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宗玉文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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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宗玉文集x-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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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逸将身子一缩,全身委在座椅里,头仰在靠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他像似自言自语,说:你只让我明天中午在火车站碰头,但你没问我今天这一天将怎么度过。我告诉你,今天我已经穷得一个子都不剩了,要不是碰上我前妻,我恐怕只能在大街上睡一天。你没有安置我的今天,我明天如何去赴约?……虞逸把时间推前到我们刚认识时的那个晚上,他讲了他这一年多来的故事。我才去了一趟西藏,他就把恋爱、结婚、离婚三步曲轻轻松松料理了,城市的一切事情都像操纵在工业流水线上,就这么快得让人难以置信。是的,大把大把在我父亲那里拿钱的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他“今天”无立锥之地呢,一个不能度过今天的人,明天他又怎么能赴我的约?我没有帮他度过今天,而他前妻却做到了,在今天的过程中,他的前妻又改变了他,过了今天他已不再是昨天那个与我预约的人,所以他去不去践约都无关紧要了。看来我们的失之交臂主要还得怪我。
  接下来几天全是我安置他。我带他去聂耳大剧院听了两场北欧音乐会,又带他去我朋友的手工艺陶瓷作坊玩了半天的泥巴,这家伙手感还不赖,我朋友直嚷要他留下来合作搞陶艺,我才不让呢,因为我们已约好过两天去云南,如果能够,我们还准备在西双版纳住上二三年,我们一边写诗,一边体验当地的乡土人物风情。至于资金问题,就让我老爸充当冤大头好了,谁让他赚钱这么容易,而一辈子又只顾赚钱呢?我现在只求他晚死一点,要不然让我独自处理他那巨大的遗产,可就真为难了。我是个简食主义者,我没办法在我的有生之年将他的钱财全部挥霍掉。
  J、虞风与肖琴
  那次分手后,我俩的心情都很黯淡。既然长别离已成定局,再见面只会干扰各自既成的生活,何必呢?虞风在我们爬山后的第三天打我电话,说去美国的时候别忘记告诉他的一声,他一定要送我。我答应他了。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了。
  但我没想到,就在我准备打电话告诉他我将离开这座城市的时,他却先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他准备去云南,与一个朋友。我问他朋友是男是女。他在电话那头一笑,说:是男是女都没分别。我问他去那干什么。他说做保镖。我一愣,知道与他一起去的一定是个女人。我问他什么时候去,他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又一愣,一股水雾般的东西逐渐从心底弥漫上来。我们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听见我俩的呼吸声。我控制自己的情绪,问:你准备就这样向我告别?他说:不。我想见你,我很想很想见你。我听了,心结像在水里稍微泡了一下,终是松动了些。我说:你来我家吧,我一个人在家。
  虞风打的而来,我站在门口,像普通朋友那样将他引进屋里,脱了皮鞋,穿上拖鞋,虞风一边做这些,一边说:你家里好客气呀。我说:哪里哪里。顺手将门关上。就在锁栓碰响锁孔的那一刻,我听到自己的心猛地一跳,屋子里的空气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就在门后,虞风看着我,我看着虞风,两人谁也不说话。后来虞风突然将我紧紧的抱住了,我就浑身乏力地把头搭在他肩上。停了十几秒钟,虞风要进一步行动,他想寻找我的嘴唇,被我伤感地制止了。我说:虞风,别这样。这样不行的。虞风很听我的话,他望着我,松开手。我迟疑了一阵,然后从他身边走开。
  我倒了一杯水端给虞风,我本想问他为什么要去云南,但见了面反而不好问了。我就告诉他,再过四五天我也要去美国了。我男友在北京来电话说签证已经办好,他后天就可回来。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北京坐飞机到美国。
  虞风很惊讶地望着我,眸子亮晶晶的,然后是一寸一寸地黯了下去。他埋下头说:也好,也罢……。我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早知见面如此伤感,还不如不见。
  虞风突然抬起头来,一脸灿烂的笑容,说:好久没听你的琴声了,我经常做梦都在听你弹琴。今天你就来一曲,怎么样?我知道他的笑是装出来的,但笑总比伤感好。于是我也笑着站起来说:行。但我坐在钢琴前,一理琴键,竟又是一曲《梁祝》。我暗骂自己混蛋,但要再改,就更显尴尬了。我只有硬着头皮将曲子弹完。可弹着弹着,我的眼泪就扑簌簌直下,我的手指终于像两只倦飞的蝴蝶,静静落在琴键上再不动了。
  我的背是对着虞风的,他不知道我在流泪。我们又这样以另一种姿势沉默着。后来就到了晚饭时间。我悄悄擦干泪痕,站起来说,我们到外面去吃饭吧,我请你。虞风说:你家里还有菜吗?不如自己做一点,更好。你不说我的牛肉烤得很好吃吗?我一直想做一顿正儿八经的饭菜让品尝品尝我的手艺呢。我说:那好呀,我家冰箱里什么菜都有。我就等一个人来替我做顿丰盛的晚餐呢。
  虞风一下子活跃了,他在厨房一副得心应手的样子。他拒绝我帮忙,我就依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好像是在做什么艺术品,真让人陶醉。我说:你妻子一定很幸福。虞风抬起头怪怪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他说:上个月我离婚了。我心里一震,呆了好一阵才说:抱歉。虞风笑了一下,说:又不你要和我离婚,你抱歉什么?喂,有酱油吗?没酱油可做不出什么好菜。我忙说:有有有。
