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牙文与葡萄牙文学翻译书的花费。
有些时候,这种事我的确会放在心上,但有时又不是那么在意。有些时候,我觉得根本不应该在乎,或者是,应该多在意一些,反正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种感觉搞清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到了麦迪逊大道,搭上公车,去城北边三十个街区外的一个地方。钱斯的艺术品店就在一家卖名牌童装的楼上,橱窗里展示着《杨柳风》中感人的一幕:动物们全都穿着那家店的名牌小衣服,老鼠身上穿的那件苔绿色运动衣,价值和一橱柜的现代拉丁美洲小说差不多。
楼下的铜制招牌上写着“钱斯•;库尔特非洲艺术”。我爬上铺着地毯的楼梯,看见了门上镀着带有金边的黑字,内容和楼下那块一模一样,只不过多加了一行:“敬请预约”。我没有预约,不过也许我并不需要预约。我走上前去按了电铃,不一会儿有人来应门,是巴斯科姆。他穿了一套三件套西装,看见是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斯卡德先生,”他说,“见到你真好。库尔特先生在等你吗?”
“除非他有一个水晶球。我就是碰运气,觉得他应该在。”
“他一定很高兴见到你,他正在打电话,先进来再说。斯卡德先生,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告诉他你来了。”
我在店里随意浏览摆设的面具和雕像,我对这些东西虽不在行,但即使是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得出这些艺术品价值不菲。巴斯科姆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欣赏一尊从象牙海岸来的塞努福面具。他告诉我钱斯先生马上就来,“他正和一位从安特卫普打电话来的男士说话,我想,那是在比尔时。”
“我想没错。我怎么以前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事,巴斯科姆?”
“哦,只是偶尔来帮帮忙,斯卡德先生。”
昨天晚上在马佩斯,我才告诉他叫我马修就可以了。
“你知道吧?我已经从拳赛场上退休了,我想是我不够好。”
“谁说的,你棒得不得了。”
他微笑着说:“唉;我一连遇到三个比我强的对手,他们真的比我好,所以,我就退休啦。之后我试着找些别的工作来做,刚好钱斯先生,哦,我是说库尔特先生,他问我愿不愿意替他工作。”
换作我,也会搞不清楚。我第一次遇见钱斯时,他只有这个名字,直到开始做艺术品买卖之后,才在前头加了个缩写,后面加了姓氏。
“你喜欢这个工作?”
“当然喜欢,胜过脸上挨拳头,我一直都在学东西,而且,没有一天我不在学新东西。”
“希望我也能这么说。”钱斯这时接腔了,“马修,也该是你来看我的时候了。昨天晚上拳赛结束之后,我以为你跟你的朋友会和我们一起。我们统统都到楼下埃尔登的休息室去了,我刚想要介绍你,一转身才发现你不见了。”
“我们不想熬太晚。”
“我们最后闹到很晚,对了,你应该还是一个品尝咖啡的行家吧?”
“你还有那种特别口味的吗?”
“牙买加蓝山,价格高得吓人。当然啦,看看你周围——”他指一指那些面具和雕像,“每一件都昂贵得离谱。你喝黑咖啡吧?阿瑟,麻烦替我们准备两杯咖啡,然后你去处理那些收据。”
他第一次请我喝蓝山咖啡是在他家,那是一栋改建过的消防中心,位于绿点的一条静谧的街上。他的波兰裔邻居以为这间房子的主人是一位名叫利万道斯基的退休医生,而钱斯是医生的管家兼司机。事实上,钱斯一个人住那里,全套的健身器材摆得满屋子都是,还有一个八尺台球桌,墙上挂着博物馆级别的非洲艺术品。
我问他那栋房子还在不在。
“我怎么会受得了搬走呢?原本以为开这家艺术品店,那房子是非卖不可了,好在后来有别的办法解决了难题。总之,我不需要再进什么货,那间屋子里早就挤满了好东西。”
“那么你还保留着一批典藏品吗?”
“当然,而且空前精彩。你可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收藏;也可以说每一件收藏品都是待价而沽的,那些东西全都算是店里的存货。你还记不记得那一件贝宁王国的青铜器?那个女王头?”
“就是挂满项链的那个?”
“拍卖会我高价买了她。只要她没有卖出去,每三个月我就会提高一次价钱,直到最后有人再也抵挡不了她高价的魅力而买下了她。那时我还真舍不得。不过我拿到钱之后,马上又转头去买别的货。”他拉着我的胳膊,“给你瞧瞧新货色。今年春天我在非洲呆了一个月,有两周是在马利共和国的度刚,那里的土著非常和善,他们住的房子让我联想到梅萨•;弗迪的阿那沙契房屋,喏,那就是多贡买来的,眼睛挖成方形的洞,线条坦率利落,没有受过基督教的影响。”
“你还真是走了不少路啊。”
“可不是吗?”
我第一次遇见钱斯的时候,他有一份很成功的事业,不过,是一种特别的行业——皮条客。但钱斯不是那种开着粉红卡迪拉克、头戴邋遢的紫色帽子的传统皮条客。他雇我去调查是谁杀害了他手下的一名妓女。
“这些都得归功于你。是你让我脱离那一行的。”
这话倒不假。那时,他委托我的工作还没了结,他手下的另外一名妓女又死了,其他女孩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反正当时你正面临中年危机,已经到了该换工作的时候了。”我回道。
“其实以我的年纪投入这行还算年轻,我还年轻得很呢。喂,马修,你不会是特地跑来跟我打哈哈的吧。”
“不是。”
“那是为了讨一杯咖啡喝喽?”
