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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西藏文化是怎么看待癫痫症病患的。几年前，我遇见朵玛医生，她告诉我西藏对于癫痫症并没有像西方那样把它当作是严重的问题。我知道您的医生今天在场，我在想他是否可以谈谈以下几个问题，西藏有没有很多人患有癫痫症？有没有治疗癫痫症的疗法？西藏人认为癫痫症是疾病，还是认为癫痫症具有与神灵相关的重要性？
癫痫症与西藏医学
我觉得很有趣，以恩格尔医生的专家身份，绝对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杰仁波切向天津？丘札克医生看去，丘札克是杰仁波切的私人医生，也是西藏传统医学界中最德高望重的医生之一，他执业多年之后，在中国的监狱里被关了几年，然后才来印度。
天津？丘札克（以下简称丘扎克）：西藏医学典籍对于癫痫症与治疗法并没有特别详尽的讨论，不过有些其他文献可以参考，这些文献描述了癫痫发作的症状，并且解释了导致癫痫发作的生理机能障碍等等。文献中提到，癫痫发作主要有三种类型，这三种类型与不同的新陈代谢问题有关，可由把脉得知。
其中一种发作与“热的异常”有关，包括脉搏变得相当强烈，这是完全无法医治的状态。另一种的发作则与“冷的异常”有关，特征是脉搏显得相当微细，是可以治疗的。癫痫的发作是因为脑部出了问题，有两种主要的原因。一种是脑部之内的肿胀所造成的，一种则是外来的影响，例如一种肉眼无法见到的微小有机体。第三种癫痫的脉象显示：当你正常而轻柔地压下时，你可以感觉到病患的脉搏；可是当你稍微用力一点压下时，却什么都感觉不到。这称为“空脉”，因为它像一颗球那样中空：你压它，它突然就不见了。如果对于西藏医学系统没有整体的了解，很难理解其中的意义。
法王：我自己的经验是，西藏的医生可以非常精准地进行诊断，不需要复杂的仪器。我自己的经验是，有一次在加尔各答，也可能是印度的德里上医院，那里的医师使用一些庞大的机器，可是却诊断不出什么东西。而我们的医师不用任何仪器，只要摸摸你的手腕、听听你的脉搏、各处检查一下，很快就能找出问题。这整个系统真的很值得重视。
丘札克：西藏医学将人类的生理分为三种体液：气、胆汁、痰。而这些气、胆汁、痰所造成的干扰来自“三毒”，也就是贪爱、嗔恨、痴迷这三种心的烦恼。体肉的异常与痴迷有关，骨骼的异常与嗔恨有关，血液的异常与贪爱有关。
藏传佛教里的医药系统也认为，外在的行为体可能会造成特定的身体失衡。这些行为体包括了非人的众生，例如天道的众生（天神类的众生）、龙族（居于地表之下的众生）、以及其他的生物。这些生物居住在这个星球上面，可能会像西方所说的附身那样伤害人类。尽管它们可能会对人们造成伤害，但并不是人类病痛的主要来源，而是成为这种体液失衡的催化者。
辩证有许多不同的诊断方法。例如，可以从脉搏来判断，也可以从尿液来诊断。这些都是相当精密而复杂的技术。也有一种是从病痛的症状来检查的，例如梦境的内容。一旦完成了诊断，就会给予适当的药物。如果吃药一阵子之后没有效果，可能会加入一些其他的方法，例如宗教仪式。但这并不是一般的宗教仪式，而是和该病痛有关的特定仪式。例如，如果医师认为，天道众生是造成病痛的原因之一，便会使用某些特别为此设计的仪式来对抗这种影响力。有时候，病人吃药吃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帮助，但是举行了这些仪式之后，药物的效果马上就显现出来了。
彼特：医疗的目的是为了不计任何代价来医治病患，还是有时候医生认为应该让病患死去而终止治疗？
法王（与丘札克医生简短讨论后）：在藏传佛教的医药系统里面，有一些戒律是医生必须遵守的，其中一条戒律就是医生有义务使用任何可能的方法来治疗病患。如果医师认为有什么医疗方法可能对病患有帮助，却不使用这种方法而让病人死去，这个情况是绝对不允许的。否则便是破戒。当然问题在于，这种医疗方式究竟能不能产生功效；不过医师的确有必须尽可能治疗病人的誓言或戒律。
西藏如何判别死亡迹象？
丘札克：仅靠把脉来做诊断，也有办法清楚辨认出病患濒死的凶兆。事实上，还有很多方式可以检视死亡的凶兆。医术高明的医师，能在病人还相当健康时，只凭病患的呼吸就预知大限之日。不同种类的脉象可能与不同时候的死亡有关，有的远在天边、有的走到中程、有的近在眼前。当死亡逼近而医师知道已经没有希望时，医师就不会鼓励病人服药，反而鼓励病人尽管吃想吃的食物。即便先前在饮食方面有所禁忌，此时也都松绑，而且不再用药，因为医师知道反正怎样都无济于事了。
彼特：会有误诊的情形吗？
法王：很有可能。
亚当？恩格尔（以下简称亚当）：有些得证的大师会预先宣布自己的死期。如果这是真的，什么时候才是选择“拔掉插头”的适当时机？加州有位女病患，她没有脑死，还可以做出反应。然而，她的身体情况非常糟糕，必须以人工的方式喂食及维持生命，而医生别无他法。她目前正和加州政府打官司，想要取得让自己死亡的权利。医生根本束手无策。以佛教的眼光来看，什么时候才可以终止治疗？
