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虹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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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虹独语-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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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作为搞电影的,也该有点责任感,努力拍点好看的东西出来让大家看看,不要把已经很有限的资金再浪费了。 
  不过也难。电影本是一门舶来艺术,而我们对它的特性、本质规律、表达手段的研究还远远没有达到通透的程度。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的电影受戏曲的影响太深,往往用了一个电影的外壳,包裹的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戏剧故事,用的表现手法又是最传统、最符合中国人欣赏习惯的舞台剧的手法。这样的电影哪里还有节奏可言,又怎么好看得起来。其实今天观众的欣赏水准已远远超越了传统,超越了习惯。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走在了中国电影的前头。 
  而且一部电影承担的任务也不能太宽泛了。不能同时要它又赚钱又实验又艺术又得奖,搞得在拍摄的过程中都不知道自己追求的终极目标是什么。要得太多,往往什么都得不到,最后也就只好得到个四不像了。 
  明年就是世界电影诞生100周年了,我们究竟能拿出些什么样的东西来迎接这样一个盛大的时刻呢? 
  H说过,他希望,多少年后,我们的后人在地层里挖出我们这一代人的东西,不只是可口可乐的易拉罐和塑料玩具。现代的中国艺术家,应该为后代留下点值得看看的艺术品。 
  我深以为是。 
  搞艺术的人要有这样的眼光和胸襟。不仅是像他这样搞雕塑搞绘画的人要这么想,我们做电影的,也要有这样的气魄,去做一些精品,留一点经典的东西下来。 
  这段话,H也曾对我说过。今天翻看他送我的他最新出的一本艺术作品集,在萧马为他写的序言中,才发现这段话的出处是在大连的老虎滩头,在为他的“群虎”石雕落成举行的剪彩典礼上,他说的。 
  当时他是流着泪说的。萧马说他差一点就号啕了。 
  这是一个男人在历尽千辛万苦的努力终于做成了他想做的事情之后的痛哭,这是一个艺术家在他呕心沥血完成的作品面前,面对鲜花、掌声、赞誉的流泪,我理解。 
  这座由六只虎组成的花岗岩动物群雕,虽未经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考证,但有阅历的行家都认为它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大的动物造型的石雕。可这项历经两年零九个月的大工程的确做得他好苦。 
  我本来也从他嘴里支离破碎地知道一些,今天看萧马比较完整地写出来了,读了仍是感动。 
  H是那种做大事的男人。豁达,有才气,不畏缩。更难得的是他的沉稳里还有一种童心不泯的纯净气质,天生是做艺术家的人。 
  和H认识有七年了,每次开全国政协会议都会遇到。这次也不例外。 
  曾经有一度,我们的关系被传媒炒得热热的,人们把我们拉得很近。这是大家的好意,是对我们两个人的关心和爱护。可惜,我们俩只彼此看了一眼,就断定我们能做很好的朋友,也只能做很好的朋友。 
  刚才,我还对他说,我们是一年一度全国政协会议上的“政治战友”,每年都有个法定的约会。每次分手的时候也没什么可担忧的,因为知道,总是重逢有期。 
  他哑然失笑,并不反对这种提法。 

七 有一个梦想
3月16日 星期三 

  这几天在北京开会,总是碰到熟人。 
  今天遇到个在外交部工作的朋友,和我开玩笑:“怎么还不到我们部里来报到呵?是不是演了部《股疯》,想想还是舍不得放弃艺术家的身份?” 
  我回答说:“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来和你做同事。” 
  他的一句话,又勾起了我的梦想,去外交部谋职,去做一个派驻国外的大使馆里的文化参赞。 
  这个念头是三年前冒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我这一生,可能很多选择都是错的,但我对自己职业的选择,上戏剧学院读表演,出戏剧学院做演员,这一点,肯定没错。正是在这个专业领域里,我拥有了一席之地,有了属于自己的成功。 
  有时我也问自己,如果在这个专业之外,我再选择一份职业的话,什么是合适的? 
  答案是,文化参赞。 
  这些年常出国,住在我们大使馆里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和文化参赞聊天。去别的大使馆参加活动,接待我的,往往也是他们的文化参赞。 
  慢慢地就发现一个现象,我们的文化参赞大多在艺术上不是专业人士。他们对这个领域里的方针、政策、条规都掌握得很到位,可除此之外,他们就缺乏更多的艺术方面的话题来与人沟通。这不能不说是某种意义上的缺憾,尤其和国外一些非常有修养的,在某一艺术领域里有很专业很独特的见解的文化参赞相比,就更是如此。 
  我想如果我去做文化参赞的话,基于我今天的能力,我也许也能有一个成功。最起码,我有两个好的条件。一是,无论国内国外,我在文化界都有一大批朋友;二是,无论哪一种文化活动,音乐、舞蹈、绘画、文学、电影、话剧等等,我都对它们充满兴趣。 
  如果说当年报考戏剧学院时,大半还是出于少女的一种虚荣心,一种渴望在更宽广的舞台上表现自己,渴望被更多的人注意的虚荣的话,那么这一个外交官的梦想,则完全出于一种热爱,一种对世界文化传播的热爱。 
  走的地方越多,就越觉得每个地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文化,别有一种特色,别有一种魅力。 
  每一种文化,都是一个民族的思维的结晶。 
  但从整体来说,文化,又是属于整个人类的。 
  所以文化交流工作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从事这个工作的人,既具有强烈的民族性,又具有特别宽容的国际性。这非常符合我的想法。 
  说实在的,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我在表演上再不能突破自己了,我就不拍电影了。那时,我就去外交部面试,然后再去国际关系学院突击学习。争取去当个外交官,圆一圆我的文化参赞梦。 
  当然,最好能把我派去欧洲,我喜欢那里的文化氛围,那样的一种典雅。 

