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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天无力地拾着一地的音乐带。
丈夫无语的承受,更加刺伤了佩君,她把一封信仍在了崇天的脸上。
“这就是你当初写给那个女人的信,对不对?你告诉我,你怎么没寄出去呢?”
崇天不知是对信件震惊还是对妻子的行为难以理解:“你怎么可以这样翻我的东西?!”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花了一辈子经营这个家,我当然可以这么做!凡是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我都不容许它存在。至于这封信,它绝对不属于这个家,你要就请你带走!”
《巴黎恋歌》 第一部分自己和爱情的逻辑(1)
崇天弯腰捡起那封信。他眼里充满悲痛道:“这些属于我的东西我都会带走,我也不想让你这样伤心。”
“可你还是毁了一切!于崇天,是你背叛了我,毁了这个家。”佩君悲从中来,质问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就是不愿毁了这个家,所以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现在再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吗?” 崇天说出了事实,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抚平佩君创伤的事实,甚至他自己听上去都觉得无力。
“没意义?当然有意义!只要她存在你心里一天,对你就有意义,这些信,这些唱片,都是你思念她的纪念品……你这么小心地收藏着,不就等着哪天还能再续前缘……现在机会来了是不是?是不是?!你写在信上的话,不敢承认吗?当初你就想跟我离婚,只是蔓芝太小……现在蔓芝大了,你的责任尽了,你就要离开我们,再去追求你的爱情,好,我成全你。我今天就答应跟你离婚,还你自由!”
佩君甩头走了出去,崇天默默地收拾着屋子里的东西。
不多会儿,王妈走了进来,脸上很尴尬地拿着《离婚协议书》。崇天苦笑着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他接过协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于崇天。
“王妈,这些年来,谢谢你了。以后多照顾太太。我走了。”
崇天接过王妈给他准备好的换洗衣衫,提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三
佩君早晨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醒来时,才真实地感受到这个自己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家,在一夜之间覆灭了。
是的,幸福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只有欺骗,佩君心里掠过一阵冷笑。没想到逃开了刻意营造的幸福,却坠入了同样虚无的孤独之中,直到见到女儿之前,佩君还一直沉浸在这种自嘲里。女儿是真实的,虽有凝聚在眉间的忧愁,但依然是完美动人的,是她仅有的希望。
早晨出发前,佩君嘱咐王妈准备了蔓芝最爱吃的葱烤鲫鱼。美食不能代替家,却能品出家的味道来。女儿在车上好奇地左盼右顾:“上海变好多,我都不认得了……”
蔓芝由衷的赞叹令佩君越发觉得凄凉,叹道:“是啊,物换星移,人事全非了……”
蔓芝没想一见面就引起妈妈的伤心事,但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自己此行的目的不也正是这个吗?她搂着佩君,希望能给她力量。就在她的手拥着她的那一瞬间,蔓芝不得不感慨这么多年来,妈妈把力量都给了自己和这个家,她单薄的身体却多少显得空荡荡的。蔓芝心里叹了口气。
“事情不会那么糟的,我回来了不是吗。妈,你现在和爸爸……”蔓芝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才合适。
“他都签字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他竟然就这么不讲情分地想都不想就签了!”
蔓芝听到佩君心痛的声音,她没想到答案竟是最糟糕的。
蔓芝看着窗外,回家的路要经过爸爸的单位,她决定现在就找爸爸,她不能等。
“妈妈,让车在建筑事务所大楼停一下,我相信这一定是个误会。爸不会是真的要和您离婚的!”
天有点儿阴,对于逛街的人来说,这种天气却很适宜。余悦在各名牌店里穿梭了一下午,也没出多少汗,但她有点儿后悔,和纪玮约在圣母院前的广场见面,也没说清楚在哪个雕塑的旁边,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广场上的游客还是多得让她那有些疲惫的头脑开始眩晕起来。
余悦这样想着,却没走多远就发现纪玮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今天的收获真的是很招眼,即使在一群游客中,提了这么多纸袋的她仍很容易引起注意,看来大家都把她当成购物狂的中国阔小姐了。余悦迎着众人的眼光,朝纪玮走去,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些微的得意。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纪玮这小子看上去一脸不悦。
相处时间不短了,余悦还是感叹他不了解自己。
“哎,我可不是买给自己的喔!这些都是给你的,还有给你爸妈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就用我下半年的房租和生活费啊!反正都要和你回上海了。”
“什么?我可没有要你跟我回去。在法国知名设计师的工作室里实习是多么好的机会,你不要放弃啊!”
余悦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当一个男人告诉你,你要对自己负责的时候,多半表示他并不想对你负责。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对面的男孩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如果放弃一份工作就可以让你重新回到音乐的怀抱,那法国和时尚界都是微不足道的。”
余悦看着纪玮的一脸迷惑,她不知道纪玮是听不明白,还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付出。
“这跟你要和我回上海有什么关系?”