“也不是。昨天晚上我在拳赛场看到一个人,我想也许你能告诉我他是谁。”
“是我这边还是罗希德那边的?”
我摇摇头,“都不是,他坐中间第一排。”我在空中比划着当时的地形,“这边是拳击场,这里就是你蓝色角落旁的位置,我和巴卢坐那边,而那个引起我注意的人大概就坐这里。”
“他长什么样?”
“白人,头发快秃了,身高大约五尺十一寸,一百九十磅左右。”
“羽量级。他的穿着打扮呢?”
“鲜蓝运动上衣,灰裤子,还有大圆点领带。”
“那条领带就不是一般人会戴的。如果是那样我应该会注意到,可是怎么想不起来我见过他。”
“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十来岁,淡棕色的头发,可能是他儿子。”
“喔,那我见过,”钱斯说,“至少我看到一对父子坐前排,至于他们的长相就实在说不出来了。唯一引起我注意的理由是,他可能是体育馆里面唯一的小孩。”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知道,不过我无法告诉你他是什么人。”他闭上眼睛,“我可以描绘出他的模样,你懂我的意思吗?我几乎可以看到他坐在那儿的样子,可是如果要我在你刚才的描述之外再补充点什么,我就没办法了。怎么?他干了什么?”
“什么干了什么?”
“是有关手上的案子;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专程去马佩斯看拳击赛的,不过我猜你有正经事要忙,对不?”
我是在办案,只不过是另外一件,没有必要去详细解释整个来龙去脉。“手上是有一点工作。”我说。
“那家伙和这‘一点工作’有关,但你却不知道他是谁。”
“可能有关联,要等搞清楚他的来历之后才知道。”
“我懂了。他坐前头,一定是个忠实拳迷,也许一天到晚都上那儿报到。我从来没有在加尔顿街或是其他的拳击场看过他,老实说,我是直到对罗希德产生兴趣之后才开始往拳击场跑的。”
“你在他身上下了大注啦,钱斯?”
“很小,是那种参加赌局的最低赌注。你很欣赏他?昨天晚上你是这么说的。”
“他令人印象深刻;虽然他被右拳打中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我知道。巴斯科姆也有同感。那个多明格斯出拳可真快,右拳瞬间就捶下来。”
“他瞬间爆发力很棒。”
“的确。可是,也就只有这么一瞬间,马上就不行了。”他笑着说,“我爱死拳击了。”
“我也是。”
“它很残忍、很野蛮。没什么好辩解的。但是我不在乎。我就是爱。”
“我懂。你以前去过马佩斯吗,钱斯?”
他摇摇头,“那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里离绿点并不远,只是我不一定从绿点去,离开那里之后也不一定回绿点,因此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差别。我去马佩斯只因为那儿刚好有一场我下了注的拳赛。”
“你还会再去吗?”
“如果又订到了场地或手边没什么事要我亲自处理的话。下一次的赛程是三星期后的星期二,在亚特兰大。”他笑道,“是唐纳德•;特朗普的场子,应该比这个新马佩斯体育馆更豪华。”
他告诉我罗希德的对手是谁,说我该去看看他们比赛。我说我尽量。他还提到他们原先要罗希德每三个礼拜出赛一次,后来决定还是一个月一次比较好。
“抱歉我没能帮上忙。”他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四处打听,那些在罗希德身边的人一天到晚都泡在场子里。你还住那家旅馆吗?”
“老样子。”
“我如果打听到什么的话——”
“先谢了,钱斯。还有,很高兴看到你过得不错。”
“谢谢。”
到了门口,我转过身来问他:“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认得那个举牌女郎吗?”
“什么?”
“你知道,就是那种在场中举着告示牌报告接下来第几回合的女郎。”
“那叫做举牌女郎?”
“我不知道。你也可以叫她马佩斯小姐吧,我想,我只是猜想——”
“如果我对她有所了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有一双长腿。”
“我自己也注意到了。”
“还有皮肤,我好像记得她露了好多的肉,恐怕这是我唯一知道的。拜你之赐,马修,我已经洗手不干了。”
“‘洗手不干’。你觉得她看起来像所谓的‘上班女郎’?”
“不。”他接道,“我觉得她看起来像个修女。”
“那种济贫会的修女。”
“我想的是慈善姐妹之家那种。不过可能你是对的。”
《屠宰场之舞》第三部分第二十四节
“五洲体育有线电视网”在第六大道上一栋玻璃钢筋大厦里租有办公室。办公室斜对面有家叫赫尔利的酒吧,国家广播公司的人是那儿的老主顾,约翰尼•;卡森靠着那一套埃德•;麦克马洪喝酒的笑话,使这家酒吧声名大噪。如今赫尔利依旧在第六大道上仅存的老建筑物里,从事电视这行的人经常到这里来混上一个钟头甚至一下午,理查德•;瑟曼就是其中之一,他会在一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