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有种说法,新娘的喜轿不可受阻,否则将婚姻不顺。
“轿夫,你们先歇歇吧,让喜队先行!”
轿子应声而落。
四遭的人声清晰了起来,不少人评头论足,煞是热闹。
“哎,你知道不?轿子里坐着的是都统大人的闺女,听说长得跟仙女儿一样地漂亮!”
“这谁不知道,瓜尔佳氏和兆佳氏历来出美人,这位小姐既然姓瓜尔佳,怎么会难看?不知道有多少王孙公子抢着要呢!所以呀,她一进宫选秀就被宜妃娘娘看中,配给了十五阿哥当嫡福晋,攀上高枝当凤凰咯!”
原来是胤禑的福晋,印象中的他还是一个怯懦的孩子,不想他也已经开府娶妻。算起来,他今年应该已经十八岁吧?也的确是时候了,说不定,府里都已经有好几个侧福晋和孩子了呢。
喜轿从面前抬过,窗帘被微风拂起,散出满鼻芬芳的清香。
的确是一位佳人呢。
嘴角勾起。新娘吗?如果我主动一点,今晚,会不会我也能成为新娘?
第六十三章 忠诚奴
我将令牌递过去,面无表情的侍卫左看右看,毫不掩饰地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象我是一个偷东西的小偷,只等着他这个神勇的侦探来抓。我答应了哥哥不泄露自己的身份,只好紧紧单薄的衣服,装成宫女的样子尽量诚恳地:“这是皇上给奴婢的……”
“嗯……”侍卫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句,实在挑不出令牌的毛病,又万分慎重地招呼另一个同伴鉴定了半天,终于确定这是货真价实的通行令,这才将十三阿哥府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我往前微倾了身子向里望,看到的是零星的灯火,以及几乎是整片的黑暗。
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迎面便看到一个四十有余的奴才向我跑来。他只是状似无意地扫了我一眼,就好像已经明了了我的身份,弯下身子问安道:“奴才钱业给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我身上穿的是宫女的服饰,他张口便喊主子,令我不禁有些奇怪:“你认识我吗?”他不是太监,而家奴鲜少能进宫。印象中,我并没见过他。
钱业回答道:“回主子话,奴才是十三阿哥府里的管家。爷的书房里有不少主子的画像,爷不让别人碰,平常都是由奴才负责收拾的,所以……”他只是点到即止,并没有再说下去。
我赞许地点头,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钱业无疑是个妥贴的奴才。胤祥是那样睿智能干的一个人,他的眼力自然不会错。
钱业弓着身福了福,一边将我让进主厅一边请示道:“主子先歇一会儿,奴才这就去通报……”
“等一下!”心中一动,我阻止他问道,“十三爷现在在哪里?”
“在书房。”
“一个人?”
“一个人。”
“那你直接带我去书房即可,不要惊动他人!”安阳公主现在应该在大悲寺,夜访十三阿哥府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钱业明白我的意思,并没有多话,恭顺地带我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胤祥的家。很标准的中国古式建筑,有传统的木制门窗,上面雕刻着线条简单但是分外精美的图案,也有高高的、必须张开双手才能抱住的擎天大柱,牢牢地支撑着横梁与整座建筑。不过,虽然同样走古风,十三阿哥府与我早年去过的八阿哥府有很大的不同。胤禩的府邸中随处可见价格高昂的陶器瓷具,房屋总是超乎寻常的宽敞,即使是最不起眼的窗户纸也是从千里之外运来,窗棂门框上的雕画更是花样繁杂,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可是,十三阿哥府是简洁的,质朴的,它极少有作装饰用的古玩,最值钱的字画大约就是悬挂在大厅的唐伯虎真迹了,但那是早些年康熙赏赐给他的。似乎胤祥自己并没有添置任何收藏品,需要挂置字画的地方他就挂上自己的笔墨,因为他的书画都很有水平,所以倒也不显得寒酸,反倒自成一派风格了。不过,有些房子的外墙有明显的破损痕迹,这是不加修葺的结果,不知道是因为软禁不能找到工人修整还是因为缺银子的缘故。似乎听和尚们过,没有封号的十三阿哥过地极为清苦……
暗自思忖着,我一路走一路看,待转过第二个弯口的时候突然想起释明曾提及他的阿玛是十三阿哥府的管家,不由好奇地问道:“释明是你儿子吗?”他们看起来并不相像。
“释明?”钱业楞了一下,既而恍然大悟,“哦……是,他是奴才的儿子。以前在家时我们都喊他‘钱磊’,小名磊子,是以方才主子喊他法号奴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还是当初敏妃娘娘在时给赐的名呢!”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
磊子,释明……一个在世内,另一个却在世外了。
我抱歉道:“对不住,害他在寺庙里吃苦了……”
钱业惶恐地福了福:“主子千万别这么说,奴才当不起!能跟着主子是磊子的福气,也是磊子的本分!”
