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理想如果在此岸,那就不是理想,是现实了。虞风也像在对他自己说。我一时明白不了他的话,我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晚上躺在床上,我仍然想不明白他的话,我不知他是指我还是指他自己,如果是指他自己,那我的出现可能真的给他带来了很深的伤害。我又想起了在盛世娱乐城他说的那句“这将是痛苦之源”,我还记得他说这话时把额头弄成了三道皱纹,深深的,有一种苍桑的感觉。
窗外路灯无聊,在窥我辗转的心事。今晚,我对自己这么多年的成长道路和所追求的目标感到从未有过的迷惘。我不知自己怎么了?
G、吕风和蒋小勤
吕风在门外掏钥匙的声音,让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果然,吕风进来看见我在和同事玩麻将,脸色就变阴了,同事笑着与他打招呼,他也只略略点头,说一句你们玩,就进了卧室,顺手将门一关。门重重一响,吓得大家一跳。我很尴尬,忙解释说:是风。这鬼风,常常这样,只要我卧室的窗子是打开的,关门时你还没注意,它就一用力吓你一跳。我说的是实话,但由于吕风的表情,没有人相信是实话。大家猛然安静下来,刚才热闹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玩了一圈,坐在我对面的司机说:晚上大家都要开车,就算了吧。说罢站起来就要走,另外两个跟着附合,说上午没休息好,得回去再歇一下。我说:才四点多钟,玩到六点不为迟嘛!算了算了。他们这么说着,很快就走光了。
我站在桌子旁,看着零乱的麻将发了一会呆,心里越想越气。气到一定程度,我终于忍不住冲进了卧室,一把夺过吕风手头上的书狠狠地摔在地下,我说: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他从床上蹭下来,弯腰将书捡起来上床又看。我说:你太他妈的不给我面子了!他突然放下书,对着我吼一句:怪我?!是风嘛!我吼:是风你难道就不能出来解释一句?!他吼:你不是解释了嘛!我气得发抖,又抢过他的书砸到地下,吼道:你他妈的不就看不过我玩嘛!他吼: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只要不影响我,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管个屁!我吼:怕影响你滚就是了!这房子是我的!我爱怎么就怎么!我口不择言,说了最最不该说的话,吕风一下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后来他突然怪里怪气地笑起来,我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竟有这么大的差异,选择吕风,也许是我一生最大错误。诗人只可远观,不可近处。《人间四月天》真是一个害人的电视剧,我当时怎么就没考虑到,就算吕风是徐志摩,而我却不是陆小曼或林徽音呀!我只是一个出租司机,我只知道赚钱度日。大家想有的我都想有,大家想玩的我都想玩。我有什么错?我不过同几个同事打打麻将,就算如他所说的俗,难道就不能包容一点?为了他,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带同事来家里玩了。我就怕他弄得我没面子。可结果他还是弄得我没面子。其实他又不是没带过人来家里玩过,隔不了半个月,就有几个写诗的疯子聚在我家肆无忌顾地谈笑,吸烟,喝酒,把家里弄得臭屁烘烘,我都忍住没说他。就在上个月,一群四川的“疯子”来经市,连同经市的那班人,男男女女八九个,晚上全睡在我家的客房里,黑灯瞎火地昏聊,一呆就是两天。我尽管气得要死,也没当面把脸撕破。
也不知是听了那个“疯子”的怂恿,他竟然辞掉超市的工作,去了一家政法杂志社打工。说什么政法杂志社接触社会面广,素材多,利于以后小说创作。又说这几年搞诗歌的一转上写小说,转一个,成功一个,很快就在中国文坛吐气扬眉。经市这班诗人八成是羡红了眼,一个个着了魔似的。吕风也一样,很多时候半夜爬起来写长篇,可一大摞一大摞堆在那里,半篇也没见他发表过。只是当他那班人来我家时,才拿出来给人看看。大家看了都假惺惺地说好,就一个个骂中国的编辑瞎了眼,说全凭脸蛋发稿,弄得七十年代出生的美女作家一大堆,却没有一两篇过得眼的东西。骂完之后,就把屋角里的一箱啤酒搬到屋中央,一咧牙齿嗑翻瓶盖,你仰脖子我仰头,猛喝,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躺在那里扮壮志难酬。我真恨不得一扫帚把他们作垃圾统统扫除出去。
我舅舅说吕风是天堂有路他不去,地狱无门偏要闯。我舅舅本来很看好吕风,但自从吕风辞去超市的工作后,就对他特失望,以至于怂恿我去离婚,说本份人家出一个败家子就全完了。
我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很多时候我的心乱成一团糟。我怀念过去的日子,我渴望吕风还能像以前那样,带我到郊外去胡天胡地,让我们的灵肉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我宁愿少赚一点钱。我赚那么多钱干嘛?一个女人如果没有一桩幸福的婚姻,万事都是白搭。可结了婚之后,吕风就再不深夜带我去飙车了,我知道是我很多次扫他兴后,他才这样。我真不知哪种生活才是我真正要过的?吕风的出现使我面前明显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可我却常常在这两种生活的零界线上徘徊。
我很久没在白天上街了,特别是步行。但今天我却从下午四点一直溜达到晚上七点,姐姐在猛打我的手机,要我接班,我也懒得理她。我打电话回家,电话没人接,我估计吕风肯定也离家出走了。我又打电话到父母家里,父母说吕风并没去找过我。想想他也不会找我,每次吵架都是以我的妥协告终。当然每次吵架都是我的语言更伤人一些,我是个火爆脾气,一气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或许我的潜意识在吕风面前真的有优越感?谁知道?
