口气,康伟业忍不住笑了起来。康伟业说:“那你今天就试
试身手吧。”
    时雨蓬也咯咯地笑,说:“康总你不要害我,我们王老总是让我来伺候你的,趁机
杀熟我就要被他炒就鱼。”
    康伟业说:“他炒你的就鱼你到我的公司来。”
    时雨蓬说:“康总说话要算数的呀!”
    康伟业说:“那还用说!”
    时雨蓬伸过她的小拇指说:“拉个勾。”
    拉勾这种童年的把戏对于康伟业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他怀着忆旧的感动和温
暖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他甚至有点羞涩。时雨蓬根本不管那么多,她勾住康伟业的手
摇晃着,嘴里念叨:“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经过这一番铺垫,康伟业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点菜的时光也都变得前所未有的
有趣。以前康伟业是不懂得菜的,经商之后却又吃喝大多吃出了毛病:吃什么都一个味
道,谁爱点菜谁点菜。眼看着时雨蓬摩拳擦掌地想把他点得倾家荡产,康伟业的悬念就
上来了,他偏要看时雨蓬怎么个点菜。
    一个梳分头穿黑背心白衬衣的男侍者进来,手里拿着笔,站在康伟业面前恭敬他说
请先生小姐点菜,时雨蓬勾了勾手指说:“过来,由本小姐点菜。”时雨蓬欲点又止,
威胁康伟业说:“康总,我真点了?”
    康伟业慷慨地说:“点吧。”
    时雨蓬顽皮地瞥了康伟业一眼,一本正经点菜道:“野生甲鱼有吗?有。来一只两
斤重的。小一点?小一点都不行,小的不好吃。红烧吧。南太平洋的皇帝虾有吗?有。
很好。来一只五斤以上的。一虾三吃,虾肉刺身,虾须和虾爪做椒盐,虾架熬粥。东北
大兴安岭的飞龙有吗?没有?这么大的酒店怎么连飞龙都没有?没有的话让康总吃什么?”
    年轻的侍者脸色都变了,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小姐。”
    时雨蓬说:“那我再点一些别的吧。王母娘娘牌的幡桃有没有?没有?又没有?可
我们康总饭后水果只吃这种品牌的桃子。”
    康伟业正要说我并不爱吃桃子忽然间恍然大悟,这才发现时雨蓬原来是在开玩笑。
可她把人家酒店侍者的脸都训白了。康伟业不禁笑骂道:“时雨蓬你真是一个坏丫头!”
    康伟业说我们重新点菜。时雨蓬推心置腹地告诉康伟业说她实在不太喜欢吃生猛海
鲜,山珍海味,她想吃地道的湖北家常小菜,但不知合不合康总的口味?时雨蓬惴惴不
安试试探探地还没有把话说完,康伟业就情不自禁地击掌叫道:“好!太好了!”
    对于康伟业来说,生意上的吃喝的确是一大痛苦。生意做到这一步,又是外资企业,
场面上的吃喝就不能不在环境讲究的大酒店。但凡大酒店便都是大酒店的一套,除了山
珍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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