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到他屁股下的高位是不是有其它兄弟的觊觎,就算李泰没有这样的心思,也难保不被□□们臆想成最大的威胁,他们绝对不会忘记,当年,太子还年幼的时候,这位置便是从上一代人的阴谋与杀戮中争夺过来的,皇室之间的兄弟相残,太正常也太残忍了,只有新帝登基,才能终止这样的悲剧。李泰自然也有他自己的党羽,可以在朝堂上与太子抗衡,一但双方这种势力失去平衡,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以,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样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地渡过的。
他并不是天生的冷硬心肠,可是,看到过太多人为他流血牺牲后,为了自保,有时候不得不一步一步地将自己逼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可是,高处不胜寒,他的心早已经凉透了、麻木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唤醒他的知觉了。
只是今天,这样一个被他无意中救下的小姑娘,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他的心都微微地颤动起来。
是啊,他太累了,太需要一个可以倾诉和了解他的人了。
宁意安也像是触动了自己的心思一般,静静地看着那只慵懒的虎,它身上积蓄的力量,只有曾经身陷囹圄的人才能够感受的到。
人不到真正接触死亡的那一刻,都不会有这样深、这样痛的感悟。
“我了解,被亲人用刀尖逼迫的滋味。”宁意安虽然穿到这个世界以来,对于这个身体的主人,并不了解,不了解她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家庭中成长起来的,父亲不关心,姐妹间的排挤冷遇,连自己的亲祖母也厌恶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秦姨娘,怪不得烟雨说以前的宁采意,懦弱、胆小,遇到事情就只会哭。如果二十一世纪的她,童年也是在这样的阴影中长大的,那么她也许还不如宁采意。
既然上天安排她重新改写宁采意的人生,她就要替她写得轰轰烈烈一点,不要再做那个躲在一角哭泣的可怜虫了。
当那日在慈云山上,被黑衣人用亮闪闪的尖刀逼着跳下悬崖时,她宁意安就暗暗地发了誓言,如果她不死,必定会报此仇,可是没有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宁丞相是死忠的□□,太子又视李泰为眼中钉,宁意安觉得,自己和李泰,注定就是一国的,所以,在她养伤的那几日,左思右想,决定扶助李泰,打压太子和宁丞相,否则,宁府的人能杀她第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绝对不会手软。
宁意安缓步踱到门前,回头来看李泰,逆光中,秋天金色的光芒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美丽眩目的轮廓,她像是无所不能的仙子,带着一抹骄傲之色:“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事而烦恼了吧?”
李泰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她的笑容就好像这温暖的阳光,照进了他的心里,过了好半晌,他才沉声开口:“江浙两岸大水后瘟疫顿生,父皇让我去监督治理,防止瘟疫蔓延。”
“什么?”宁意安一愣:“那场大水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为什么大水后的瘟疫到现在还没有控制住呢?”
“不仅没有控制住,反而蔓延之势迅猛,很多村子,已经成了死人村了。”李泰语气沉重,一掌拍在桌面上,惊得茶碗都跳了起来:“都怪底下那些官员,对疫情隐瞒不报,才造成今天这样的恶果。”
“有多严重?”宁意安问他。
李泰也不说话,只是从袖口里抽出一方奏折来,递给宁意安。
宁意安连忙翻看,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她心里明白,就是这样的数字,也有很多是瞒报了的。
“你是担心去了会有危险吗?”她看了看李泰阴鸷的脸。
“我一人的安危又有何惧,只是这事情究竟要如何处理,我没有头绪。”李泰烦躁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我从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做好了自然是大功一件,可是做不好,只会是雪上加霜,到时候不仅会有更多的百姓受苦,我也会成为千古罪人。”
“这样的事,怎么会让你一个身娇肉贵的皇子去呢?”
“这差事是太子极力为我兜下的,他说他要去,说是凭他的身份贵重可以稳定民心,可是,他是太子,怎么可以涉险,自然就落到了我的头上。”李泰有些无奈,这样的暗使绊子,在他看来,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宁意安嘴角一弯,很显然,李泰这是被□□设计了,他们那帮人,包括她的丞相老爹,现在一定是在家里千咒万咒,这个四皇子最好在江浙染上瘟疫死掉了才好呢!
“不如,我陪你去。”宁意安说。
“什么?”李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要陪我去?”
