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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吃什么?”他问。
“昨晚你走了以后我睡不着,包了些鲜肉小馄饨搁在冰箱里了,今天就吃这个吧,热乎乎的喝一大晚,路上就不怕冷了。”我一边说,一边拿下砧板开始把洗好的香菜切成小段,又切了两只小红辣椒,随手递给他一片紫菜让他给撕成碎片。金大刚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紫菜,傻乎乎地问:“这个要怎么弄?”
我摆好四只碗,给金大刚用的是只大号汤碗,依次在碗里放好油盐虾皮等佐料,把香菜末、红辣椒末和咸菜末都撒进去,回头看见金大刚还在比划那片烤紫菜,不知从哪儿下手。
我一笑,抢过烤紫菜,从边上撕了一小条给他看:“就是这样,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金大刚把紫菜拿回去,认认真真地开始对付它。他一边撕,一边抬头看看我,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开口,无比认真地说:“我们似乎是过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了。我一直梦想有这样一天,亲亲老婆在厨房里给我忙碌做饭,我在旁边帮忙和闲聊,孩子们在外头玩。这一天像做梦一样。”我有点感动,这些看起来平凡到家常的事情对金大刚来说居然曾经是个遥远的梦想,不过我不陪他一起感叹,反而取笑道:“真看不出来,黑社会也有家庭梦想。”金大刚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不一会儿,水烧开了,厨房里氤氲着一股热热的水气,我把盘子里的馄饨都倒到锅里,用漏勺搅和了几下,盖上盖子,把火关小一点,看他终于把紫菜撕完了,堆成一小堆,码在砧板上。我把紫菜也撒进碗里,等锅再次开了,每个碗里都舀上一勺子开水。金大刚看我在他身边来回穿梭,瞄瞄两个孩子还在卫生间里没出来,又把他的八戒嘴巴凑过来想偷袭我,我笑着低头抬手一挡:“不要!不卫生!我还没有洗脸刷牙。”
金大刚涎着脸只顾在我眼前晃:“我不在乎!”他晃了一阵,偷眼看到孩子们出来了,赶快装回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看他变脸看得有趣,忍不住要笑。
小蜜蜂和小蜻蜓也走到厨房来了,“妈妈,好了没有?我饿了。”
我嘴里答应着:“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一边快手把开了几次锅已经熟了的馄饨捞出来放到碗里。
金大刚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等我端着馄饨到餐厅,他们三个人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就等着吃了。我放下碗,三个人也不等我招呼就开始动作一致地埋头苦吃。我到卫生间刷了牙,洗了脸出来,金大刚已经下去大半碗了,也不怕烫得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一边坐下来一边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要去长城上赏雪了?这么风花雪月的主意,不像你能想出来的。”
金大刚一边吃一边说:“以前经常有些酸掉牙的客户,一到下雪就要我开车送他们到长城上去赏雪,我就想什么时候也带老婆孩子来看一回,往年有雪景没人,今年好不容易有景又有人,我不赶紧去还等什么时候?说什么也得先满足这个梦想。”“叔叔不害羞,妈妈还不是你老婆呢。”小蜜蜂忽然插嘴。
我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金大刚笑眯眯地说:“这好办,她跟我一结婚就是我老婆了,你们同意你们的妈妈跟我结婚吗?”
他状似无意地说完,其实在留心小蜜蜂和小蜻蜓的反应。我也有点紧张,因为一直不知道两个孩子对我再婚是个什么想法,万一他们反对,我还真的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态度。
小蜜蜂想了想,才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你想跟我妈妈结婚,你得问我妈妈同不同意呀,又不是我们跟你结婚。”
小蜻蜓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一点了,她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一片香菜叶子,稚气地说:“你跟妈妈结了婚是不是就是我们的爸爸了?不行,我们已经有爸爸了,不能再叫你爸爸。”
金大刚马上见招拆招:“你们可以有两个爸爸啊,两个爸爸都会很宝贝你们的。你们有事的时候,一个爸爸如果没空,找另一个爸爸就行啊。这样不就很方便?你们不想叫爸爸,可以叫我老爹啊,反正我已经很老了。”
小蜻蜓马上举一反三:“那是不是过生日的时候我可以收到两份礼物呢?”
小蜜蜂对她的幼稚不屑一顾:“笨妹妹,除了吃东西就只想到礼物。你怎么不说我们会多一个爸爸来帮我们对付小胖那样的坏蛋呢?”
