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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其实这样的早晨目光并不含有恶意。甜蜜的爱抚在夜晚和早晨共眠后经常会继续。安娜没有理由感到焦虑。埃里克只是喜欢观察她的身体,仅此而已,不含任何批判。“他端详着我,因为他不停说到:‘啊!很美’。他很爱我,他只看到美…… 很棒”。目光往往很温柔,很宽容,甚至赞美居多。即使人们进行观察或者冷静的评析,目的也并总是要进行批评。“看到他赤裸的样子后,我很高兴自己和他曾经共眠,因为他身材很不错。我注视着他,从美学角度出发。我注视着他的身体:哦,不错!第一眼关心的总是身体方面的东西,我觉得他非常帅,真的,我觉得他很帅!”(吉尔达)。皮埃尔对自己的身体并非十分满意,想到玛丽耐特的眼光,他开始急匆匆穿衣。但他在初晨从未用含有恶意的眼光去打量对方。他在观看,是的,在注视,也许有点笨拙,但也只是因为他受到吸引,他在欣赏。“女人的身体很美丽,而我的……”。夏尔…安托万承认自己也曾经执着盯着对方看。他会吓坏包括维吉妮,索菲在内的那些女人的,因为他的兴趣正好集中在下床那一刻。在回忆同荷兰女人共度的初晨时,他最先想起的就是这个时候。他认为一夜之后,目光发生了变化,变得更为清澈。但从普通的动作和模糊的场景中,在爱和日常生活间,生出一种美丽,一种特殊又令人迷乱的美丽。“我爱看这个,女人在清晨穿衣”。
尽管注视主要是偏于欣赏性质的,但仍旧是一种注视,被看方明显感觉不安。而视觉方面的观察总有一些猎奇意味。人们似乎发现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身体。我还要重复一次,好奇不包含任何恶意。但人们害怕的恰恰就是目光,注视经常被当成一种恶意的表现。一旦双方觉察到任何不适,他们就会使用一些策略,引开注意力,找回平静。比如说,人们总是可以用笑声来缓和紧张气氛。“重新穿上衣服,互相观察,双方都想笑。有时甚至还笑出来了”(法妮);或者用话语清楚明白重新示爱,效果会更好。“之后,会有一些习惯做法,他告诉我他觉得我很美丽,然后就好多了,最后我就无需……”(法妮);无需什么呢?无需不安,无需再费心机。而维吉妮还是需要费点力气的,但并不过度,她的态度是爱意的证明。“起床后往盥洗室走的时候,我走得十分美丽。哦,当然,我不会像克劳蒂亚…希馥那样摇曳生姿。我会把手放在头发上,等等类似姿态。因为对方是个男孩,而你是个女孩”。同拉乌尔在一起时她并不这样走路。直到进入浴室,她一直没有摆出这种媚姿,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但对方已经了然于胸,而且一醒来就已经明白这是双方最后一个早晨(其实还有几个)。一切都取决于双方关系以及伴侣自身。如果有保持二人关系的意愿,消除目光压力,消解不适的最好方法就是使用爱情思维。“有一点很让人兴奋。我喜欢我的身体。他也曾经告诉过我这一点,因此我不需要向他掩盖”。埃丽卡对自己的美丽很自信,很明显,这对美满的结局非常有利。
第一部分三角裤和鞋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宣布对下床心存恐惧是很不对的?因为目光本质来讲并没有恶意,只是有点好奇,充满爱意地在对方身体流连。但是结论还是仓促了点。目光后隐藏的想法和真实想法之间存在明显的差别:早晨,眼睛虽然更为尖锐冷静,但寻找的主要是美和惬意。但是(在本书末我们可以更好理解这一点)爱是矛盾的,由两面构成。目光可以收集无数图像,在初晨目光默默无言进行工作;收集到无数图像,清晰的头脑对此也仅是模糊感知而已。“晚上你在触摸,但你并没有一个总体的观念。早晨你仔细打量,你看身体到底是怎样的。你也知道这并非是一个判断,但是的是……”(吉尔达)。
眼睛在欣赏,思绪也在尽情展开。思绪随意停留在最为繁杂,或者最为诡异,最为可笑抑或最最神奇的细节上。有时随意捕获的片段更具吸引力,它们会立即向大脑传导信息,但不会立即付诸行动。怀疑,甚至批评会闪电般穿透介入,撕破目光的温情面纱。维吉妮,索菲以及其他人的恐惧不无道理。
他们错在过于迅速穿衣,错在对自己的裸体过于焦虑。因为夜晚过后,清晨目光仍在久久地爱抚身体。注视性质已经变化,但总是很能打动人。批评总是预先集中在其它地方,比如动作,物体,以及“身边人”种种未知的方面。尤其是衣服,人们太急促了,急于遮盖裸体。鲍里斯为普卢当斯的美丽,为在床上同她亲近而喜不自胜。但是,下了床,“她就穿上了她的睡衣和鞋子,非常可笑”:魔力一下子消失了。睡衣很丑陋,鞋子也很可笑,不合他的品位。这些都破坏了她在鲍里斯心中的形象,非常可悲。在他看来,普卢当斯因为可悲的鞋子会丧失自己的美丽,很危险。但鲍里斯马上就排除了这种危险,他使用了最恰当的技:,笑。“这让我发笑”。但笑是无声的,他在心里笑。怀疑被排除了,但负面印象仍然潜留在记忆中。
吉尔达受到的震惊更为强烈,他禁不住做了一番批评。“我在工作场所见到过他两三次,这家伙当时风度翩翩,裤子穿得很有型。但是醒来后我可被惊呆了,他穿着一条脏脏的三角裤,家乐福风格那种,这太有损形象了。睡觉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这跟他的形象可不一致”。惩罚很快发生了。“我注意力集中在那条内裤上”,同于连的故事也就到此为止。
梳洗
“吃过早饭后,我来到浴室,德贝拉正在洗餐具。我扭开水管,擦洗,又扭开水管,出门之前洗了洗手。德贝拉在打扫洗碗槽。我从后面抱住她。
——你可以用我的牙刷,如果你愿意的话,她说道。
——我有口臭吗?
