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里松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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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里松风声-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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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我想一定是他太太的杰作。”这是她的女人观点。    
      “你希望和他重逢。”    
      “当然。可是,以我们双方的状况,根本不适合刊登‘寻人启事’的广告,万一弄得人尽皆知,可就不妙。”    
      “如果可以的话,那一定是最精彩、感人的广告。我连画面都想好了,一个破烂的迷你口琴盒子。”    
      “配乐一定要用下雨天里的松风声。”她说。    
      “为什么?”    
      “他曾经告诉我,他小时候的家门口,有一棵老松树,每当下雨天,风吹过松针的声音,旋律非常动听,只有迷你口琴能吹奏出那么优美的声音。”    
      “实在太感人了,但你该不会叫我上电脑去查他的出入境资料吧?这是犯法的。”    
      “这种犯法的事,我不会叫你去做。我已经找别人查过了,他在三年前,去了美国,没有回来过。”    
      “我能帮什么忙?”    
      “也许有一天,你会在为旅客做安全检查时碰见他。”    
      “会有那么巧的事吗?”    
      “那可就难说了,你今天还不是碰见我。”    
      “对喔!”我的确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我恐怕快要换工作了。有朋友找我做礼品进出口的贸易。”    
      “景气不太好,你还是窝着吧!”她的口气很坚定,表情却一脸无辜,“这张照片交给你,口琴的盒子也留给你。如果,你碰见程万里,废话不必多说,只要将这个口琴盒子交给他,他就会完全明白了。”    
      “他知道怎么跟你联络?”    
      “这是我在多伦多的联络电话、这是手机的号码。”她匆匆写下几串数字,“这是留给你的,有消息赶快通知我。但是你不能告诉他这些联络方式。你别忘了,我有老公。”    
      “那要教他怎么办呢?”我突然有一种做坏事的恐惧感。    
      “请他打到台北旧家的电话;他应该还记得电话号码。”她不放心,又写了八个数字,“算了,男人都不可靠,还是再写一遍给你,比较安心。我们家在台北的房子全卖了,独留这支电话,我以比市价便宜了一百万的价钱卖出房子,条件是请接手的人必须帮我保管这支电话,二十四小时接上自动答录机。我每天都会从多伦多打电话回台北听听看,有没有他的留言。”    
      登机的广播适时响起,使我没有犹豫的机会,只好握着口琴盒子,跟她道别。    
      接下黄心仪委托的“超级任务”之后,我并没有后悔。坦白说,我的工作还因此变得比较有趣。    
      我把黄心仪和程万里合照的相片贴在工作桌旁,每天盯着他们看,希望能在出境的人群中,发现程万里踪影。    
      大约过了三个星期吧!有一天夜里,由于一班从日本起飞经台北要到香港的班机延迟,我们这一组工作人员加班到很晚。快要收班前,我在队伍中,看见一位中年男人,长相和程万里非常神似。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激动,巴不得排在他前面的几个家伙赶快消失,好让我能立刻检查他的登机证。    
      还有五个、四个、三个、两个……终于轮到他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是用抢的,将他的登机证拿过来,对方似乎也被这不寻常的动作吓了一跳。    
      “Ho Ming; Chen”登机证上的拼音,只有姓氏的发音比较像“陈”;但实在长得很像,体格也有点接近,于是我问他:    
      “先生,请问您认识一个人叫程万里吗?”我心里盘算:该不会改名字了吧?或者,是兄弟?    
      “啊?”他显然觉得十分莫名其妙:“我不认识。”    
      从他坚决而否定的神情中,我知道我糗大了。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关系!”他回头揽着一个老婆婆,像是他的母亲,两个人走开了。    
      发生过这件事之后,我才真正觉得: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人,真的比海底捞针还困难。黄心仪,究竟在想什么,愿意花这些精神,等待一份没有结果的爱情。她,是一个很独特的女人;还是,所有的女人都像她一样?    
      几个老朋友三催四请,邀我合伙做礼品进出口贸易的生意。我告诉自己:“如果不出去闯闯,真的就要老死在这个公家单位了。”    
      我一直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放弃这个“铁饭碗”。其实,以公家单位的待遇和福利来说,勉强可以算是“金饭碗”了。这个时候辞职去创业,风险很大。但是,拖过几年,就像这里许多过了四十岁的男人,等到人都没斗志了再去闯,风险岂不更大?    
      提出辞呈之前的那几天,我仍牵挂着黄心仪委托我的任务;甚至,它也变成我的困扰。没能帮她完成这个任务,实在有些遗憾。    
      倒数计时的最后几天了,始终没有出现过程万里的踪影。正式离职之前,我必须把一段长假休掉。思考了很久,我打电话去多伦多给黄心仪,将我的情况告诉她。    
      她生气地说:“你怎么不听我劝呢?好好的工作不做,现在生意真的不好做!”    
      “我的辞职获准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说实在的,面对创业,我的心情还是有点不安。    
      “既然如此,我只有祝福你罗!”她恢复平静,“对了,我丈夫跟这儿的百货业很熟,也许可以帮你拉些生意。”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听到她很有义气的话,仿佛我才刚跳下海,就有人丢救生圈给我。    
      “嘿!那我拜托你的事呢?可不可以找你一位信得过的同事帮忙?”    