到底是孩子,小蜜蜂说出来的话也没有比小蜻蜓高明到哪里去。
金大刚哈哈大笑:“当然,当然,不但过生日,而且过新年,过圣诞,过什么节日都有双份礼物,而且如果有小胖那样的坏人来欺负你们,只要告诉我一声,来一个打一个,打到他们怕为止。”我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说得那么暴力,以暴易暴,这不是教坏小孩子么?不过遇到这种不轻不重的校园暴力,警察不管,老师又管不长久,除了金大刚说的办法,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招,只好一边批评他的暴力思想,一边还要默认他的办法有效。不过,两个孩子都很高兴。小蜻蜓和小蜜蜂都点点头,表示满意,继续把馄饨吃完。我暗暗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和金大刚相视一笑。万里长征总算走完了一小步。
第四十章
由于有了在“衡润”担任人事部经理的经历,我在“锦绣华庭”地产开发公司的工作上手很快。“锦绣华庭”是一家很大的地产开发公司,不但开发民用住宅,还同时开发宾馆、饭店、写字楼等大型项目,因此公司粗略估计一下至少有好几百人,公司一大,人员流动就格外频繁,几乎每个月都有离职或需要招聘的部门,因此人力资源部门的工作就积压很多。我现在的工作是 HR助理,主要是负责最基本的简历筛选和最初级的面试,也就是最低段数的“杀手”,上面还有一个更冷血的“杀手”,就是我的顶头上司老谢,往往经我手侥幸过关的人会在他的火眼金睛下现形,然后无一例外地被枪毙掉。与我同部门的还有三个年轻的小姑娘,主要做些文员工作,不参与人力资源管理。我平时打交道就是这四个人,老谢是上司,其他二个都还好说,就是一个叫关西西的女孩子,从我一来就对我充满隐隐约约的敌意,而且关西西还隐然是这三个女孩中间的老大的样子。我不知是为什么,也懒得去猜原因,反正我跟她又没有利益冲突,要是无故冒犯我,我也不会手软。
老谢大约四十多岁年纪,已经秃顶,不愧“老谢”美名,典型的一个中年秃头肥肚死胖子,幸福家庭的代言人。他从出道起就是做HR,做了近20年人力资源工作,早就是刀枪不入的一根老油条,做人圆滑世故,手段却经常雷厉风行,职位年年攀升,薪水也水涨船高,是业内有名的人物,直到两年前才被猎头公司挖到“锦绣华庭”来做HR总监,可惜我有眼不识泰山,见了前辈还一副懵懂像,心底还不把这个笑容可掬的秃头胖子当回事,全然不知他有绝对的权力当场决定我的去留。好在老谢人不讲究,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的无知还录用了我。其实后来他才告诉我,他赤膊上阵很久了,手底下倒是有几个人,但没有一个能用得顺手,年纪轻轻就在公司里参与派系斗争,他一个也不敢重用。老谢坦言他当时极其缺人,尤其缺自己直系培养的心腹,但凡是个全手全脚不缺心眼的人他都会要,这话说得我很没面子,我一直以为是我个人的人格魅力和工作能力征服了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不过,老谢看我很郁闷的样子,又安慰我,我在“衡润”的经历也是他录用我的主要原因,后来看我聪明机灵,领悟力强,上手又快,证明他果然眼光不俗,没有看错人,说到底,还是在吹嘘他有先见之明。
老谢虽然嘴里说是要培养我做直系心腹,但他自己并不参与公司的派系斗争,也告诫我谨言慎行,不要卷入公司政治斗争的漩涡。我想他能做20年的人力资源做到总监这个位置,说话不会无的放矢。
不知为何,我对老谢就是尊重不起来,老是对他没大没小,大概是一开始就没把他当领导看。老谢不计较我的态度,只要我认真工作就行。因为我们同在一个玻璃间里办公的缘故,有时他也会跟我抱怨老板的朝令夕改,或者多个上司争斗不休导致下面的他很难做,或者我太心慈手软把关不严,导致他工作量成倍增加等。我经常是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反正他就是喜欢唠叨,他也不需要我的回应,只要有双耳朵听着就行,而且这耳朵还不能泄密,这些我都能做到。
不过,有时听着听着不耐烦了,我就会说:“停!停!老谢,你是不是接下来要诉说你老婆不理解你,你女儿不听话?你的生活很苦闷?”
老谢就会马上住嘴,瞪我一眼,让我不要太放肆。
家庭生活是老谢的罩门,他很爱他的老婆,他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的患难夫妻,从小一块长大,但两家老人从来没有把他们看作一对,因为彼时老谢的老婆样貌才气学历皆上乘,而老谢身材不伟岸,长相又不英俊,还好不容易才混到职高毕业,放到人堆里就是个被淹没的对象,真不知他老婆看中了他哪一点。他们两个排除万难才结了婚,泰山泰水大人气得好几年都不许他们夫妻上门,直到女儿出生才有所缓颊。
老谢能有今天的江湖地位,他老婆居功至伟。都说婚姻是一所学校,男人一结了婚就成熟了。老谢一结了婚,专门钻研人力资源管理,这二十年做得风生水起,泰山泰水也才不敢小看他,平时有大事也是和他有商有量。所以说,人贵自立么,自己一强大,别人就会忌惮你。老谢一直这样教育我,好像我是个初出茅庐的新鲜人。老谢的老婆我见过一次,她一直在外企,也是做人力资源总监,工作环境要比老谢单纯,人也亲和大气,不像老谢,总是在国企私企混,对勾心斗角的职场政治洞若观火,外表看起来面目和善,其实一肚子诡计,不知有多少应届生倒在他提问的陷阱中。老谢很宝贝他的老婆,也一直为他老婆骄傲,因为是千辛万苦追来的,又有很多人虎视眈眈,所以他一开始在他老婆面前就不敢高声,久了习惯成自然,到后来即使是做了这么大公司的总监,也是惧内成习惯。老谢不允许我说他老婆和家庭的坏话,哪怕是一句也不行,而且他也鄙视中年以后用情不专,借口婚姻不如意,到处占别的女人便宜的男人,总说这种人下流低级。他最不屑与这种人混为一谈。我自从知道他有这个练门以后,就专门找他这个地方下手,好让他迅速收声。因为每天都会从各大类招聘网站上收到简历,我主要的工作是阅读和筛选五花八门的简历。说起来这工作很枯燥,但其实是乐趣无穷。有很多送到我邮箱里的简历都是应届生发来的,他们的简历很好玩,总是厚厚一叠,一个比一个制作精美,像本回忆录。前面无一例外是措辞优美的求职信,然后是历数自己的经历,有的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让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一个应届生能有多少经历?还不如实话实说博得信任感重要;有的还要附上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