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懿园•;
十三福晋的话,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回到了王府,可耳边依然缭绕着她的声声话语:“侧福晋,我告诉这些并不是要你弥补什么,就算你要弥补,也来不及了。我要你一辈子都记住爷为你蒙受的折磨与苦痛,我要你用一生来偿还,永远都逃不掉良心上的谴责。”
“胤祥!”我哽咽的心揪,仿佛有着数千把刀在我身上击剐着,一刀一刀割着我的灵魂。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的判断,可如今我溃败了,总以为是胤祥负了我,还记得当年最后一次跟他说的话:“我要你记住,是你辜负我!”那样的痛心疾首,那样的恨到极至,现在想来是多么的可笑,其实真正被辜负的人是他,其实是我负了他啊!今日才明白,原来活的最苦,伤的最重,隐藏的最深,牺牲的最多的人,一直就是他。可我却还为了一己私欲,舍他而不顾,伤了他多少回?欠了他多少债?要我拿什么来还呢?什么都还不清!
我和胤祥在我们最青春懵懂的年纪彼此遇见,可却给不了彼此最青春美丽的承诺,反而到头来,一个得到的是十年的孤独悲苦,一个得到的是凄凉的精神折磨。我扶着门框,手被指甲抠的紧紧的,抑制不住的潸然泪下。肚子里那个小生命,仿佛得到了感召,一次比一次运动的激烈,我绞痛着心口,承受不住的阵痛狠狠袭来,好象羊水破了。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慢慢从上面松动,身子一点点的滑下来。
“宝妹……宝妹……来人啊……宣……太医……”我的汗水不断从额上流下,浸湿了眼睛,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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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偷天换日
漆黑的子夜,只有房间里的三两支蜡烛在拼命挥发着那点点隐弱的光芒,摇曳的烛火被风吹的颠来倒去,晃晃悠悠。
床塌上,大汗淋漓的我痛苦的呻吟着。体内的小生命犹如一条兴奋过度的小蛇,那带来的剧痛感,传送到血液经过的每一片温热。微弱游丝般的的颞颥,好象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在漫天风沙的飘摇袭卷下找不到一个可以躲避的栖息地。
“主子,您别吓奴婢呀!”宝妹早已是热泪盈眶的找不着北了,趴在我的枕边抽泣着:“您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等着王爷回来呀!”
此刻,我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胤禛被康熙派往五台山祭祀去了,要后儿才回的来,原本也没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会这么快就出生。还真会挑时间,半夜三更的,府里人都睡了,剩下些的都是平日里跟我这晓懿园怒目相向的奴才,或者是没啥交情的,眼下见了我失宠,就连一点点最起码的道义都被吞噬了。人走茶凉啊!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因为事发突然,身边什么都没准备,紫云咬着牙,硬是大半夜的跑出去找接生婆,小桐和阿九则在外头忙着烧热水。而我,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软弱无力的躺在床上,自生自灭,听天由命。我无声的流着眼泪,阵痛的感觉像是在绞割似的,一拨一拨!
“来了来了!”紫云的呼声从外头急急忙忙的飞进来,乒林乓郎的各种声响缠绕在一起,把这寂静的夜晚烘托的杂乱而纷沓。接生婆快步过来我身边,熟练的拿手推拿着我的腹部,可那原本就膨胀的涨痛感不仅没有被镇压,反而因着接生婆的推波助澜而愈加剧烈。我觉得我的身体好象快要被撕裂了,痛彻心骨。
“侧福晋,您放松些!”那接生婆显然也慌了神,我分明感觉的到那双按在我肚子上的手微微发着颤。
“侧福晋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会不会接生啊?”紫云狂吼着,被紧张的气氛衬托着的眼睛瞪的足有灯泡那么大。
接生婆已经有些动摇了,口齿不清的含含糊糊:“这……这是……难产……”
“啊!”我的神经又被抽动了下,浑身都颤着苍白的阴影。小声的喘息声,愈加衰弱与低沉。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吗?胤祥,是你在惩罚我吗?
“主子!”宝妹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紫云连忙拽过一旁的小桐:“小桐,你再去找找其他人!北院的颜主子不是也有了吗?她那儿说不定有精奇嬷嬷什么的!”