  或许这就是虞风要离开这个城市的原因?我在心里揣测。未必是虞风爱了别人?爱了那个同他一起去云南的女人?这么一想,我竟有些醋意。我说:虞风,你在那家政法杂志社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云南?虞风说:我早没在那里干了,我已厌倦了那本杂志的满纸尸臭味,我拒绝刊登所有的暴力杀人和暴力流血事件,老总就把我开销了。我他妈的还是那里的主任呢,说开销就开销了。
  后来饭菜就做好了。虞风替我装饭,挟菜,好像这屋子他是主人,我是客人。他心满意足地看着我吃了好几碗饭。等吃完饭,他就把碗筷一收,去了厨房,我说让我来收拾,他说让他将这事做完整,他在经市一年多,好像没做过几件完整的事。我一听就让他了。我坐在客厅里想:其实这种生活也不错,我不知为什么要去美国?其实这个男人也不错,我不知为什么要把他让给别人?其实形而下的生活比形而上的生活让适合女人些,我不知为什么放不下所谓的理想?……我正在胡思乱想,虞风已把碗筷收拾好,他在伤感中带点欢欣地对我说:好了,我该走了。我给你做了一件完整的事。现在我可以走了。明天我也不给你电话了。你走时我也不能去送你了。虞风似乎不想让我插话,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我心乱如麻,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不知说什么好。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告别。
  打开门时,虞风突然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叠稿纸塞给我,说:还是给你吧,我一晚上都在犹豫,不知是给你好还是不给你好。这是我为你写的诗稿。我一直没对你说,我是个写诗的。现在要分别了,没别的给你,这些诗稿算个纪念吧。好了,你不要送。说完他就走了出去,将门轻轻轻地拉上了。
  他是个诗人?他居然为我写了这么多诗?我有些难以致信,便迫不及待在灯下看了一首,题目叫《在荡漾的音乐中速写爱人》,我一口气读完,我震憾至深!我感动至极!天啊!我爱人的眼睛……是刀光下的颤栗,是炼炉中的微波,是囚禁我的孤岛。这分明是在盛世娱乐城那晚写的,就那么一晚,他真的已爱我很深很深了,可他那时为什么这样孤傲啊?!我冲到窗前,推开窗子,我看到暗微的路灯下,他踽踽的身影正在恋恋离去。我叫一声:虞风!他猛地回过头,看着窗口边的我。一下子我犹豫了,但最后我还是把话说出口了:虞风,你回来,我还要跟你说句话。虞风也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像旋风般跑回来了,我抿嘴一笑,冲到门口,拉开门,将虞风一把拉进来,我说:今晚我不想让你走。
  虞风先是一愣,突然像疯了一样捉住我的嘴闷不透风地吻起来,而我的反应也如冲破堤坝的洪水,猛烈又恣肆。噢!我爱人的长发是深水里的海藻!噢!我爱人的腋窝是最最深深的花蕊!噢!我爱人闪光的背部是滑翔的飞鸟!噢!我爱人的眼睛是野火边平静的小草!我就像个海底溺水之人,虞风的诗句则像头顶海面上荡漾的光波,美丽又难以企及。
  虞风将我一把抱起进了卧室,我们双双滚在床上,虞风又有了进一步动作,他翻起我白色的毛衣,像小鼠一样把头钻了进去,他找到了我的乳房,找到了乳房上的那一抹红晕,他用嘴含着,深深地吮吸,他的舌头像一支魔棒,我感到他舔到我心里去了,终于我忍不住呻吟起来。我在心里叫着,噢,虞风,为什么带我去美国的不是你?为什么音乐之外的事情也这么迷人?为什么那个将成为我丈夫的人什么也不懂呢?我好恨,好……恨。我现在真怀疑父亲帮我选择的一切是否是对的,或许还有很多种生活值得我去尝试,譬如与虞风在一起?
  虞风又有进一步动作了,我惊叫一声,制止了他。其实我多想他能抵达我灵魂的深处。但我不能,我没有决定要嫁给虞风呀,我怎么能呢?我怎么能呢?如果我真是一辆上了轨道的列车,只要一脱离轨道,恐怕就会落得个浑身碎骨的结局。虞风很听话,他的嘴唇又漫上来,重新噙住我的乳房。我细细碎碎地哭起来,虞风把头从我的毛衣中钻出来,一脸惶恐地问:我欺负你了?我把头使劲地摇着。哪你为什么要哭?虞风问。我不吭声,只是哭。虞风又问:你为什么要哭?我突然拿拳头使劲地擂着他的胸膛,说:就你欺负我了!就你欺负我了!那晚你为什么要那样高傲?你为什么一年都不找我?你为什么要写给我诗?我恨死你了!
  虞风知道我的意思,他默默地抱住我,任我拿拳头擂他。等我停了手,不说不哭的时候,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我离你实在太远……,你是个有终极目标的女人,而我是个废人,我什么也不能给你……。
  我真想说,我现在就要放弃那个所谓的目标了。我真的想放弃,可放弃了,我还会是我吗?虞风还会这样着魔般地爱我吗?要知道我的一切都是音乐所赐,我已离不开了音乐。我终是没把话说出口。虞风从床上坐起来,我跟着他坐起来。我们双双靠着床头,读虞风写给我的诗,我读一首,就感叹一回,就问一声虞风,我真有这么好么?虞风就笑,说:你比我写的还要好十倍百倍。
  后来虞风把他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了我,我心中就有了一个完整的虞风。再后来天就快亮了,不知谁终止了最后一句话,我们迷迷糊糊睡着了。
  是虞风的扩机将我们从梦中惊醒的。虞风从床上跃起来回电话。虞风说:我现在在一个很好的朋友家里。虞风又说:去云南可不可以推迟几天?……因为我这个朋友过几天要去美国,我想送送她……。我就知道对方是谁了。我有些失落,就说:虞风,你去吧!我不要你送!
  我的话大概让对方听见了,虞风对着电话解释说:……是的,她是个女孩。可我跟她没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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