我恍恍惚惚开着的士在街上游荡,路旁有客人招手,我也懒得理他们。我希望在深夜的路灯下能看到吕风的身影,但是没有。
H、吕逸和姬小妹
我知道吕逸不是一个食言的人,晚上我画了妆正准备出门,他突然闯进了我的小屋。我夸张地大叫一声,差一点要扑上去抱他,但我马上意识到吕逸不是我的顾客,他会反感我的做作。但这次我不是做作,我是真心欢喜。
吕逸望着画了妆的我一会儿,然后默然道:你越来越美了。你要出门?我心一悸,尽管很多客人夸过我美,但这是我听到的最动心的一次。这也是吕逸第一次夸我美。我灿然一笑,眼睛却湿湿的,像朵带雨桃花。我说:你来了我就不出门了。他有点开玩笑地说:不影响你赚钱?我嗔道:你来了有金子捡我也不出门。他眉心一颤,问:真心话?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真心话。他把目光扭过一边,叹一口气说:不枉我俩认识一场。
等他重新看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目光里洋溢着一片喜悦,刚进门时脸上的阴郁也不见了。我知道我一句话打动了他,但我不知道一句平常的话怎么会引起他那么大的感慨?干我们这行,钱是赚不尽的,可又发不了大财。就算每晚赚一百,一年还不到四万元,就算每晚赚两百,一年也不过区区七万元,而在高消费的经市,稍稍一撒手,钱就如流云散尽,而我又有多少个青春可以赚这种钱呢?何况我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无尽的折腾。我厌恶这种像空心人似的生活,吕逸来了,我才像个有心人,我要赚啥钱呢?真的,我不骗吕逸,我说的是真心话。有时我是太寂寞了,才去那些地方放浪形骸。赚钱是次要的,我在找一种麻醉。就像一个吸毒鬼一样,既厌恶毒品,又得依靠毒品。
我问吕逸吃过饭没有,吕逸说没有。吕逸问我吃过饭没有,我也说没有。吕逸就说请我出去吃,我说我本来是要出去吃饭的,但既然他来了,就不如在家里自己做,反正昨天我卖的菜还有剩。吕逸听了很高兴,说:那好,我帮你。
我和吕逸合做晚餐的时候,我又感到了一种家的温馨。吕逸拣菜洗盘子都很认真,像在雕琢某种艺术品。我就问吕逸的工作是什么,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都在尝试着做,但什么也没做好。
吃完饭我想邀吕逸溜街,吕逸说家里挺好的,他就想坐坐。我说家里什么也没有,又不能听歌,又不能看电视。吕逸说那我给你讲故事。我一听哇一声叫起来,连连说好。我就想吕逸讲姬姓古人以前的事情了。我问吕逸,春秋战国以后,姬姓古人还有哪些历史?吕逸想了半天,才说:我也记不起了,印象中春秋战国以后的历史有名有姓的姬姓人实在没几个,我只记得梁武生的武侠书中好像有个叫姬晓风的人。我忙问:他是干什么的?吕逸说:是个妙手空空的神偷。我一听是偷就没了兴趣。于是对吕逸说:那你讲春秋战国以前的事。吕逸说:那好。我记起来了,五帝中还有一个皇帝叫姬逡,就是俊字少个人字旁。不过他没有多少故事,有故事的是西周最后一个皇帝,叫姬宫涅。为了博取妃子褒姒一笑,他竟玩出了烽火戏诸候的闹剧……
吕逸的这个故事讲得我很感动,不完美的地方是姬宫涅死后,褒姒没有为她殉情。在很多人眼里,敢用江山换一笑的姬宫涅是傻子,而在我眼里,他是情圣。如果哪个男人能够对我有他十分之一的好,我就是为他死百次千次都心甘。我就不明白褒姒为什么没有殉情。可见古代的妃子还不如现代我一个做“小姐”的。总是天下人负我们姬姓人了,这么一想,我就想起了我与吕逸,这情份以后将是谁负谁呢?
夜有些凉了,我让吕逸也坐到被子里来,吕逸犹豫了一下,真的与我并排坐在了床上。我靠着他的臂膀继续听他讲故事。他一个一个讲得很认真,可我的思维却有些恍惚了,我不知他究竟在讲些什么,这时我在与心底的一种欲望抗衡,我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我只把他当哥哥看,千万别有什么异想。要不然他会看我不起的。但不成,我的本能无法控制,我感到自己下身热烘烘潮湿湿的,而上身却在不停地打寒颤。吕逸突然不讲了,侧头问:你冷?我说:我不冷。我热。可我不知怎么就发抖。吕逸叹一声就不再讲故事了。吕逸一停下说话,屋子里就静得要命,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发慌,我感觉空气中有细微的火花在燃烧。我还听到吕逸的喉结骨在响动。我就知道他的本能也在起作用。吕逸同别的男人在这一点上没有区别,男人一动欲意,就会不停地往肚里咽口水。
最后是手指做了导火线。我躲在被窝里的手指一点一点向他探过去时,在半途正碰上他朝我潜来的手指,手指一相接,就像敌我两方的侦察兵黑夜里突然碰上了,一下子火拚起来,并很快就引发了大规模的战役。我与吕逸猛然像疯了一样,我不知是在与他打架,还是在表达欲意,我们用力都非常猛,他抱得我脊骨格格作响,而我则咬得他的肩膀都出血了。我们像两股油麻花死死地绞在一起,在床上滚来滚去。我们把对方吻得几乎要窒息才肯松嘴,然后像濒临死亡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慌乱手指这时开始挣脱彼此的缠绕,像撕一样把对方的衣服扯下来往床外抛。在我的牵引之下,吕逸终于进入了我的体内,他一下一下朝我撞着,就像雨箭射向大地,风浪扑向堤岸,岩熔爆冲天空。我死死地咬着牙,用头顶着床,把腰挺成一张有力的弓,臀部则迎合着他的撞击,像涌浪载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