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海枯石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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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海枯石烂-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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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友发猷。
  过一会儿她自言自语地说:〃谎言。〃
  阿利莫名其妙,〃什么?〃
  〃没事。〃
  婚礼到最后进入高潮,新郎与新娘踏碎了包在布块里的玻璃杯,然后大家手拉手一起跳舞。
  杏友喝得酪町。
  回程里她一动不动睡着。
  阿利把车停在她家附近,在驾驶位上陪她纯着。
  天渐渐亮了。
  杏友睁开双眼,〃忆,头痛。〃
  阿利也醒来,微笑,〃早。〃
  〃昨夜我们在车上度过?〃杏友惊问。
  〃别告诉任何人,请照顾我的名誉。〃
  杏友看着他深情的眼睛,〃放心,我会对你负责。〃
  他自口袋里取出一只天蓝色盒子,〃那么,请接受这件礼物。〃
  〃我─〃杏友按着太阳穴。
  〃是叔父感谢你为他爱女缝制嫁衣。〃
  杏友松了口气。
  打开小盒一看,是一对心型钻石耳环。
  〃呵,真漂亮。〃
  她立刻照着汽车倒后镜戴上,〃我永不除下。〃
  〃杏子,下个月我陪你去欧洲开拓市场。〃
  杏友摇摇头,〃欧人刚腹自用,对外人成见深,门户观念太重。不易为。〃
  〃一定得设法把那围墙打一个洞。〃
  〃我不会抱太大希塑。〃
  〃尽管尝试一下,至少也让人家知道你是谁。〃
  杏友微笑,〃你是决意棒红我。〃
  〃凭你自己本事,杏子,各行各业,没有谁捧出过谁,均靠实力。〃
  〃是,先生。〃
  杏子坞在游客区设有小小一家门市店面,杏友不常去,平日交安妮打理,那日,特地把罗萨琳的礼服带回店去密封装盒子,遇到不速之客。
  那是两位年轻华裔妇女。
  站在玻璃橱窗外,猷凯地看杏友折好婚纱。
  片刻,她们推开玻璃门进店。
  安妮连忙上前招呼。
  杏友看清楚两位小姐都廿多岁模样,衣着考究,分明是环境富裕的游客。
  进门来都是客人,杏友放下手上工夫。
  只见其中一位像着魔般指看婚纱说:〃我在家居及花园集志上见过这件礼服,原来它在这里。〃
  安妮头一个笑出来。
  〃我愿意买下它。〃
  安妮解释:〃这是非卖品,再说,它已经有人穿过。〃
  可是那标致的女郎恳求:〃请让我试穿一下。〃
  她的同伴有点不好意思,〃她下个月结婚,找不到礼服。〃
  呵。
  女人同情女人。
  杏友问:〃有无到欧洲几家名店去看过样子?〃
  准新娘懊恼,〃不是太平凡,就是太新颖,况且,我不喜欢暴露。〃
  另一位问:〃这件礼服由谁设计?〃
  杏友答:〃我。〃
  〃对,你姓张。〃
  〃不,小姓庄。〃
  〃庄小姐,我们姓王,这位下月出嫁的女士是我表妹。〃
  〃庄小姐,求你帮我设计一件。〃
  杏友笑,〃对不起,我不做婚纱。〃
  〃这件呢?〃
  〃这件特别为好友缝制。〃
  〃她真幸运。〃
  那位年纪略轻一点的王小姐抓起礼服就自说自话走进试身间换上。
  出来时鼻子通红,〃这就是我要的礼服。〃都快哭了。
  她坐下,不愿动,也不肯脱下人家的礼服。
  杏友笑,〃我介绍几位设计师给你,安妮,把爱德华及彼得的电话地址交给这位王小姐。〃
  那女郎撒娇,〃我只要这一件。〃
  〃庆芝,别这样,人家要笑我们了。〃
  安妮斟上一杯茶,〃不要紧,我们的针织便服也很漂亮,请看看。〃
  那庆芝说:〃庆芳,你帮忙求求人家嘛。〃
  杏友一征,王─王庆芳。
  她忽然之间静了下来,四周圈的声音剎时消失,杏友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余王庆方三个字。
  是她吗?