      “好!一言为定。”我硬着头皮答应,脑海里立刻浮现Ben的身影……    
      挂上电话之后,我马上找Ben,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他听了非常感动,竟一口答应。当天,我就将口琴盒子及相片“移交”给Ben。    
    


第二章生锈的口琴

      景况果然不是太好,我和朋友的合伙生意做得很辛苦,工作时间比起从前在公家机关工作时还要长,刚开始那几个月,公司差点连薪水都发不出来。所幸,大家都早有心理准备,咬着牙硬撑,终于渐渐上轨道,账面也从亏损慢慢打平。    
      两年之后,公司的规模还扩大到必须经常出国参加各种礼品展,我也就经常穿梭在香港、日本、德国、美国等国际礼品展的会场上。每当出、入境时,我都会刻意去和Ben打个招呼,送他最新的礼品样品,以激励他用心帮我注意程万里的踪影,希望能帮黄心仪完成愿望。    
      除非正巧碰到Ben轮休的日子,只要有机会碰上面,他都会很详细地向我报告最近的观察记录,可惜,一直没有程万里的消息。    
      黄心仪当然也没有放过我,几乎每个月都定期向我打听Ben那边的状况。也因为这样联络的机会,她的老公介绍过几笔生意给我,像“万圣节”、“圣诞节”……这些应时礼品的大订单,对公司的营运有很大的帮助。    
      我也曾经去多伦多拜访过他们夫妻档,完全看不出貌合神离的样子,是很幸福美满的家庭。想到这里,我的恐婚症就会更加严重,是不是所有的婚姻里,都藏着许多貌合神离的秘密呢?    
      但至少我能确定,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心中若还对旧情人念念不忘,她的丈夫绝对看不出来。但相对地,女人比较容易察觉丈夫有没有外遇。所以,程万里才始终不敢和黄心仪联络。    
      圣诞节前,我因出差之便,再度造访黄心仪时,我将这个心得告诉她。    
      “谢谢你!你的这种说法,如果成立的话,教我既安慰又伤心。安慰的是:原来我隐藏得那么好;伤心的是:程万里还是那么在乎他的太太。”她说。    
      “何以见得?”    
      “男人还在乎他的女人时,才会怕她伤心。程万里怕他太太伤心,表示他还爱她。”    
      “也许,他不肯跟你联络,是因为不想让你伤更多的心。”    
      “所以,他更爱我?”黄心仪听了哈哈大笑,“你愈来愈懂得如何安慰伤心的女人了!该不会是因为你也常常让女人伤心吧?”    
      “我说的是真的!”    
      “你们都是男人,我问你:如果他更爱我,他为什么不跟他太太离婚?”    
      “你还不是不肯和你丈夫离婚。”    
      “这不一样。我小心翼翼维持这个婚姻,是为了报复他放弃我。而他不肯离婚,是因为他不想放弃他太太。”    
      “精确一点说,应该是不肯放弃他在婚姻中的既得利益。”我好像比较开窍了。    
      “我和他,都一样很自私!”她怅然地说。    
      那个晚上,多伦多意外地下起冬天以来的第一场雪。我和黄心仪在后院聊天时,她先生还帮我们倒了两杯红酒,体贴地将整个庭园让给我们,要我和她好好聊一聊。我看见后院中,正巧有一棵松树,他们在树干上挂了一个木架,木架上摆着新鲜的果子及花生,免费招待附近的松鼠。    
      夜风徘徊在松针尖低吟。    
      “你听……”她突然安静下来,竖起耳朵聆听。    
      “松风的声音。”我知道她的意思。    
      “像不像口琴的声音?”    
      “女人,能够靠一段回忆活一辈子吗?”我以问题代替回答。    
      “那要看男人留给她的那一段回忆够不够美!”她肯定地说。    
      我终于明白她千辛万苦要寻找程万里,是因为回忆太美,美得让人想在现实生活里重来一遍。    
      离开多伦多,我到上海谈了点生意上的事情。这几年来,台湾很多生产礼品的工厂都转进广东一带,只有设计的部分还仰赖国外买主提供。但我的合作伙伴说,上海有一些新人的设计作品不错,值得参考看看。其中有一家设计公司的老板,据说从美国带回来很多新的观念,我试着来接头,希望能变出一点新的玩意儿。    
      虽然同是中国人,若没有当地的人脉及经验,还是很容易处处碰壁。在上海停留两天,除了沿着淮海路走去,见识外滩的夜景之外,什么人也没有见到。第三天,我就启程,转机经香港回台北。    
      商务舱里的乘客中,有一位秃头的“老”先生是从上海虹桥机场就跟我一起登机。其实,他的实际年龄不是很老,但看起来十分憔悴。经香港转机后,他竟还跟我一前一后地搭上同一班回台北的飞机。由于,他拼命咳嗽,弄得我很不舒服,我希望回台北的班机上,划的座位能距离他远一点。    
      天不从人愿的是,由于电脑连线作业,回台北这一段旅程的登机证,在上海就发给乘客了。而他,竟坐在我旁边靠窗的位置。    
      我先坐定没多久,他就主动拿出登机证,很有礼貌地指着座位号码“8A”,示意我让他坐进去。    
      虽然位置很宽,我还是起身,以方便他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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