“对啊。”宁意安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再度点头:“我不会让你只身涉险的,两个人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有个商量。”
“可是――”李泰有些犹豫,他自然是希望她能够去的,可是,这差事可不是到下面去吃喝玩乐这么轻松简单,随时都会有性命之虞。
宁意安自然懂得他的担心,古代的医疗条件有限,瘟疫是最可怕的疾病,一旦染上,就无法治愈,只能等死,所以对待瘟疫只能是隔离,而没有别的办法。可是,她宁意安并不害怕,她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和他都平安回来。
“你救过我,我自然应该回报给你。”宁意安轻松地拍拍他的背:“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帮你阻止疫情蔓延,也一定会让你平安归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比自己整整矮了一个头的宁意安,李泰的心里却因为她的这几句话而安定了很多。
也许,真的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吧。
作者有话要说:
☆、050
三日之后,便是宁意安和李泰约好的启程之期。
一早起来,宁意安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也没有让烟雨帮忙梳洗,自己换了一身合体的男装,将黑发用白玉冠簪在头顶,看着铜镜中的那个自己,宁意安很是满意,虽然瘦弱了一点,个子也矮了一点,可是,却看不出她的女儿身了,倒真像是一个仪表堂堂、模样俊俏的白面小书生呢,这件青绿色绣着竹叶合心的外袍最得她的心意,好久,都没有穿男装了。
烟雨进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她听说小姐要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已经在家整整哭了三天了,好像她不是去救灾,而是去赴死一般。
青芜今天也没有去私塾,跟着烟雨进来了,她拉着宁意安的手,轻轻地问:“采意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宁意安弯下腰,视线与青芜平齐,和颜悦色地对她说:“是啊,姐姐要去青芜的家乡了,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桂花鸭,青芜高不高兴?
已经长高许多的青芜急忙摇头,摇下来一串串晶莹的泪珠:“采意姐姐,你不要去,我听烟雨姐姐说家乡现在正在闹瘟疫,你要是去了,会很危险的。”
宁意安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烟雨:“谁说的?瘟疫并不可怕。青芜你听我说,采意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好好听烟雨姐姐的话,好好念书,想吃什么就让厨娘给你做。乖乖地在家里等着采意姐姐回来,好不好?”
尽管宁意安用了最温柔的语气,哄着青芜,可是小青芜还是一个劲地摇头:“我不想采意姐姐去,我只想你陪在我身边,青芜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那里的瘟疫很可怕,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
宁意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抚摸着小青芜的黑发:“就连你都知道瘟疫很可怕,会死很多人,如果采意姐姐不去救他们,他们就真的会死定了,你希望死更多的人吗?”
青芜眨巴着眼睛,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青芜乖,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宁意安站起身来,看着还在生着闷气的烟雨:“好了、好了,烟雨,你最懂我了,我决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反悔的。”
烟雨没有说话,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明白的,所以,她也只有生气的份儿,却没有本事将小姐劝下来。
“既然她们都没有办法让你留下,那么我呢?”门外响起一个清朗着急的男声,宁意安一抬头,便看到慕容恪一把掀开了门帘,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急,也很快,几步便来到她的面前,目光炯炯有神,却含着一丝愤怒,盯着宁意安。
“慕容少爷,为什么你每次到我这里来的时候,都不请下人通报一声的?”宁意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让烟雨带着青芜下去。
慕容恪根本不理会她的责问,黑眸中的怒气隐生:“你为什么要跟他去江浙,你知道那里闹瘟疫,你竟然要跟他去?”
“我就是知道江淮两岸有瘟疫,才决定要去的。”宁意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丝丝的歉疚,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竟然不敢面对慕容恪那双盛怒的眼睛,只好回过身子去整理床上的包袱。
慕容恪见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仿佛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他怒极反笑,用一种很轻、很慢也很轻柔的语调问:“采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和李泰走得太近。”
宁意安抱着包袱抬起头来:“慕容少爷,对不起,你是告诉过我不要和四爷走得近,你对我的提醒我记在心上,可是,我没有必要事事都向你汇报,听你的安排,和谁交往,如何交往,这是我的自由。”
一句话堵得慕容恪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宁意安抱紧了包袱,避开他的眼光:“对不起,约定的时间到了,我要出发了。”
“我不许你去。”慕容恪一把抓住她手中的包袱,狠狠地扔在角落里:“宁采意,我的话就是命令,我命令你不许去,更不许和那个家伙再走得这么近。”
宁意安见他竟然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不由倔脾气也上来了,她一把推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慕容恪,大声地吼:“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来命令我?连我爹都没有办法命令我,你却跑来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就是被惯得无法无天了,所以才会什么事都敢做。”慕容恪被愤怒烧红了眼睛,他伸出双臂拉住要去拾包袱的宁意安,将她狠狠地摔在床上:“你就是欠缺教训。”
宁意安忽然被人摔在床榻上,虽然铺着厚厚的锦被,不至于摔疼了她,可是,慕容恪说出的话却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让她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以为这个男人是有一些懂她的,至少会让她有一丝丝温暖的感觉,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看她的。
慕容恪站在床边,高高在上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着痛惜有着无奈有着无法言喻的沉重。
“李泰他是皇室的人,在他的身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他每年遇到的刺杀,就超出你的想象,更何况,他为人奸诈狡猾,不是你能和他做朋友的。”
慕容恪换了一种语气和宁意安说话,宁意安觉得心里的怒气消了一些,可是,她心里的坚定,早已经超过了慕容恪的想象,她轻轻地摇头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也应当清楚,我做了决定的事情,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改变的。”宁意安有些疲惫地请求:“慕容,这件事等我回来后再讨论,好吗?”
依然是这样的回答,慕容恪有些挫败地退开身子,声音冷了下来:“若你不离开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宁意安皱起眉,没有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
“若你一再干涉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