法王：一般的原则是当怎么做可以产生最大益处，就那么做。当事人的意愿最重要，亲属的意愿次之。也要考虑代价是什么。有些情况是病人自己都不想继续活下去，或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人本身是最为殊胜的。若病人绝对不可以康复，没有大脑的活动，只有身体靠着昂贵的机器和人力在活着，把这些费用放在其他用途可能还更有益。也许即使没有康复的希望，但亲属愿意支付庞大的花费，当然要尊重他们的选择。我认为，如果人脑可以用来思考、动作、或是增长某些正面与有益的动机发心，例如慈悲等等，这是最好的。有的人脑子虽然活跃，却一无所成，或满脑子忧郁、焦虑，担心自己不能动、身体不能用等等。这些情况下，脑子只是用来编织自己的痛苦罢了。
死亡的阶段
凡瑞拉：刚才说到有的大师可以决定何时死亡，有时他们已经脑死，身体却可以维持存活一段时间。我们看过有些人死后几天都没有腐坏的情形，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死亡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法王：我们说这种人处于濒死状态，但是尚未真正进入死亡。
彼特：佛教与西方医学对死亡的定义似乎相当不同。我曾经见过耶舍喇嘛（或称依喜喇嘛），他在加州一家西方的医院去世。几位医生都说他已经死了，可是他的朋友却说他还没有死，要求院方还不要移动他，于是他多留在病床上三天，三天内身体都没有腐坏，有可能是处于死亡的净光阶段。三天后他朋友说他死了，才移动他的身体。在那个过程中，西方医术已经侦测不到任何的生命迹象，佛教医学是如何判定个体尚未死亡？
法王（再次转向询问他的医师）：有一个十分简单的条件：检查看看这个身体是否开始腐败。如果并无腐败的现象，就别碰他或动他。不过丘札克医生还没有看过医学论典中任何关于安住死亡净光经历的参考说明。
让我根据金刚乘来说明死亡过程与死亡本身。在金刚乘的典籍中有相关的详尽立论，不过尚待科学方法来探究。主要是讨论到心的能量中心、也就是心轮，那儿有一种极微细的元素，称为白明点（白菩提），另外还有一种元素，称为红明点（红菩提）。在死亡的过程中，白明点经由中脉从顶轮下降，直到心轮。红明点也是极微细的元素，从心轮下方上升。当极微细的白明点下降到心轮时，人经历到微弱的光亮（白相出现）。其后红明点开始上升，直到心轮，这过程中的主观感受为红色光辉的升起（红色增长）。当红白明点完全会合时，像是两颗保龄球撞在一起，会有一段时间一片漆黑或空白，好像您所有的心识都不见了（黑色近成就）。在这个意识丧失期后，便是死亡净光期。
死亡净光是所有人都曾经历到的，但能在此停留多久则因人而异。有些人仅能维持几秒种，有些人则可以安住几分钟、有些几天、甚至几个星期。只要这个人还维持在死亡净光的经历中，极微细“气——心”与粗重肉身之间的关联就尚未分离。虽然已经进入了分离的过程，但是还没有整个分离。当分离完成的刹那，身体便开始腐败，此时我们才能说这人已经死亡。从外在的微像可以判断这个人是否已经死了，只要看看红白明点是否从鼻孔出现即可。我们看到红白明点是红色与白色的丝状痕迹，也有可能从生殖器出来，男女皆然。
禅修精髓
凡瑞拉：法王，这种说法对于西方的神经学家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因为它暗示了二元论。最有名的例子就是笛卡儿，他主张灵魂和身体在松果体内互相影响。然而这个问题到了现代，换汤不换药，西方科学界依旧为此感到困惑。如果甲物会附着到乙物上，表示甲乙两物的本质不一样。这个问题就叫做二分法问题。如果心灵不同于身体，那么两者绝对不可能会碰在一起。我们科学家不喜欢这个状态，因为某种层次的现象、即心灵层次，不可能成为生物与物理现象的一部分。因此当有人使用分离这类字眼，总是会让我们感到有点不妥。你是否可以谈谈分离或逆向过程时的心识进入，是如何避免完全二分法的情形？这个分离或进入过程中是否有因果的关联？如果有，这个关联的本质是什么？
杰仁波切的回答非常准确精彩，若读者能花比平时更久的时间细细沉思，必定能有所得。他对心灵与身体的观点并非物质论或二元论这类老生常谈的看法，而且还更进一步触及佛教禅修经验的核心，其智慧之高，难以形容这番话是精华所在。
法王：以心识的粗重层次，佛教与科学之间确实有个共识。佛教同意，心识的粗重层次是依随身体而起的，当脑部没有作用时，这些层次的心识也不会出现。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便是，如果身体上没有视觉的基础，例如视觉皮质、视网膜、视神经等，这个人就不会有视觉的感受。以这个层次而言，这是相当直接明了的。
心识的生起有赖于脑部的活动，这是种因果关系。问题是，这个因果关系的本质为何？我在佛教的论典中并未见到清楚的说明，不过合理的推论为，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