小桐胡乱的应了几声,转头就往外头跑,紫云心疼的俯到我的额前:“小君,坚持,你一定能行的。”
我努力咬着嘴唇,锋利的牙像锯齿似的,嘴巴里好象尝到了丝丝的血腥味道,干裂的唇开始变的湿润起来,可是得到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刺痛。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隐隐约约好象看见乌林颜的贴身丫头之秋领着一个中年女人往我这儿来。残存的力气已经经不起再多的折磨,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等待死亡的垂死之人,挣扎在地狱边缘。
“胤禛……胤禛……”我在心里穷凶极恶的叫着他的名字,穷凶极恶……我不要死,我还没见到他,我一定不能死……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烛光被风吹的打着转,呼啸着的冷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游离进来,可我的身体却像火烧,满头满脸的汗水,浸湿了每一寸的肌肤。
“宝妹,快,再出去烧些水。”紫云忙不迭的发号施令,一边大声的喘着浊气:“小桐,去取些纱布来,还有烧红的剪子!记得要多烧会儿!”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我好象快要窒息了,眼睛里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突然间身子一个剧痛。“啊!”我痛苦的尖叫,那一声我仿佛喊出了残存的所有力气,顷刻间,松懈了下来。一串响亮的婴孩啼哭响彻整个懿园,为这寂寥的夜空平添上惊心动魄的一笔。也许多年后才会明白,这一夜,在历史的沿途上写下的是多么重要且辉煌的一页。
我虚脱的枕在锦缎上,神智不清的茫然虚无着。瞳孔里隐约闪现出一个重叠的影象,一个好小好小的生命在我眼前晃动着,发出嘹亮、脆响的音量。多好听啊!是个小阿哥吧!他以后一定会跟他的阿玛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怔忪间,眼帘中孩子的脖颈处好象有一颗跟我如出一辙的朱砂痣,像血一般的红,映透了我的视野。
“啊!小君,你流血了!”刹时,孩子的啼哭一下淹没在紫云惊慌失措的声音中,夹杂着惶惶的颤音,不住的战栗。
“是血?”我微张着嘴颞颥着,筋疲力尽的我再也无力苦撑,不堪重负的沉沉的合上了眼睛,终于还是关上了这个世界唯一的窗口。黑暗中,惟有像血一般的朱砂痣,然后慢慢淡去……
“君……懿君……”
暗无天日的地平线上,仿佛有着一个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缭绕久久,挥之不去,那声音好热烈,好怀念。我缓缓睁开眼睛,一个模糊的影象逐渐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胤禛那双熬的通红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能量,通过空气传递给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胤……”我想张口,可话到嘴边,却什么声音都发不了,只有嘴巴在无用功的动着。
他俯下身子,拨开我有些湿掉的头发,瞳孔中聚集着的是无限的痛责。不知道是在责备我,或是责备他自己。
“孩子呢!”我用口型比画了几下。他却什么都没说,眼里的痛责与怜惜,更甚于适才,只有眼眶里不断蓄满的闪亮回应着这凄凉的夜。
“主子!”宝妹怯怯的哭着,那哭声在我听来好像在奏着一遍又一遍的哀乐。
我的心情不自禁的收紧,一寸一寸的痉挛着。“孩子呢!”我又重复了下,眼睛直直的盯着胤禛,可是眼泪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顺着眼角缓缓流淌。他生下的时候哭的那么大声,那么响亮,他有多么喜爱这个世界啊!我不想失去他,我不能失去他啊!
一滴晶莹融入我的泪里,胤禛左眼上的黑圈好象永远也不会褪尽,放大到我的整个视觉,他在哭,我看清了,他居然在哭。那一刻,我突然不会流泪了,只觉得有无数锋利的指甲在搔我的心,空洞的张着眼,世界里是苍茫的一片,满满的一整片。
“我们还会有的!”胤禛哽咽的话语穿透大气传给了我。悲哀的纽带,好象从来就没有产生过一丝希望。
我只是愣着……呆着……忘了一切……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怜悯我?
孩子的死,给我和胤禛带来了巨大的打击。特别是胤禛,沉沉的轮廓时常在夕阳下走神的望着天,那副憔悴失落的模样,比起当日的阴狠,简直判若两人。那夜我昏迷后,整整五天没有睁开眼睛,胤禛从五台山赶回来后,在床边陪了我三个日夜,原本就被磨砺了褪了色的神采,而今是愈加的苍白。政治上的无援,精神上的折磨,在他三十多年的生命中,或许还未曾经历过此般失败绝地的尝试。他的苍茫背影时常让人有种悲绝的感觉,好象会传染,传播到了懿园中的每个人身上。这一下,那些厌恶我的人可心满意足了吧!
我因产后失血过多,有大半个月不能下床,成日里用药调理,满屋子都笼罩在一股浓烈的药香味和惨淡中。因为这一次,我又重新唤回了胤禛的关爱,而且反比以前对我更疼了,可我居然一点都感受不到快乐,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上天,还是应该诅咒上帝。听说就在我生产的后一天,北院的乌林颜也早产下了一个男孩。我诧异,才六个月就生产?可这些诧异在一想到我那可怜的孩子时就又消逝殆尽了。因为我,再没人打的起精神去关注这个刚刚来到世间的小生命,在胤禛的坚持下,就连满月都没办,别人虽然不说什么,可心里都亮的跟太阳似的。
第三个月,我终于可以勉强下床走动了。每当夜幕降临时分,我只晓得靠在窗前,沐浴皎洁的月光,在那美丽的月宫里,会不会也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在天上充满童稚的笑望着我?胤禛沉默的抱着我,无言的对望,在视线交融的时光里,刻下的只有彼此再也挽回不了的心情,挥之不去。他的痛惜,夹杂着不断提升的自责与追悔,熔进了月光的覆盖中,熊熊燃烧。如若他能早回来几日;如若当时他能放下身段去筠惠那儿接我回家;如若当日他专制霸道的死活不让我出走……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然而带给我和胤禛的,却只有精神上的脆弱和身体上的苦痛。
•;王府花厅•;
那拉氏慈母般的抱着一个孩子,小心的逗弄着,不时发出高兴的笑声。乌林颜坐侍一旁,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李素宁则坐另一张椅子,神情毫无一份余温。宝妹扶着我从廊子外头进来,那两人见了我动也没动,只乌林颜微微一颔首算是招呼。我缓缓走上前给那拉氏施了个礼,也端坐在一旁。孩子依依牙牙的叫声不时闯入我的耳里,好象一把竹签,使劲的戳着我的软弱。
“瞧着孩子,跟王爷长的多像啊!”那拉氏温柔的拍了拍襁褓中的婴孩,然后把他递给了一边的乌林颜,倒是用一副得意而鄙夷的目光轻扫了下我。我面不改色的迎着她的目光,强撑着心中仅存的一点尊严。
乌林颜接过,腼腆的一笑,然后抱着孩子踱到我的身边:“懿君妹妹,你瞧瞧,他的眼睛是不是跟王爷长的最像?”
我移动僵硬的目光,瞄了下她抱着的婴孩。又大又黑的眼睛,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