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这个词很可怕。
摸摸我的手臂,温热的,是那样真实,掐一下,还能感觉到痛感,但它却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我和哥哥改变了历史而消失。不曾存在过,连别人的记忆里也没有,完完全全地寻不到踪迹——消失。
我发抖了。
我们是时空的闯入者,我们必须努力使历史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下去。
“可是,如果历史上的安阳公主是嫁去了准葛尔怎么办?”我拒婚的话,不是也改变了历史?
哥哥楞了一下,继而苦笑:“我们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嫁过去,所以她也有可能没有嫁过去,不是吗?到底是因为我们的穿越历史才变成我们知道的样子,还是历史原本就是这个样子?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我一直想不通,所以只能将已经知道的历史按照它原本的方法发展下去,而剩下来的那些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或者是我们不知道的部分,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少我们在大清活了那么多年还没消失,说明这法子还是有效的……”
在这个时代,我和哥哥是两个不合时宜的人。因为我们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我们是迷茫的,我们的道路充满了矛盾。
但是,却不得不努力走下去。
“那么,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这场谈话让我觉得很累很累,七年里都不怎么话的我,好象突然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是那种强烈的疲惫感和空虚感。整颗心空落落的,找不到支点。
“当然不是随便嫁,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委屈你?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个值得托付的人!”哥哥郑重地承诺,笑笑,努力显得轻松,“不过,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我必须赶在准葛尔使臣到京之前帮你指婚,否则他们一到,再把你指给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该来的躲不过……我咬牙:“我喜欢的是胤祥,我只想嫁给他!”
哥哥的眼睛极具穿透力:“你不用跟我赌气,这样的话以后也别再说了,否则你害自己是咎由自取,害了胤祥你追悔莫及。乱伦可不是小罪名,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婚旨我会尽快下,之前我也会安排你见一下胤祥,你对他只是一时的迷恋,七年的孤单让你误认为这种迷恋就是爱情,但是你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等你见到他现在那般颓废不堪的样子你就会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我没有回答。
无论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大清朝,哥哥都走马观花地换女人,即使是前世相处了最长时间的大嫂,也不过两年就离了婚。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后宫佳丽三千,他雨露均沾、左拥右抱,从来不知道专情为何物。
哥哥不懂爱情。
但是我懂。
“无论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
胤祥,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爱的胤祥。
时别七年,我终于又要见到他了。
如果我们不可能有永远,那么就让我们抓住“曾经”吧。
第六十二章 雀跃心
康熙四十九年九月一日,康熙下旨将安阳公主下嫁内阁学士孙风启,定于十月十五日行大礼。
对于这桩婚姻,无论是我还是哥哥都是无奈的。对于我来说,除了胤祥,嫁给任何人我都不会感到幸福;而对于哥哥来说,孙风启曾有妻子,虽然完颜阿茹娜早在三年前便已经病逝,但让妹妹去给别人的儿子当后妈显然不符合哥哥的择妹婿标准。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左挑右选之后,哥哥不得不承认孙风启是最合适的驸马人选。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在这个时代算是大龄中的大龄,同辈的男子大都已经妻妾成群,有些连孩子都已快成人,哥哥当然舍不得我去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况且以我的身份也不可能去给人当偏房。如此,可选择的范围就很小了。我的驸马不但必须没有正妻,最好连小妾都没有,符合条件的男人跟大熊猫一样稀罕,几乎已经绝种。哥哥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一个孙风启,虽然他的祖辈中并没有人当官,但至少也是皇商,经过哥哥的刻意挖掘,我们还发现他的曾祖父曾经资助过努尔哈赤数万匹战马,于是马上追封了功臣爵位,着孙风启世袭。同时,在有心人的提醒下,哥哥了解到现任振武将军甘肃提督孙思克与孙风启是远方亲戚,于是又连了族谱,大大抬高了孙家的地位。孙思克之子、散秩大臣一等孙承运于康熙四十五年娶了十四公主思檀,所以,一旦成婚,我与思檀之间除了姐妹关系之外又多了一层夫家的关系,可谓是“亲上加亲”。据说,那孙承运是一个极懦弱的人,思檀越蛮横无理,他就越忍让,在家中几乎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凡事为老婆令是从,这在大子主义盛行的大清朝是极其罕见的。不过哥哥告诉我,皇室之所以没把思檀嫁去蒙古,主要是因为怕她刁蛮任性的个性给大清朝丢脸,她去和亲不但不能促进满蒙两家的友谊,反而会挑拨满蒙关系,标准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哥哥选中孙承运作十四驸马除了家世相匹配的原因外,最主要的还是看中了他的性格。可以想象,若是选一个同样强势的人作思檀的夫君,那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必然少不了,到时康熙头疼不说,还白白地让全国人民看皇家的笑话,这自然是不妥当的,因此,当康熙给思檀指婚的时候,宗人府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一致通过把十四公主留在京城。所以我说,人善被人骑,不知道思笙与思惜的在天之灵听到哥哥这一番说辞会作何感想?恐怕,她们也要后悔没当蛮女了。