  一定是她,秀丽的鹅蛋脸。好脾气,一派富泰的神情,错不了。
  杏友定一定神。
  只见安妮把杏子坞招牌货取出给她挑选,她也不试穿,便应酬式选了两件外套。
  她表妹仍然穿著婚纱,〃真没想到有这样可爱的小店。〃
  安妮笑,〃不算小了,去年制衣共七万多打。〃
  杏友不发一声。
  那王庆芝小姐终于依依不舍脱下礼服。
  王庆芳取出名片放下,〃庄小姐,幸会。〃
  杏友连忙接过道谢。
  王庆芝说:〃快叫星祥来接我们。〃
  她表姐却道:〃他在谈生意,怎么好打扰他。〃
  〃碎,要丈夫何用。〃
  〃你应当嫁司机,全天候廿四小时服侍。〃
  安妮笑得合不拢嘴。
  只见王庆芳拨电话叫家中车子出来接。
  扰攘半天,两位王小姐终于离去。
  安妮这才诧异地说:〃天下竟有这种富贵闲人。〃
  杏友忙着收抬,不置可否。
  安妮取过名片读出:〃王庆芳,台塑公司美国代表,〃她问:〃那是一家大公司吗?〃
  杏友不知如何回答。
  安妮发觉杏友神色不对,〃你不舒服?不如回去休息,我替你收抬。〃
  杏友跌跌撞撞回到家里。
  她喘息着,像是被猛虎追了整个森林,虚脱似跌坐在沙发里。
  过了许久,杏友脸上忽然现出一丝苦涩笑意,是嘲弄自己儒怯。
  全都过去了,庄杏友已再世为人,还怕什么。
  电话铃响,杏友抬头,发觉暮色已经合拢。
  她顺手开灯,灯泡坏了,不亮。
  电话由阿利打来,〃安妮说你不舒服?〃
  〃现在好了。〃
  〃我这就过来看你。〃
  他带来丰富食物,见灯坏了,迅速替她换上新灯泡。
  杏友凝视他良久,忽然说:〃阿利罗夫,让我们结婚吧。〃
  阿利一征,佯装讶异,〃什么,就为看这盏灯?〃
  〃为什么不呢,世人还有更多荒谬的结婚理由。〃
  阿利颔首,〃你想享福了。〃
  〃可不是。〃
  阿利佯装狞笑,〃没这么快,罗夫在你身上花的本钱需连利息加倍偿还,你还得帮我打天下。〃
  〃我想回家做家务。〃
  〃洗烫煮全来?〃
  〃是,洗厕所都干。〃
  〃那岂非更累,逃避不是办法。〃
  〃谁说我逃避,我喜欢管家。〃
  〃孩子呢,打算生几个?〃
  杏友忽然噤声。
  半晌她才说:〃告诉我关于你欧洲的计划。〃
  阿利点点头,〃幸好马上苏醒过来。〃
  阿利策划替她猎取奖项。
  怎么样进行?当然是请客吃饭拉关系,巧妙地说好话送红包。
  世上没有免费午餐,没有付出,何来收获。
  在巴黎的一个星期,杏友天天穿著华服钻饰陪阿利外出晚宴。
  妆扮过的她犹如一名东方公主,公众场所内吸引无数目光。
  女子出来打天下,长得好,总占便宜。
  账单送到酒店来,杏友看了心惊肉跳。
  〃落手这样重,可怎么翻本。〃
  〃在所不惜。〃
  〃古巴雪茄十盒,克鲁格香槟二十箱,送给谁?〃
  〃这些细节你不必理会。〃
  〃人类的贪念永无止境。〃
  阿利答得好:〃我满足你,你满足我,不亦乐乎。〃
  他的算盘精彩,往往叫杏友骇笑。
  她身上的珠宝全部租回来戴,耀眼生辉,天天不同,可是用毕即归还首饰店。
  不过送给有关人士作为纪念的却毫不吝啬,颜色款式,全部一流。
  颁奖那日下午,阿利同她说:〃你稳操胜券。〃
  杏友答:〃那多好。〃
  〃为什么不见你兴奋?〃
  〃得意事来,处之以淡。〃
  〃你总是郁郁寡欢。〃
  〃别理我。〃
  〃我不理。还有谁理。〃
  杏友笑了,他的权威用不到她身上,他无奈。
  他为她挑了一袭桃红缎子极低胸大蓬裙,她无论如何不肯,只穿自己设计的半透明小小直身黑纱礼服。
  〃听我的话,杏子,你上台领奖需吸引目光。〃
  〃我不需要那种目光。〃