——还行。
——你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冲个澡……
——好吧,难道这也……
——别说了。泰西一小时后才回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改变想法。
我在浴盆里躺下。我只喜欢在旅馆洗淋浴。浴室的墙上,有张男人的照片——棕色皮肤,长头发,很普通,英俊的脸庞,有点傻。他冲我微笑,露出满嘴的牙齿。我刷着自己仅存的牙齿。德贝拉对我说过她的前夫是心理医生。1
第一部分《改头换面》
起床后又出现了一种新的焦虑,性质跟上述同样,但是内容更为具体:是关于脸孔的。“啊!我匆忙赶到浴室去改头换面(气色不好),尽可能快速完事”(阿嘉特)。应该指出的是前夜的激情汹涌会在初晨留下不良影响。醒来神志不清,面容疲倦,同想象中的美妙相差甚远。冲到合适的地方去,赶紧处理最敏感的问题。人们需要遮盖裸体,并且要快:人们有时拿出参加赛跑的劲头冲到浴室去。
而技术方面的问题使女性受的折磨更为强烈。前夜往往在计划之外,欲望急迫,一切在匆忙中发生。法妮说:“夜晚睡觉的时候,我衣饰整齐,甚至都没卸妆。早晨醒来,想起来自己肯定面容狼籍,天哪,肯定很难看。赶紧冲到浴室,重新化装,梳头,急得不得了”。朱丽叶对自己的头发并不怎么担心,她无比担心的是自己的脸,她想一通折腾后肯定惨不忍睹,她也匆忙冲到浴室,对着镜子整妆。
焦虑也是同样。人们害怕令对方讨厌,害怕被看穿,害怕早晨冰冷的目光。“为了他,我希望多注意自己。因为我想他可能会发现什么,也许无足轻重,但对自己意义重大。因此就得完美无缺”(科隆比)。然而法妮心里却很清楚类似策略对这特殊时刻其实作用甚微,重要的是真实。“化妆就像衣服,掩盖了一些东西,你在作弊”。但是她也无法不稍微做点弊,她非常害怕。而同床共枕时,她还可以控制住自己逃避的念头;有几分钟时间,他们在彼此怀抱中深情对视,专注凝望,无比亲近。那时她没有想到冰冷的目光,心中一点也不害怕,完全沉醉在爱中。之后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她要立即冲到浴室去。
男女性这方面的差异要比在裸体上的差异明显得多:男人很少化妆。但是也有不少男人承认自己为了不太丢面子,需要梳洗,需要恢复神采。他们尤其强调另外一个技术问题(同女性一样):早晨的口气问题。“这非常麻烦。你尽量要让对方喜欢。可你讲话时对方首先感觉到的就是气味,充满了夜气。这太不能忍受了,真的!太过分了!” (罗多尔夫)。
但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因为问题出现得极早,早在冰冷注视开始之前,在二人亲密时就已经出现。同样也是因为问题关键在于真实。如果对朱丽叶或者科隆比匆忙冲向浴室的行为进行批评非常容易,那么在界定对方相应态度是否会伤害当事人尊严时,界限就难确定了。对此不应该大做文章,但是我们难道不能起码做点什么吗?安娜属于少数派,她不赞同这个观点,她赞同埃里克的观点,有点极端,要求一切自然。她自己也是这么做的。“他非常自然,我也是这样。他不喜欢口红,我涂口红他就不吻我。他觉得香水很臭。如果我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常规观念中的美女,恐怕不太行”。
人们不停寻找真我,不断使用计谋展现更出色的自我,初晨就是如此度过的。过分的心机应该谴责,但完全的真我只是一种空想。而绝对的自然真实也并非总是如同田园牧歌般美好。因此我们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种比例(比如在动作的快速上),在矛盾中掌握分寸。“早晨,并不总是状态极佳。早饭前我奔到浴室。并不是要用上全副行头。我认识一个女孩,在伴侣起床前,她抹上粉底,化妆,不让对方看到不化妆时她的样子:这真可怕。我不要这样,只是想让自己神采好一点,只是如此而已”(维吉妮)。
第一部分神秘的浴室
人们羞涩躲避,害怕对方目光,需要“改头换面”:两主角之一突然离开舞台躲避到浴室中。单独一人,强烈的冲动无法控制,他希望只有自己一人,把身后的门关上,有时还要把门锁起。朱丽叶同“已婚男子”在一起时就是这种情形,目的是尽可能远离对方,而她平常极少用锁。罗多尔夫也有这样的经历。“以前,我单身,那真是一种反应,我那时从来不锁门”。但是这天早晨,他把自己关了起来,好像在躲避一种巨大的危险。“这很少发生在我身上”。他不觉得这种态度很光彩,初晨应该是充满爱意亲密无间的,这样也太奇怪,太不符合逻辑。他为自己开脱,他这么做是因为“害怕身体方面让对方失望”,所以没什么不对。对身体缺乏自信同自我封闭直接相关。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也是羞耻感的结果。“两人亲密梳洗,我感觉不太舒服。梳洗是很私密的事情”(阿尔邦)。
情况并非总是如此。单独避开仅仅在最开始阶段发生,时间极短(注视镜子中的自己,洗脸),之前双方相伴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