“哼,纪玮,我以为等你有了音乐,就会有爱情。那天我听了皮耶的话,才明白,你现在根本没有去爱一个人的能力。我只是希望,当你有了爱一个人的能力时,我正好在你身边,然后你可以真正地爱上我!”
“万一到时候我没有爱上你呢……”
余悦万般没有想到,在纪玮的心里关于自己和爱情的逻辑竟是这样。她硬撑着,假装把这话当成了笑话,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那我们还不如现在就分手呢。”
《巴黎恋歌》 第一部分自己和爱情的逻辑(2)
话音落下,她虽不敢再期盼这个男人会像珍宝一样留住自己,但也期望他能像一个正常的恋人一样,给她甜蜜踏实的承诺,唉,别那么贪心,哪怕干脆仅仅只是,让她收回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也行,那说明他们还有可能。
沉默了三秒钟,纪玮简单地说:“也许我该接受你的建议。”
崇天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然而她的气息却和自己那么相像。虽然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女儿一个信服的解释,但能在这个时候看到她,崇天还是觉得很欣慰。
“爸,刚才妈妈都告诉我了。”蔓芝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一点,“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女人,究竟有什么魔法能把你从妈身边带走。”
“她现在并不在我的生活中,那段感情是发生在我和你妈结婚以前,我默默地把它珍藏在心底,就是不想伤害你妈妈,更不想伤害你。这么多年以来,我都在尽力扮演好丈夫和父亲的角色。”
“这么说,妈妈是发现你不是真爱她,她觉得受到了欺骗,是吗?那你应该好好地解释给她听,我相信她会原谅你的。”
“宝贝呀,这一阵子虽然你妈妈不断地对我恶言相向,但每晚我在这里冷静地思考。确实是我太自私了,明明爱着别人,却在她面前演戏,无论我本意如何,对她还是一种欺骗,让她活在一个婚姻幸福、家庭美满的假象里。我不要她的原谅,但我也不想再欺骗她,更不想再隐瞒自己的感情。希望你能谅解我这么做。”
看崇天这么冷静地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蔓芝才明白爸爸是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家,离开自己了。她心里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二十年来一直爱着自己和妈妈的人,怎么突然会说自己一直爱着的是别人呢。这个女人一直生活他们三个人中间,而她竟然不知道她是谁。她感到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爸,你真的像妈说的一样,我无法谅解,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既然她已经不在你的生活中,为什么还有能力拆散我们?”
“女儿,你听我说,这和她没有关系,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也请你不要恨她。”
蔓芝没想到这个女人在父亲心中的地位,竟然强大到令他可以完全放下了妈妈和自己,而他保护她,竟到了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地步。父亲越是这样,她越是决心要搞清楚这个女人是谁,无论是从父亲还是母亲的嘴里。
天已经黑透了,佩君一人在客厅等着。当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大赦的声音,心里分明是盼着女儿带来好消息。
蔓芝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她脑子里还在搜索小时候家里来过的阿姨,或是父母提起的人,结果却一无所获。她没注意到妈妈看着自己心疼的样子。
“妈,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你爸就是不肯说,我也是在他书房里发现了他的秘密,才知道这么多年来,每晚听着的钢琴曲,是他跟那个女人最爱听的音乐。”
“《安娜·玛德莲娜》!”
“管他是什么安娜,哪怕那个女人已不存在,我都不准有一个角落让他思念别的女人。所以我把那些鬼东西全都砸烂了……”
蔓芝没想到伴随她长大的《安娜·玛德莲娜》竟是生活在这个家里的第四个人。难怪一提到这个名字就能把母亲点燃。
佩君忍住内心的悲痛,闭上眼,深呼吸。吐了一口气,既感伤,又有着女人对女人的一种不服气。
“我可告诉你别去求你爸,他不跟我据实以告,我是不会让他回来的。我帮你去弄点儿吃的。”
看着佩君走进厨房,蔓芝无奈地瘫坐在沙发上。
早晨,巴黎好像醒得很慢。纪玮骑着脚踏车往修理厂去,也能感到一种闲适。经过一家日本料理店门口,伙计正在准备营业,也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有人在身后拍了纪玮一下,他回头看是佳键。佳键家就住在附近,两人经常结伴骑车去修理厂上班。
“我说,你到底准备怎么办?我看那丫头是准备天涯海角都跟着你的样子。”纪玮和余悦没有多少共同的朋友,有什么事情,余悦都会告诉佳键。
“我没想好,回来再说吧。”纪玮没心情讨论这个,他加快了速度,想把佳键甩远一点。一个拐弯后,佳键的声音听不见了。纪玮才舒了口气,哪知一抬头看到修理厂的门口,余悦正拿着一束鲜花等在那里。
“你这是在干嘛?”
“我为我昨天说的话向你道歉。说你没有爱的能力,要分手的话都是气话。”余悦把那束捷克斯洛伐克黄玫瑰塞到了纪玮手上。
“不,你一点儿都没有错,气话往往就是最残酷的实话。我们是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不可能幸福的。”
“哎呀,是不是在求婚呢?我有没有错过什么?”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