  〃固执的骤子。〃
  〃彼此彼此。〃
  他取出首饰盒子。〃戴上这个。〃
  盒子一打开,〃哗,〃杏子说:〃如此枪俗。〃
  阿利发怒,〃再说,再说我揍你。〃
  杏友连忙躲到一角。
  这次所谓金针奖并非欧洲大奖,可是见阿利花了这么多心血,她不忍拆穿。
  没有一步登天的事,打好基础,慢慢来。
  她趁一丝空档,独自出外蹓跶。
  几个旅游热点与初次观光的感觉完全不同,冷眼看去,只觉陈旧、老套、因循。
  露天茶座的咖啡递上来,半冷温吞,杏友没有喝,老怀疑杯子没洗干净。
  她买了一支棒冰,在亦皇宫门外轮候排队人内看塞尚画的苹果。
  售票员估错年龄,对她说:〃请出示学生证。〃
  杏友暮然抬头,才发觉时光已逝,永不回头,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庄杏友。
  她喏然退出队伍,回酒店去。
  她发觉阿利在沙发上睡着了,这几天他也真够累的。
  杏友过去坐在他身边,这小个子做起生意来天才横溢,充满灵感,什么时候落注,其么时候撤退,均胸有成竹,百发百中。
  太精明的他无疑给人一点唯利是图的感觉,因此庸俗了。
  世人都不喜欢劳碌的马大而属意悠闲的马利亚,可是若没有铢锚必计辛勤的当家人,生活怎能这样舒服。
  这时阿利忽然惊醒,〃哎呀,时间快到,为什么不叫我。〃
  杏友梳妆完毕,启门出来,穿的正是阿利挑选的桃红色缎裙,毫无品味,却万分娇艳。
  阿利心里高兴,嘴巴却不说出来。
  在电梯里。男士们忍不住回头对杏友看了又看。
  颁奖大会不算精彩。欧洲人最喜亲吻双颊,熟人与否,都吻个不已,杏友脸上脂粉很快掉了一半。
  她那件束腰裙子最适合站着不动,一不能上卫生间,二吃不下东西,整个晚上既渴又饿,因此有点不耐烦,可是年轻的她即便微愠,看上去仍然似一朵花。
  阿利有点紧张,抱怨场面沉闷。
  他完全是为她,与他自己无关。
  杏友站起来。
  〃你去哪里?〃
  〃洗手。〃
  〃快点回来。〃
  〃知道了。〃
  她把手放在他肩上,示意他镇静。
  杏友牵起裙据走到宴会厅外的小酒吧,叫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再叫一个。
  有人在她身边说:〃好酒量。〃
  杏友回过头去。
  那是一个像舞男般的欧洲人,惯于搭讪。
  〃难怪你出来喝一杯,实在沉闷,听说几个大奖已全部内定。〃
  杏友微笑。
  这个时候阿利寻了出来,看见杏友,瞪那男子一眼,〃快进去,〃他催促她,〃轮到你了。〃
  杏友挣脱他的手,这是他为她编排的一条路,但不是她要走的路。
  在该剎那,她知道她永远不会爱他,呵是她敬重他。
  她不是知恩不报的人,故此不会让他知道她的不满。
  两人重返会场,已经听到司仪宣布。
  〃金奖得主,是罗夫制衣的庄否友小姐。〃
  她连忙展露笑容,小跑步那样抢上台去,粉红色裙子似飞跃的伞。
  答谢辞一早准备妥当,且操练过多次,镁光灯闪闪生光,她得体地,半惊喜地接过沉重的水晶玻璃奖状,在掌声中顺利下台。
  阿利兴奋到极点,〃大功告成,杏子,恭喜你。〃
  杏友放下奖状走到洗手间去。
  酒气上涌,她用冷水敷一敷脸。
  身漫站着一个外国女人,染金发,深色发根出卖了她,眼角皱纹如鸟爪一般,正在补鲜红色唇膏。
  她忽然说起话来:〃犹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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