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惨笑了几声,双眼无神的望着那毫无声息的人,“她死了,她竟然死了,她欠我的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突然爬过去抱起那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绝美的脸庞笼罩上了一层冷傲的严霜,苏老爹见他脚步蹒跚想要上前帮手,却被他一个冷眼制止了,他缓缓向前走着,直视着前方道:“我不能留她在这里任人侮辱,这世上只有我能折磨她!”
寒风吹起他华丽的衣袍凌乱飞舞,怀里的人已渐渐失去了温度,可他却坚信她还会醒过来,她总是在骗人,这一次也一定是在演戏而已。
“我要带你回碧月宫,终有一日,我要双倍奉还今日之痛!”他不停说着咒骂她的话,眼泪却从僵硬的脸上一滴滴的砸落下来。
“你说,我们两人是多么相似,无论有多爱,嘴上都说不出半句,这样无用的骄傲要它有何用?”
他无力的跌跪下来,颤抖的双手依然托着她的身体,苏老爹失声唤了一声,却见他埋着头无声地饮泣,“我真的很后悔,若是当初毒死了你,就不会让动摇占据我的心,越是想着你就越恨你,越是恨你就越爱你,你何曾见我有过其他女子,为何你就是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刘怀瑾……”
他放下了她伏地痛哭,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地上的尸身顿时不见了踪影,他震惊的抬起头,却见那身体已落入了旁人的怀抱。
沈睿抱着人高高站在城头上,嘲讽地笑道:“她不需要明白,因为由始至终她都是属于我的!”
贴上那冰冷的脸颊,她失神的道:“你为何要将我关起来?若是我在就绝不会让你出事的,你放心,我会带你离开这里远走高飞,今日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轩辕洛霄见她神态失常的喃喃自语,情绪反而镇定了下来,站起身冷声道:“复生,你是想背叛本宫吗?”
沈睿抬眼看着他,轻笑出声,“从来就没有复生这个人,真正对你忠心的人是赵羽庭,可她已经惨死在了你的手上,你们这些男子个个心如蛇蝎,若不是因为你,因为刘怀瑾,我的玉郎又怎会丧命?”
她面色惨白的迎风而立,一手抱人一手持剑,指着他狠声道:“这个仇我早晚会报,无论是你,还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刘怀瑾!”
见她说完就想走人,轩辕洛霄连忙喝止住她道:“慢着!我还有话要说,你来时可有看见乌氏族的军队?”
“看见又怎样,就算他们踏平这座皇城又与我何干?我恨不得把京城的人全部杀光,让谁也做不了这个皇帝!”
她仰天大笑了几声,疯癫的神色间带着垂死的绝望,她等了整整六年,就等来这么个结果,一时间顿觉万念俱灰,只想大开杀戒发泄心头之恨!
见她浑身满是暴虐之气,轩辕洛霄沉下语气道:“如今我也不在乎这帝位了,可此时兵临城下,想要逃出去也绝非易事,不如我们先合作离开这里再说,至于顾曦……既然人都死了,再与你争也没什么意思。”
沈睿想了片刻微微颔首,低头对着怀里的人道:“玉郎你看,这些男子个个都是无情无义,哪比得上我对你始终如一。”
此时瑶玉抱着一个襁褓上了城头,临到跟前半跪于地道:“属下办事不力,让临潼关失守了,还请公子责罚!”
轩辕洛霄从她手里接过了宁儿,见她睁着圆溜溜的双眼无知的望着他,心头不禁酸涩了起来,轻拍着孩子哄道:“宁儿,你娘她死了,爹也想通了,上一辈的执念不该让你来背负,日后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公子?!”
瑶玉见他落泪惊惶起身,苏老爹轻压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感情之事哪由得着旁人插嘴?
轩辕洛霄缓下了情绪,环视着众人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立刻离开京城,你们速去准备,务必在天黑之前抵达灵山分坛。”
瑶玉与苏老爹对视了一眼抱拳领命,灵山深处有一处隐蔽的落脚点,柳思颜就是被送去了那里休养,如今顾曦已死,所有的爱恨情仇都随风消散,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一个时辰后,一辆乌蓬马车从东郊树林驶出,皇宫里有一条密道能通往宫外,他们出来后就将其牢牢封死了,就算有追兵,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他们的行踪。
坐在阴暗的马车里,轩辕洛霄在左面闭眼调息,瑶玉和苏老爹在他身旁看顾着彦宁,沈睿旁若无人的为顾曦梳妆打扮,就好似那一个个寒冷的清晨,将她从被窝里唤醒,穿衣洗漱,绾发描唇。
顾曦安静的靠坐在那里,换上了红衣鬓戴簪花,唇色娇艳欲滴,扫了胭脂的双颊多了些生气,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已死去的人。
轩辕洛霄微眯着双眼望向她,她那模样就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难道这次又是她耍的手段,想诈死以求脱身?
直到夕阳西下冷月升起,那具捂不热的尸身也没有丝毫生还的迹象,沈睿仍是搂着她不厌其烦的絮絮叨叨,夜色之下,这一幕看起来着实有些诡异。
马车驶进山间小道逐渐放缓了速度,四周漂浮着迷蒙的山雾道路难辨,穿过雾气进入一处山谷后,眼前乍然出现一座庄园。
门口站着十几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 ,见马车驶来自动分立两旁,连穿过三道大门,每一处皆是守卫森严。
马车在迎客厅门前停了下来,柳思颜早已侯在了门外,此时上前行礼道:“属下恭迎公子大驾!”