准噶尔使臣是最早对我的婚讯作出反应的蒙古人。虽然婚旨下达时他们还在进京途中,但是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们耳朵里。使臣马上上呈密奏给康熙,郑重陈述了当年的“八年之约”,希望康熙能收回成命。当然,已经穿越成康熙的哥哥是不会理他们的。哥哥说,他原本的打算是利用我牵制布日固德,在几年后由胤祯担任抚远大将军的战争中与布日固德里应外合,趁乱斩杀策妄阿拉布坦,这样,清军将会胜地相当轻松。我的拒婚使这个计划彻底成为泡影,虽然忌惮于大清的实力准噶尔不会马上发动战争,但是失去了阿拉布坦这颗棋子,满清的惨重损失可以预见。
我的幸福可能会导致无数将士枉送性命,没有人会指责我,因为哥哥与布日固德的协议是保密的,朝臣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看来,我没有去和亲固然可惜,可是康熙给出了一个很完美的理由——“安阳公主”是能够为大清带来祥瑞的公主,是“金龙公主”。哥哥发展了智空大师关于我祈福可使大清风调雨顺的说法,把我的地位捧到关系清朝龙脉安稳、国计民生的高度,象我这样的“吉祥人”,自然是不能流失到蒙古去的,必须“长驻京师,以护国脉”。迷信的古人们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这种说法,在他们的口口相传下,我的名号从“金龙公主”又晋升为“祥瑞公主”,叫我不知该作何表情。
由于婚期紧迫,新建一座公主府已经不可能,所以康熙利用他皇帝的权威将前朝某个亲王的旧宅从九阿哥手里抢过来,花了大把银子将其翻新布置,说什么“势必要让云舒满意”。一个多月以后,那里将是我新的家。但是事实上,我即使没有去看过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满意——那座宅子离十三阿哥府简直有十万八千里,老哥必定是有意把我们隔么远的。我觉得郁闷,而且,是相当的郁闷。
我不能逃婚,因为那代表着无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所以我相当平静地接受了婚旨。早在进宫时我就已经知道了会有这样一天,没有嫁到蒙古去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也许,该知足的。
唯一期待的是与胤祥的见面,但这件事安排起来似乎并不容易。今日已经是十月初八,至今都没有成行,我不免有些担心。按照计划,再过两天我就要回宫待嫁,一旦进了宫门再想出来就不容易了,哥哥之所以没有把我马上接回宫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哥哥说,我与胤祥的见面必须保密,这个道理我懂:胤祥是一废太子的导火索,所有与他交往的人都会被怀疑有不轨图谋。这两年康熙虽然没有圈禁胤祥,但是却禁止他的外出,只不过对外的说法是“十三阿哥因腿疾行走不便,特准其免朝事,安心养伤”。十三阿哥府里到处都是康熙的侍卫,胤祥被幽禁在小小的方寸之地,其伤心与失落是可以想见的。我不怀疑哥哥关于胤祥“颓废至极”的说法,但这只会让我更心疼他,更爱他。胤祥至孝,杀母的彻骨仇恨怎么可能咽得下去?他使用的手段的确不算光明,但是我相信那是他无可奈何下的选择。碍于历史上关于康熙盛宠胤礽的记载,十九年来哪怕胤礽做出再出格、再娇纵无理的事哥哥都不管不问,全心全力地扮演一个“慈父”的角色。来自现代的我自然能明白哥哥只是在等康熙四十七年个“历史性”的一废太子的时刻,可是胤祥并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他的皇阿玛对他的太子哥宠爱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撼动他的父爱。小错康熙根本不屑于理会,要促成太子的废弃必须得是大的错事才行。而能够戳到一个帝王的软肋,让他痛下决心对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下死手的事由古至今都只有一件——谋反,或者是妄图通过行刺皇帝达到自己上位的目的。
我想,如果可以有更好的办法使康熙废太子,胤祥一定不会用现在的这种方法。
聪明如胤祥,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计划里的破绽?无论是历史上的康熙还是我二十一世纪的哥哥,他们都是极其敏锐的人,胤祥绝对不会愚蠢地以为自己能骗过他们,但他还是决定放手一博。此事虽然是由胤祥挑起的,但必须要胤礽确实有谋反之心才能实行,所以,胤祥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未来赌康熙对胤礽容忍的程度,他只是想让康熙看清楚胤礽的狼子野心,然后,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他最尊敬的父亲——如果康熙对胤礽的爱深到了可以容忍他谋逆的地步,那么,胤礽的太子之位将永永远远地高枕无忧,其他阿哥们夺嫡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不如各自省省力气,好好研究怎样当一个好王爷。可是如果康熙对胤礽的爱仍旧是有限度的,哪怕还有一丝理智思考的因素,那么,胤祥将以自己的牺牲换来太子的废黜。
他的牺牲是如此巨大,我想,胤祥之所以愿意,不仅仅是为了替母报仇,还是为了帮助他的大清换取一个新的储君,一个新的希望。
夕阳无限好,对镜理红妆。
片片行云著蝉鬓,纤纤初月上鸭黄。
心,是雀跃的。
再过一个时辰,我就可以再一次看到胤祥,看到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男人。
颓废也好,失意也好,甚至,变成瘸子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他是我爱的男人,他痛我也痛,他伤心,我就会比他更伤心。
轿子缓慢行过喧闹繁华的街道,远远的,有敲罗打鼓的喜乐传来。
是新娘!
挑起帘子,看到的是媒婆兴高采烈的脸。
清朝有种说法,新娘的喜轿不可受阻,否则将婚姻不顺。
“轿夫,你们先歇歇吧,让喜队先行!”
轿子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