八 不做饭的女人
3月28日 星期一 

  晚上,照旧在家门口的“明苑酒家”吃饭,平时在家的时候,“明苑酒家”是我的食堂,一日三顿全在那里。 
  其实一个人的家实在不算小,复式结构的房子,客厅和餐厅在楼下,卧室和工作室在楼上,没有打扰的时候,清冷中有些孤单。煤气、电饭锅,所有的设备一应俱全,然而我却做不来一个女人天性该会的事情。 
  中国有句俗话,把秀外慧中的女人称为“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大凡待人接客贤淑周全、又能有一手好厨艺的女人是男人心仪的伴侣,可我极端个性化、情绪化的性格,长期在外奔波拍戏的职业经历使我远离了普通人的生活。 
  我只知道哪里的盒饭最好吃,哪里的盒饭最划算,或者在宾馆吃着完全被装饰过的宴会。所有的宾馆饭店都是相差无几的滋味,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对吃饭毫无兴趣,每一餐都吃得极少,仿佛只是为了维持生命的必需。 
  偶尔,走过上海街巷窄窄的胡同,看见煤球炉上漾起的袅袅炊烟,闻着各家的大锅中飘出的粗茶淡饭的香味,想想梅干菜烧肉一定是很本色、很有嚼头的家常菜。我缺乏最普通人的生活,缺乏他们豪迈的热情,从心底里,渴望与他们一起被三吆五喝地围坐在一张大桌前吃饭,拉扯几句公共汽车上的相骂,厂里同事的婆媳纠纷,这种实在的生活令我感动。 
  可我还是一个人,在“明苑酒家”的餐桌边,要上一二碟菜,却还是剩下好多。 
  有时常常也会想,我是否太姑息自己,总是用演艺的特殊性来为自己找藉口,其实我也可以在有限的、自由的时间里,做做女红、学习烹调,我相信一个好女人是必须具备事业和生活的双重能力的。我是一个被宠坏的女人,拍片的时候,剧组的人都包围着我,嘘寒问暖,他们知道女主角是全片的脊梁,她的表演成功将直接影响整部影片,我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难得有暇在家,感觉就像度假一样,把在剧组时那根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就更不愿意去做那些细碎的事情,于是今天,便多留了一份遗憾。 
  “明苑”的服务小姐和先生都很相熟,对于我不苟言笑地老是一个人在这里草草地吃饭,默默地吃饭,也许他们认为我端着大明星的架子,他们看高着我,我却羡慕着他们的生活。 
  有时妈妈会从自己的家里赶来我的住所,为我下午的点心做一道山芋汤,喝着山芋汤时,心里暖暖的,嘴上却对妈妈说:“你别再这样来回跑,你年纪大了,自己要当心。” 
  除了不忍心看着妈妈为我操心,操劳之外,这种享受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只会更觉孤单。 
  我应该拥有的,不是一碗山芋汤,而是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 

九 守望的天使
4月5日 星期二 

  今天,一个特别的日子,清明节。 
  一直以为,这是你们的节日。你们,这些在天的魂灵。 
  阿婆,父亲。我尘世之外的亲人。 
  我不知道对这一天的在意是不是算符合现代的标准。我只知道我在意。我只知道我并不在乎我的传统我的落伍。 
  我愿意我在每一年的今天,为你们收拾我的心情,收拾我的容颜,收拾我的装束,收拾我的谈吐。收拾出一个庄重、沉静、传统的女子,为了你们。 
  我已经和你们一起过了无数个你们的节日了。日子在一天一天地过去,而在我的心里,对我们的一切都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薄。思念也好,缅怀也好,感觉也好,总是鲜艳如初。 
  对于我,只要还有这样一个属于你们的节日会年复一年地到来,你们离去的事实,就总像发生在去年,或者更近,就在昨天。 
  本来,每年的这一天,不管我有多少俗务缠身,也不管我有多少必须赶赴的约会,一日三餐,我必赶回家来与你们共进。我陪着你们,你们也守候着我。 
  今天更特别,我哪儿也不去。 
  早起,沐浴更衣。在佛前为你们上一炷香,让我的心在袅袅的轻烟里,安静,澄明。 
  今天,我要接你们回家。要把你们从妈妈的家里带回我自己的家。我一个人的家。我独立的家。有了你们,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再不孤独,再不害怕。 
  我带你们到客厅,到卧室,到起居室,到小客房,到这一百三十七平方米的每一个角落。我要让你们知道,这就是我的家。我要让看过这个家的你们,为我放心。 
  吃饭的时候,你们的像片,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的椅子上。你们陪伴着我。看电视的时候,你们一右一左,和我在一张沙发上。你们呵护着我。 
  有一句话,是一位存在主义的哲学家说的:亲人不死,爱人不灭。说得真好。阴阳界边,奈何桥畔,总是人鬼情不了。 
  我们又在一起了。 
  问一声阿婆,你走了二十年了,这一路你走得可好? 
  以往每一年的今天我都对你说:阿婆,我给你买了一双尼龙袜子。今年我却要告诉你,街上又流行全棉制品了,人们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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