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艳文士川端康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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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艳文士川端康成传-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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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对生活,对人生,乃至对时势所要表达的看法。
这部小说全赖精湛的语言艺术再现生活的面貌,创造艺术形象。它通过
人物简练的对话,切实而准确地从外表到内心表现人物的性格特征。写矢木
失去理智,在儿女面前暴露波子的耻辱,引起家中四人的正面冲突,也是全
靠人物语言把故事推向了高潮。
小说《舞姬》就是通过夫妻子女之间的这种对待婚姻、爱情与生活的两
种不同思想的斗争,表现了追求民主自由、个性解放的妇女对人生道路的积
极探索。作者虽然对于酿成这个个人悲剧和家庭悲剧的原因,没有作出明确
的回答,但他通过高男的嘴,道出了“这是时代的不安造成的”,这一句简
单的话语,反映了战后的日本不仅在这个家庭,而且在整个社会都存在着封
建主义与民主主义的冲突,隐藏着逐渐分崩离析的影子。作家最后写了高男
无论对家庭还是对国家都没有理想,失木终于决定让他出国去夏威夷,矢木
自己也准备到美国去,这明显地预示着这个家庭的崩溃,以及旧的传统观念
的破灭。正如高男所说的:“在行将下沉的船上,都是各自挣扎的”。可以
说,小说反映了战后日本社会支离破碎的一个横断面。
如果说,川端康成战后所写的《重逢》、《水月》、《竹叶舟》等作品
多少有些时代色彩的话,那么《舞姬》可以说激起了更多的时代浪花。这部
作品显示了作家的明显的反战倾向。尽管作家不一定那么清楚地认识到日本
帝国主义发动的战争的侵略本质,而且他本人也曾被卷进激烈的战争漩涡
中,但在那战争岁月里,他对于这场战争基本上是持消极抵制的态度的,他
或多或少地体验到了这场战争给日本人民带来的苦难,他在小说里就通过几
个主要人物之口不时流露出反战的情绪。他所写的矢木,作为和平主义者,
不满天皇专制统治下的思想禁锢,深感“神”这个词曾经使自己遭受过痛苦
和创伤,伴随而来的就是自己的内疚和自省。品子也愤然地说:那时候“大
家都被剥夺了独立思考的自由!”波子只要听到别人谈起战争,就厉声说道:
“不要再谈战争的事了!”“战争期间,人们都被遗弃了!”作家还用轻描
的手法反映了战后人们的生活贫困、残废军人沿街行乞、大学当局拒绝在校
园内建立阵亡学生纪念像等,战后日本社会的这派疲惫、凄凉的景象,加深
了作品的反战色彩。
总括来说,《舞姬》的主题思想是有一定的积极的意义的。但是川端没
有真正把握这种有意义的题材,从而未能进一步深入挖掘它的深刻意义。所
以他塑造的波子的性格是柔弱的,对旧传统、旧礼教的叛逆是无力的。他一
方面描写波子这个在封建束缚下的妇女的不幸,另一方面又表现这个人物的
自身的软弱,她哀叹多于反叛,感伤多于抗争,更没有为她指出一条正确的
道路。波子虽然执着于舞蹈事业,但又没有把自己的艺术力量升华到一个新
的高度。品子虽然还有一点反叛精神,但也只是一个初步的觉醒者,在矛盾
冲突面前,她常常陷入苦恼,束手无策;她在舞台上虽然表现得坚强,但也
尚未成为主角,只是一个“未来的舞姬”。波子在自己的学生友子离她而去
后,在事业上的寄托也近乎落空了。她只好束缚在对个人境遇的悲叹和感情
的悲伤之中,从虚无飘渺的幻梦里去寻找安慰。在这里,作者有意无意地回
避时代激流与社会矛盾,最后导致了“入佛界易,进魔界难”的遁世思想。
这说明作家没有更好地反映生活的真实和历史的真实。《舞姬》作为悲剧而
使人最关心的,是波子的反对封建传统的恋爱遭受的失败和事业上的挫折,
以及给读者留下一个思考的问题:波子“难道就是被无可抗拒的日本旧习缚
住的女性的象征吗?”
