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非常直接又尖锐,康加驻军在此,早已经十分习惯边城大老的唐突与某些程度的粗俗,不过他知道达克利斯可不。
他向前移动一步对阿列宾说:
“关于大老的问题,我也很好奇,不过拿这个问题来问公主也没有用,谁能使用凯德泰比之剑,是此剑的炼造者——也就是火神的意思。”
“真的是这样吗?”
“以海洛凯辛队长描述洛瑟村所发生的事……显然是这样没错。”
达克利斯不知道海洛凯辛是怎么说明凯德泰比之剑横躺着将一座小村子切成两半的情况,没看到过的人的确不容易相信,但是……
她直觉这是有人在质疑她拥有神器的正当性,心里漾起不快。
果然,这位看起来年纪并不是很老的大老又接着说了:
“臣只是觉得……真正的名剑应该由真正的王者来使用,才能物尽其用、恰如其分。”
康加眯起眼,洗练的应对训练令人无法自他的表情看出他正在想什么,他微微一笑,问:
“大老,您想试试看吗?”
“臣的确是想试一试,不过……”
阿列宾看向达克利斯公主,似乎正在征询可否。
达克利斯没有说话,因为这一连串的话在她听起来十分没有礼貌,沉默是她唯一的反应。
而骑兵队队长海洛凯辛则双手环胸、微微蹙着眉,表情怪异。
以他的标准来看,阿列宾的这些问话与怀疑似乎也超过礼数太多了,不过这不是他的场面,也不方便表示意见就是了。
康加太子看着站在他身边的达克利斯,但是达克利斯并没有看他,因为她正直视着眼前的大老。
即使不是常接触,他也知道妹妹的个性。今天换个较没脾气的女孩,说不定剑丢出去让想试的人灰头土脸也就算了,但若是那样的个性,也就不会与父王的关系一直尴尬到现在了。
康加不着痕迹地叹口气,说:
“大老,我觉得你的要求不恰当,若回应你的强烈要求、而你因碰触凯德泰比之剑受了伤,岂不是要公主自责吗?”
阿列宾还来不及说话,达克利斯便转头对康加笑一下。
——大事不妙!
一瞬间,康加脑中轰出这句话来。
果然,达克利斯清清喉咙,以甜美的声音说:
“如大家所知,我是一名“不带魔法者”,虽然现在我有点饿了,但是我不介意在早餐之前做一下运动。皇兄——”
康加被震回神,看着达克利斯。公主说:
“我需要行装,还有够宽阔的场地。”
第四部分八、公主之宴(3)
之其三
“我明白公主的心情,可是……”海洛凯辛说:
“那只是个不知礼数的小官在边城这样的地方春风得意,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所以……公主不要在意嘛!”
奥尔西皇家骑兵队队长一路跟着达克利斯到康加太子为她准备的寝室,一路上说尽好话,但公主连声气都没回给他。
到了寝室门口,达克利斯转身,对海洛凯辛说:
“队长,那你要我怎么办?将剑丢给他,让他自体起火?”
“就算只是这样,也够他受的了。”
“我不想让他碰我的剑。”公主简单地说。
她没有必要让每个怀疑她的人都玩一玩、碰一碰她的剑,最好的方法是一次消弭众人的怀疑!
看着海洛凯辛跟进寝室,达克利斯放下今早最大的争端——凯德泰比之剑,然后双手叉腰,轻声问:
“队长,平时……你怎么面对别人的挑衅?”
海洛凯辛扬着眉,挺挺胸,说:
“当然是大打一场。”
公主接下来的话,让海洛凯辛很想打自己一拳,公主说:
“我现在正要这么做。”
议会堂的前院的花园,走过一道装饰着美丽石雕围栏、很高的阶梯之后,就是一个铺着地砖的小型广场。
广场左右各有一座小型喷泉,围绕在喷泉旁边的台座上站满了人,还有人不小心掉进喷泉去。
爱凑热闹或好奇的人早已经聚在此地,大老们与众官员、甚至侍仆们,所有人将整座花园围住了,甚至还有人想在视野最好的地方看热闹,因此树上、回廊柱子上也有不少人。
奥尔西皇家骑兵队的队员都跑过来了,因为他们几乎都人高马大,也都是武将,因此凭着蛮力、粗鲁与粗大的神经挤掉许多原本占了好位子的人。
“怎么?有人要挑战公主啊?”丹德在人群中问。
“这么大胆?有好戏看了!”亥特大笑。
“哇哈哈哈——肯定是有人不知道公主与凯德泰比之剑的厉害,我们就看好戏吧!哇哈哈哈!”沙华沙哈笑声惊天动地。
“希望别一下子就玩完了!”帕登说。
某个站在他们身边的人看一看他们,发出鄙夷声,说:
“哼!首都毕竟多少年来都处在安逸的纸醉金迷与奢华中,瞧你们这些大汉子,似乎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真丢脸!”
说话的人身边还有许多讪笑声,似乎同意他的话。
骑兵队队员一听,倏地转过头盯着出声的人。
这人一身气派,年纪不大,应该不到三十岁,有着西方边境人很传统的长相,虽然不难看,神情却很讨人厌。
亥特比他矮些又瘦小些,翘着一边嘴对他说:
“喂!土包子!可不要忘了你说的话,待会我会请求公主拿你来当点心。”
“笑话!我们经年悍卫边城,还会怕花拳绣腿吗?”那人冷笑着回答。
“呵呵呵——”米卡斯特意夸张地笑,说:
“这些年来我倒是没听说边城发生过什么战争,请问你捍卫什么?厕所吗?”
