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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如马驹般欢腾,下面的吕逸突然像龙虾一样一弹,顺手将我往怀里一抱,我就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身上,感受他痉挛般的颤抖。我知道这是男人最迷醉的时候,不容别人有任何打搅。
趴在吕逸的胸上,我开始细细腻腻地哭起来。吕逸用舌头舔了我的眼泪,问我怎么了?我嘤咛说:我太好了,我不知做爱有这么好。逸,你好不好?吕逸点点头,说:好。我有很久没这么好过了。我便问:那你不怪我?吕逸说:我怪你什么?我突然破涕为笑,说:我在勾引你呀。吕逸笑:没文化的小东西,说得多难听。
晚上吕逸再没有离开我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发出轻微的鼾声。我头枕着他的手臂,却一直没睡觉。有一种不洁的感觉仍隐伏在我内心,我与男人一上床就会有这种负罪感,只不过今晚这种负罪感弱了很多,全被海浪般的欢乐淹没了。现在当欢乐的海浪退潮后,负罪的黑岩依然还在。我问自己,我向吕逸索要钱了?我是想以性爱的方式把吕逸从他妻子身边夺过来?或者是吕逸想以性爱的方式长时间占有我?我没有,吕逸也不是那种人。我们俩的完全就像一块磁铁的正极与负极碰到了一起,自然而然就结合了。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有负罪感?我想这一场性事是世上最单纯明快的性事了。因为我们只把欢乐带给对方,却不向对方提任何要求。我想就算是吕逸的妻子,她也不一定做得到,当年她与吕逸开始有这种事时,她一定感觉自己是在付出,从而想要以婚姻的形式让吕逸照顾她一辈子。或者是想以婚姻的形式占有吕逸一辈子。吕逸看起来不像个有钱人,所以他妻子不应该是想图他的财产……。想到这里,我突然浑身一震,其实所谓的良家妇女不过是用比较隐讳的方式把性当作一种交换的砝码,而我们做小姐的就把这种交换弄得太直截了。换一个比喻,良家妇女就是做大桩大桩买卖的批发商,而我们只是搞些零售的小商贩。所以她们就自以为有权看不起我们。这么一想,我突然兴奋起来,我想把吕逸弄醒,立刻告诉他这个道理。但我怀疑吕逸早就明白其中的道理,当我告诉吕逸我做了小姐的时候,吕逸并没有歧视我,说明吕逸并没得职业偏见病。我现在揣测吕逸可能是一个搞艺术的,因为只有管艺术的才没有这种世俗的偏见。
我弄得自己一夜没睡,当然也可能是我的生物钟早就颠倒过来了,我已习惯昼伏夜出的日子。
早晨是吕逸出去买早点的,吕逸守着我把早点吃完,看着我睡着了,才悄悄离去。因了这种氛围入睡,我做了一整天的梦,我梦见以各种形式做了吕逸的妻子。我的梦都是白天做的,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醒来后我虽然有些怅然,但我决不会付诸行动,我甚至不会对吕逸说一句我爱你之类的疯话。我把吕逸当亲哥哥看。我不是心肠坏的女人,我用不着与吕逸的妻子争老公。这个城市肯定不是我的久留之地。我只是城市里的一只候鸟,终会飞回原来出发的地方。
以后的性事,我再也没有过重的负罪感了,我一边做,一边告诉自己,我只是一个零售商而已。我一边做,一边想着吕逸,我把身上或身下任何一个男人都想成是吕逸了,我知道这对付了钱的身旁的男人不公平,但我只能这样,才能稍微感到付账的性事也有些些快感。
从那天晚上后,吕逸经常来我的小屋。我们再也没有开始那样拘谨了,有时吕逸闯进来从后面抱住我就说要。我就笑着要他松开我的腰。我转过身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再让他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然后由他将我抱上床,或轰轰烈烈,或缠缠绵绵,或细细腻腻,或舒舒缓缓地做着爱着。做爱,多好的一个词啊。那些时刻,我与吕逸就是做爱,而不是性交。性交即性的交换,是一种商品行为,而做爱是一种灵肉升华的游戏。在吕逸面前,我也不隐瞒性交时学会的多种操作方式,我只想让吕逸得到最大限度的满足。吕逸在我繁多的花招面前,常常惊叹得像一个小学生,他给我取了个昵称,叫东方小魔女。我爱听他这么叫我,这使我想起了梁武生笔下的白发魔女。我愿意把自己看作是一个强者,就像春秋以前的姬姓人。
与吕逸一场接一场的性爱,我就像完成一件又一件的杰作,灵魂和肉体都得到了极大的解脱。我简直怀疑以前的性事都是在操练枯燥的基本功,只是为了我与吕逸相遇后的琴瑟合奏。就像金庸笔下的衡山派侠客刘正风遇上了魔教头目于洋,一曲侠骨豪情、惊神泣鬼的《笑傲江湖曲》就这样诞生了。我不知道,性爱一旦挣脱回报和索取的樊篱,竟可以这样恣肆汪洋、至纯至美?!