他见沈睿抱下了顾曦,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显然已是忘得一干二净。沈睿打量了他一眼,侧头对轩辕洛霄道:“公子可别忘了在密道里做出的承诺,日后我会继续为你卖命,而你要在今夜为我与玉郎筹备婚事,我实在是怕夜长梦多……”
瑶玉冷哼了一声,讥讽道:“一个死人,谁会跟你抢?”他话音未落,肩头一缕青丝突然被削落了下来。
沈睿轻吹着手中的匕首,瞥着他邪笑道:“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就让你永远也说不了话!”
瑶玉细长的双眼眯得更细,目露寒光的道:“偷袭算什么本事,有胆量正面跟我打一场!”
杀气在两人间流动不止,轩辕洛霄侧眼见了,心烦的摆手道:“此时不是让你们打架的时候,要真不怕死就回京灭了乌氏族,杀了刘怀瑾,只会窝里斗有什么用!”
他抬脚进了前厅,苏老爹示意了瑶玉一眼,就抱着孩子跟了上去,沈睿轻笑一声,也带着顾曦向偏厅走去。
柳思颜望着她的背影怔愣出神,总觉得心头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大洞,透着阵阵空虚的寒风,“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他侧身想问瑶玉,却见身边早已没了人影。
入夜,厅堂上一片喜庆的红光,灯笼高挂红绸绕梁,供桌上燃着一对龙凤双喜烛。
顾曦静静躺在一张软榻上,喜服加身头戴金凤冠已是装扮妥当,虽然无人来参加这场荒唐的婚礼,沈睿却依然满脸喜气,她的亲事不需要任何人来见证,能否天荒地老是她说的算,就算是老天也做不了主。
绕着软榻走了一周,她半跪在一旁,握上她的手道:“玉郎,今夜是你我成亲之日,我六年如一日的等着你披上嫁衣,我沈睿对天发过誓,此生与你生死相随,绝不会让你一个人上路!”
她拎过一坛烈酒浇在床榻四周,手拿着火折子躺在了她身旁,侧身看着她温声道:“这把火将你我烧成了灰,就能永世缠绵在一起不分彼此。”
甩手丢下了火折子,烈火顿时在四周燃烧了起来,她双手捧起顾曦的脸,一面亲吻一面呢喃道:“玉郎不要怕,就算是去地狱,我也会陪着你直到魂飞魄散……”
“恐怕你没有这个资格!”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自语,一个身披避火毛毡的人冲进了火里,抢走了她身旁躺着的人。
沈睿面色一沉,翻身坐起与她隔空对接了一掌,掌风带着热气掀起了那人的蒙面巾,她乍眼一见咬牙怒道:“张楚,又是你!”
张楚退开了几步,将怀里的人放在门口,还好她救得及时,不然定会被那疯子活活烧死。
安顿好后,她站起了身,两人隔火相望,双眼中皆有怒火燃烧,沈睿唇角勾起,冷笑道:“你真是不识趣,竟然在拜堂时抢亲,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她从来就不是你的人,早在十三年前她就与我定亲了,就算她死了,也要让我带走。”
张楚从腰间拔出剑来,冷视着对面道:“你我都是执着的人,我敬重你这份深情,今日你若是赢了我,人你可以带走,你若是输了,此生不许再出现在她面前!”
沈睿大笑了几声,从火中一跃而起,落在她面前道:“你根本就赢不了我,你要是输了,就别想走出这扇门!”她双掌一伸,手上已套上了铁爪,夹带着凌厉的掌风向张楚的头脸招呼而去。
张楚攻守兼顾围着火圈与她游斗,那铁爪所到之处,竟能在墙壁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洞,可见其内力之深不容小觑,一个闪避后她将剑换到了左手,剑招的攻势竟是一下子快了许多。
“左手剑?原来你还藏着一手。” 沈睿冷哼了一声,手上的招数更加狠辣。
两人过了数百招,一时竟分不出高下,沈睿不时想突破到门口,却被她招招逼退了回来,她出剑灵活更易防守,总是从不经意的方位出招将她逼至死角,眼看着身后就是熊熊烈火,她双手沾上火焰舞得呼呼生风,不顾手上灼热滚烫,势要将她逼退到门外。
两人渐渐接近门口,她虚晃一招趁张楚闪避之时,飞身冲到了门口,卸下双爪就想带人走。
突然那死去的人伸出双掌来将她击飞了出去,她身子跌入火中瞬间燃烧了起来,顾不上灭火她吃惊的看着顾曦倚门站了起来,“玉郎,你还没死?!”
“我是没死,却差点被你烧死……”顾曦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刚才她确实是假死,但强行动了真气后,恐怕真是命不久矣了。
张楚连忙过来扶住了她,她诈死脱身是两人早就商量好的,她一路跟着就是为了找机会救下她,那杯毒酒虽不致命却也伤身,此时恐怕更加危险。
顾曦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又看着火里的沈睿道:“你为何还不出来,我并不打算要你的命,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沈睿全然不管身上燃起的火焰,惨笑着问道:“那你呢?你不随我一起离开?”
“我不会跟你走,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更不想跟你在一起。”
她一字一句的回答如雷震耳,沈睿不禁失笑了起来,两次隔着烈火她都残忍的弃她于不顾,还有什么比事实更令人绝望,望着对面相依而立的两人,她勾起最后一丝笑容,缓缓倒了下来任火焰包裹住全身。
“玉郎,若能重来,我宁愿……不要遇见你……”
爱又如何,恨又如何,都已化作烟尘随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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