“你说什么?”
眼看着他们几乎要打起来了,幸好自后头传来欢呼声才阻止了另一场冲突——
公主穿着短袍、软甲,长长的卷发绑成马尾。
她与手执魔法杖的阿列宾一同走过来,康加太子与海洛凯辛走在他们后面,俩人皆一脸无奈。
早餐前的比试很快地便开始了。
阿列宾凝聚魔法的速度很快,快到就连海洛凯辛都有些许诧异。
大家都在想他会怎么攻击公主——毕竟若让公主受伤的话,凯欧尼西王到底会怎么震怒,谁也不知道!
但阿列宾似乎没有顾虑那么多,魔法杖击出咒文光,瞬间笼罩公主,四周的人因为挤得太近了,也受到影响,有人衣袍起火,一片混乱。
正当众人为公主捏一把冷汗之际,公主不疾不徐地抽出凯德泰比之剑,一股热气刹时自剑鞘内窜流而出,回旋成反魔法风。
她轻轻一挥,瞬间阿列宾的咒文光便烟消云散。
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连阿列宾也不免目瞪口呆,而骑兵队队员们则特意呼呼哈哈地大叫大笑。
阿列宾接二连三地击出魔法,却在还未近身前便被凯德泰比之剑中和掉,他有点慌张失措。
其实达克利斯公主看见这么多人聚在此处看热闹,早已经为自己的沉不住气懊悔不已。
现场的几乎都是力之子,她可没有把握不伤到他们,因此挥剑时格外小心。在众殿之山遇到空心者的那一次,她的剑气误伤格兰希尔的那一幕,已经让她知道——力量不能因为需要便全力释放。
比试并没有持续很久。
凯德泰比之剑挥动时所产生的反魔法威力,几乎让在场的人神经知觉都焚烧起来,那震撼力与力之子体内的魔法力产生极大的相斥,不少人脑中轰轰作响,众人在此时终于知道传说是真的而非危言耸听。
阿列宾耗尽魔法,终究没能靠近公主一分一毫,终于认输。
“公主,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是……我非常荣幸能与神所冶炼的剑比试,这是我的光荣。”
达克利斯将剑回鞘,似乎也将回旋于现场的反魔法压力一起带进剑鞘里头,她说:
“你的确很无礼,不过算了,比起在我身后非议,我反而要感激你,因为这让我有理所当然的机会,消除所有心有怀疑的人的疑虑。”
她非常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感觉——没有道理别人可以直接而她不能。
阿列宾朝她深深行礼,这时亥特在人群中大叫:
“公主别收剑啊!还有人想试啊!”
转眼一看,先前大放厥词的人挤进人群正要逃跑,沙华沙哈大喊:
“喂!——点心!别跑呀!”
达克利斯并不知道他们在吆喝什么,不过她知道,她的脾气上来得有点过份,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花园被挤得乱七八糟、不少人掉进水池、跌落台阶……
她非常抱歉地看着康加太子,后者则摇着头对她笑一笑。
海洛凯辛扬着眉看了康加太子一眼,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年纪又很接近,感情像兄弟一样。
这时他走到公主面前,说:
“各位!我是海洛凯辛,是凯欧尼西王任命的奥尔西皇家骑兵队队长,也是公主的剑术老师。大家都见试过凯德泰比之剑的威力,当然不会再有疑问,不过,若还有人对公主本身有疑问,以为她连剑都挥不动,那么身为老师的我非常欢迎大家跟公主比剑——当然是使用普通的剑。”
他笑着将手放在公主肩膀,说:
“不过我要先警告各位,可不要看公主长得漂亮、骨架娇柔就小看她!”
现场一场掌声与欢呼,在侍从敲了几下用餐钟,人们才终于散去。
虽说吃的是早餐,但经过这一场混乱,也已经接近中午了。
“我终于知道带领部下不容易。”
用餐时,达克利斯对康加太子说。
海洛凯辛闻言,拼命点头,其他骑兵队队员皆发出不满的声音。
不过,达克利斯没有理他们,她对今晨自己所引起的混乱感到羞愧,她红着脸对太子说:
“面对桀骜不驯或个性突出的部下,的确很难管束,而且我想,并非当权者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就能管理他们。更何况——你有个沉不住气的妹妹……”
“呵呵!说真的,我若是以权威压抑他们的怀疑,恐怕你还是得带着众人的怀疑回到坎斯德瑞,那些疑虑如刀痕一般,你会每夜怀抱着它入睡。今天的比试很好,我其实赞成你这么做,但又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真的吗?”
——怎么听,达克利斯就是觉得她的兄长这些话是在安慰她,不过她在心底涌现一股暖流。
小时候她与母亲在离宫生活了九年,她的两位兄长从来没有去探望她们,她当然无从得知这是因为国王禁止,不过她的确曾经想过兄弟姊妹间的情谊问题……
“力量的确无法治理众人……”
康加太子喝着班西耐拉,并不知道达克利斯在想什么,他话中隐含深意地说:
“有时候……我发现自己需要的反而不是实质上的战斗力与魔法力,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