他这么一说,我觉得更过意不去了,因为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诚恳,仿佛承受不了我的道歉一般。
应该说,封建社会虽然弊端很多,但是好处也不少,忠诚就是其中极其重要的一点。除去小部分见利忘义的小人,大部分奴才都是很忠心的,他们愿意为主人干任何事,赴汤蹈火再所不惜。现代社会很难想象会有人把服侍你作为他终身的理想甚至是他存在的意义,但是在大清朝,这样的人屡见不鲜。大到九五至尊的皇帝小到名不见经转的地方官员,基本上每个有权势的人都有幕僚,会文的就作为谋士,懂武的则可以当死士。这些人大多是“有志青年”,受英雄主义思想的影响甚深,他们信奉的是“士为知己者死”、“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一仆不可侍二主”。有些死士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象征性的代号,可是却心甘情愿地随时准备为主子的雄心大志或者狼子野心慷慨赴死,而当主子及其子孙都遭遇不测死绝了的时候因“本人无能”而“羞愧难当”地抹脖子的也大有人在。特别是象释明、钱业样一个家族都世代效忠于另一个家族的,从小就被灌输了无论对错都要唯主子命是从的奴性思想,背弃主人等同于背弃了自己的祖辈、父母、兄弟,所以他们的忠诚度往往是最高的,绝少会背叛。
不过,虽然钱业和释明可以把自我牺牲,或者是为胤祥牺牲视为理所当然,深受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思想影响的我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不管怎么说,释明本该在你身边快乐地成长,而不是在大悲寺里吃斋念佛。他今年该有十七岁了吧?倘若不是因为我,恐怕他早已娶妻生子,连孩子都有了,到底还是我害了他!”
“磊子是心甘情愿的,主子这么可折煞奴才了!” 钱业谦逊地低下头,领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顿了顿,突然缓了脚步,踌躇道:“倘若主子觉得——觉得磊子还成器,求主子赏个恩典,让磊子以后也能伺候主子,奴才,奴才全家扣谢主子的大恩大德!”罢,就跪到地上“通!通!”地磕起头来。
父子天性,忠诚虽然让钱业将自己的亲儿子送进了寺庙,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的。如今胤祥已经失势,连人身自由都受到了限制,自然帮不了他什么。可以想见,如果我不救释明,那他恐怕就要在大悲寺里当一辈子和尚了。他,也只有来求我了。
我连忙将钱业扶起,宽慰道:“你放心,我很喜欢释明,以后就让他子承父业,在公主府里当个管家吧!”如果康熙不是我哥穿越的,这件事恐怕会非常难办。释明是太后从原本打算净身的“预备太监”里挑选出来的童,所以,他算是太后的人,我无权把他从大悲寺里弄出来。不过现在方便多了,我老哥是皇帝,我的婚姻他做不了主,让一个和尚还俗他总是有办法的,要是连这都办不到那他这个皇帝也别当了。哥哥虽然不一定能把皇帝当得跟真康熙一样成功,但他绝对不可能如此失败。
我的话让钱业放下了心中巨石,激动地险些落泪,更加用力地磕头。我觉得尴尬,毕竟是我害释明陷入现在的处境中的,如今将他救出不过是弥补我的过失,可是他的父亲却将我的行为视为大的恩赐,这让我怎能不尴尬……
为了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我随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道:“那屋子看上去比其他屋子都要宽敞,是十三爷的卧房吗?”
钱业回答道:“不,那是嫡福晋的屋子。我们爷并没有单独的卧房,他在书房里安了床,不与福晋同房的日子就歇在那里。”
跳动的烛光将一缕倩影映在雪花白的窗纸上,纤瘦窈窕,动静合宜。
“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五里铺、七里铺、十里铺。行一步、盼一步、懒一步。霎时间天也暮、日也暮、云也暮,斜阳满地铺,回首生烟雾。兀的不山无数、水无数、情无数。”
幽幽琴声清唱,宛如天籁。
不由想起来时路上听来的闲言碎语“瓜尔佳氏和兆佳氏历来出美人……”十三福晋兆佳诗兰,看来,的确是位佳人呢!
脚下的步子,不经意地停了。
“主子……”钱业低低地唤一句,似乎有些紧张,征求我的意见,“咱们还是快些去见爷吧?”
说不嫉妒是假的,知道有兆佳诗兰这个人与看到兆佳诗兰这个人完全是两回事,方才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的整颗心都被妒火淹没,恨不得冲上去杀了她取其位而代之。可是,当理智重回大脑,凭心而论,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妒忌呢?人家是胤祥八抬大轿、名媒正娶地迎进门的妻子,而我再过几天就要嫁作他人妇,今天来看胤祥就是存心来偷情的,人家不指着我的鼻子骂“狐狸精”就阿弥陀佛了,我有什么立场嫉妒她?所谓有理走遍下无理存步难行,就是走到天边去我都占不了这个“理”字。
苦笑摇头,我叮嘱道:“我来这儿的事是绝密,所以……”
钱业了然地点头:“主子放心,奴才省得的……”
领路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而我,只能快步地跟上去。
第六十四章 红帐暖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毫无生气的面颊,无力地搭在桌沿上的瘦削臂膀,不大的书案上满是七翻八倒的酒瓶。豆芽,大白菜,番茄……下酒菜是一色的清炒一色的素,它们的主人歪歪靠在桌上,似已经醉倒过去。
我有一丝恍惚。
这还是胤祥吗?那个意气风发、总是用体谅专注的目光注视着我,嘴角挂着宛如春风般和煦温暖浅笑的胤祥?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他如此颓废无力的模样还是叫我忍不住吃了一惊。
眼前的男人,既是胤祥,又不是胤祥。
他的脸色,在月光的衬照下,与鬼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胤祥——”热泪盈眶,我抱住他,第一次发现他是那样地瘦,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哪怕是如我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好象稍一用力也能将他抱起。
那绝对不是一个成年男子应有的重量。
“啊?”怀中的人茫然地循声望来,眼神是涣散的,渐渐地在我的脸上形成焦点,疑惑地问,“云舒?”想了想,却又否定道,“不是云舒,云舒在大悲寺呢。我在做梦,你呀,是我梦里的人……”
他的语气非常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