I、虞逸和关奕逸
我坐在一个角落喝着咖啡,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与一个小姐模样的人告别。我正想那是谁,那人就转过身来了。我一看,是虞逸。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面,而且是在一年以前,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认不出才怪,这个家伙去年差一点让我误了西去的列车。这个还不算,最重要的是他伤了我的心,我以为他真的会陪我去西藏,我满怀喜悦地跑到火车站准备与他携手西征,却不料我等到花儿也谢了都不见他的踪影,我只有独自黯然离去。
我站起来大叫一声:虞逸。那个家伙竟浑然不觉,可能还沉醉在与小姐调口味的情绪中没出来。倒是我邻座的茶客们被我吓了一跳,纷纷扭着头来看我。我可不管那么多,又用力叫了一声虞逸,同时用手指着他。虞逸就顺着我手指的相反方向望过来,在幽暗的灯光下,他也认出我来了。诧异中的他突然大叫一声:关奕逸。然后一脸喜悦地朝我走来。我们握手,就势拥抱。互相松开之后,我才发现这种见面方式错了,我应该啐他才是。我不知我为什么没啐他?大概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家伙还能一口唤出我的名字。这在现代这个社会,实属不易。现代社会是什么?现代社会就是见了面亲亲热热地哈罗一声,走开后却各自在心里揣测刚才那家伙究竟是谁?现代社会不把人往心里记,现代社会是一个健忘的社会。
我说:泡妞来着了?虞逸听出了我的讽刺,脸一红,说:你从西藏回来了?我说:是呀。你还记得我去了西藏?啧啧,不简单!虞逸脸上的红色在加深,他说:你别怪我,我去车站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用眼睛狠狠地盯着他,问:真的?他坦然地看着我说:真的。我叹一口气说:坐吧,喝咖啡还是喝啤酒?其实我并没权力挖苦你,就像我去年并没权力要求你与我同行一样。
虞逸坐下来,我替他要了一杯咖啡,这家伙刚才可能没少喝啤酒,喝得满口酒气。需要咖啡醒醒酒。
幽暗的大厅里荡漾的萨克斯低徊的音乐,我与虞逸就这样互相看着,一口一口品着咖啡,空气中是那种浓浓的伪伤感情绪。不过这一渲染,心里还真有那么点伤感的味道。虞逸说: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看起来又瘦了些。我说:你结婚了是吧?结了婚的男人一见面就喜欢说别人的胖瘦。虞逸微微一笑,说:你说话还同以前一样。我说:你的头发可比以前短多了。
我们俩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后来就讲到了我去西藏的事上了。西藏当然好,正如歌上所唱:雪山、草地、美丽的嘛喇庙。不过歌上唱的和电视里演的,终是有些虚无飘渺;西藏的美非得要亲身经历,才知道美得如此忧伤,美得如此深刻,美得如此通透,也美得如此苦难而沉重。我无法用口语表达我对西藏的感受,我就把那个黄色布包里的诗稿掏出来。这个布包伴我走了大半个西藏,回来后,我仍然背着这个布包在大街上招摇,以前的几个朋友说我整个一身的装扮就是行为艺术表演,有点反讽的味道。而我却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随大流。我厌恶这个城市里的女人都把自己朝中产阶级的样子打扮,而事实上中国的中产阶层还很少。
虞逸接过一叠诗稿就再也没理我了,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把脸就近我的诗稿,一页一页地翻看。他一口气看了十几页,然后猛然抬头,叫道:好!好!痛快!我望着他,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而心里却突然如打翻了个五味瓶。诗是好诗,这不需要他证明,我自己就知道。可他知道我这一趟西藏之行受过多少苦吗?我一个女孩,孤身一人闯西藏,说多难就有多难。就在那条传统的朝圣路上,我遭到了两个身份不明的男人的欺侮。我并不是一个很重贞操的人,但我厌恶暴力,我从来没被人像那样任意摆弄过。性本来是一件很美的东西,但我不知道强暴我的男人为什么把这事搞得如此糟糕?他们其实可以用马车载我一程,然后在一个小餐馆里请我共进晚餐,临睡的时候,他们可以害羞地对我说:我们已有很久没碰女人了。那样的话,我可能会考虑接受他们中的一个。因为我也有很久没碰男人了,而陌生的性爱又是多么的浪漫和富有诗意。可这两个比兽牲还不如的男人却在路上把我强暴了,我背部抵着的是尖锐而零乱的硌石。硌石让我的背部疼痛了十几天。后来我卖了一把锋利的藏刀,我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但我没有杀人,我又狼狈逃回城市,逃回我非常讨厌的城市。
这把藏刀目前正绑在我的小腿上,我用宽大的裤管把它罩住了。我对虞逸说:我从西藏还带了一件比我诗稿更好的东西。虞逸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问:真的吗?快拿出来看看。我说:你确定要看?他说:当然。我说:那你先闭上眼睛。
等他一闭上眼睛,我就冲到他的身后,抽出藏刀顶住他的脖子。虞逸一睁眼,吓得魂飞魄散,说:你疯了,开这样的玩笑?!我咬牙切齿地说:我没疯,我要杀了你,谁叫你食言让我独闯西藏?!
藏刀在霓虹灯下流淌着斑斓的色彩,像一条花色的蛇,虞逸看着刀光,默然说道:我知道你恨我有多深了。你这不是在开玩笑。有气你就动手吧!反正我在这个城市活得也挺难的。
我放下刀,说:我正是跟你开玩笑,自作多情,谁要恨你啦?我放下刀的时候,大厅里刚刚围上来的人又返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去了,有人摇摇头说无聊,有人摇摇头说没劲。大概他们都希望我不是开玩笑,搞出一桩桃色命案什么的。那明天的报纸就有得新闻看了。
虞逸将身子一缩,全身委在座椅里,头仰在靠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像似自言自语,说:你只让我明天中午在火车站碰头,但你没问我今天这一天将怎么度过。我告诉你,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