第十一章
《名人》
——独放异彩的报告小说
一 从报导到报告小说
《名人》的故事是有真实的故事作依据的,其主人公是本因坊秀哉名人。
秀哉名人在1938 年6 月26 日起举行告别赛,轰动了日本棋坛。川端康成欣
然应《东京日日新闻》的邀请,作为特约记者负责采访。秀哉名人的告别赛
是同木谷实七段对局,从6 月26 日开始, 12 月4 日结束,历时达半年之
久,中途秀哉名人因病休战三个月,断断续续下了十四回,几移对局场地。
川端康成自始至终寸步不离棋盘旁。只是有时他无法忍受对局场地上因名人
生病而笼罩着沉重的气氛,才暂时离开。他的这次观战不是出于好奇心,而
是出于热情的冲动。在双方棋手的酣战中,他不仅全神贯注瞬息万变的棋局,
而且细心观察对弈棋手的风采、表情、动作、语言。也就是说,他舍弃自我,
专心观察名人像异常精密的艺术机械在运动似的内心波动和起伏,发现他下
在棋盘上的棋子就像生命的诞生和延续,显示出不可思议的美。这种观察不
是停留在视觉的表面层次,而且是用心来观察,用心灵来感应,表现出一种
对艺技之道的感动。他还作了详尽的笔记。告别赛对弈快一个月之后,即7
月24 日,川端开始撰写《本因坊名人告别赛观战记》,在《东京日日新闻》
和《大阪每日新闻》上连载,凡六十四回。这篇观战记刊出以后,引起了读
者的强烈反响,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日本棋院为此授予他初段的棋位称号。
但它作为一篇新闻报道,主要是记录了棋局的进展,没有把对局的纠纷和棋
手的心理流程写出来。连载完毕,川端还不时回味这次告别赛的情形,思索
棋手的心态变化,规划着将观战记写成小说,变成“自己的东西”①。
川端康成自小爱好围棋,对有关围棋的新闻报道极感兴趣。他成为作家
之后,时常受报社之托,撰写棋赛报导,有些赛事还由秀哉名人担任解说,
便与秀哉相识。但他与秀哉的交往并不多。有时候,棋局间歇期间,秀哉偶
尔来到旅馆川端的房间,邀请川端下将棋。直至告别赛之后,秀哉名人辞世
前两天,还与夫人带来几盒红豆包,兴致勃勃地来到旅馆房间拜访川端,并
马上拿出棋盘来,照例邀川端下将棋。这一天川端提不起劲来,但碍于情分,
不得已只好充当对手。名人让他两子,他还是不堪一击。这次川端与秀哉名
人下了两局将棋。这是名人下的最后两盘棋。名人故去,他为名人拍摄遗容,
尽力将名人在棋盘前落座时那种全靠自己的地位、修养和艺术力量赋予的高
大形象保留下来。但他又担心不知能不能达到这个目的。所以他嘱咐妻子去
照相馆取回这些照片时,让妻子自己决不要看这些照片,也不要让别人看。
因为他担心自己是拍照外行,如果把名人的遗容拍得很丑陋或很凄怆,再让
别人看见后张扬出去,会有损名人的威望。他还下一决心,如果拍得不好,
连名人的遗孀和弟子们也不让看,把它付诸一炬算了。当妻子将名人遗容像
交给他时,他从封套里取出来一看,不由得“啊”地喊了一声,他完全被遗
容像那充满了死的安详气氛、仁慈的风采和露出的深深哀愁所吸引住。川端
对这一成功的珍贵艺术品是非常满意的。
① 《独影自命》,《川端康成全集》,第33 卷,第509 页。
所以川端说,他写了秀哉名人最后的告别赛的观战记,和名人下了最后
两盘将棋,而且名人故去后,他又为名人拍了最后的遗容,便觉得这三个“最
后”深深打动了自己的心,并把这三个“最后”看作是自己与秀哉名人奇异
的因缘。
这次观战,川端除了写《本因坊名人告别赛观战记》、《吴清源谈棋》
之外,还写了《观战记——本因坊名人?吴四段对局》、《观战记——木谷?吴
三次大棋战》、《观吴?本因坊十四棋第一局》等棋赛的报道和评棋文章。
在秀哉名人1940 年1 月18 日猝然长逝后半年,他又写了《本因坊秀哉名人》。
这些写作,都为创作中篇报告小说《名人》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和丰富的经验。
从写《本因坊名人告别赛观战记》算起,川端经过四年的酝酿后,从1942
年到1948 年先后写了《本因坊秀哉名人》、《秀哉名人》、《夕阳》、《花》、
《未亡人》等短篇,分别发表在《八云》、《日本评论》、《世界文化》和
《改造》等杂志上。这次试图改写成小说,并未成功。但他没有放弃这个题
材,仍然不断地执着探讨,总结失败经验教训。他感到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对
秀哉名人了解极为肤浅。由于他和名人都不善言辞,有时采访中途相对无言,
常常由名人夫人季代子引出话题,然后再由名人慢慢地继讲下去。他慨叹难
得认识名人,却未能和他深入交往,未能进行心灵对心灵的交流,这是自己
的无能,后悔不迭。所以他亡羊补牢,一方面广泛地采访与秀哉交情甚笃的
友人,将他们的谈话汇集起来;另一方面,秀哉未亡人季代子恰巧迁居镰仓
长谷川端宅邸附近,他与季代子的来往多起来了,他就听到季代子讲述了许
多鲜为人知的秀哉名人的故事。可惜时隔不久,季代子也因病故去。川端还
有些一直想向季代子了解的有关名人的情况,随着季代子的死去而永久地失
去了。尽管如此,通过这两方面的工作,对川端来说,了解到秀哉名人的生
动故事,更加加深了对秀哉名人的理解。此外,他还请当时旅日的中国七段
棋手吴清源谈棋,讲心灵学,有时畅谈到夜深人静,深受围棋的艺术感染。
但他将秀哉名人与吴清源作比较研究,觉得他们两人的时代不同,吴清源是
生活在棋界盛时,而秀哉名人则生活在明治、大正、昭和三个棋业创始时代,
备尝了修业的艰苦,可能以个人体现全体历史。所以他得出这样的结论:秀
哉名人作为明治以来的创业者,确实可敬、可爱、可羡,但又使人觉得可怜,
使人感到由衷的悲哀,从而进一步领会到名人具有一种艺术巅峰者的高尚品
格和儒雅的风韵。
时隔三年,于1951 年8 月至1955 年5 月,川端改写成《名人》、《名
人的生涯》、《名人的素养》、《名人的余韵》等相对独立的短篇,分别刊
登在《新潮》和《世界》杂志上。 1964 年又重新修改,始以《名人》的篇
名,连同《吴清源谈棋》,由文艺春秋社结集出版单行本。作家为了完成这
篇小说倾注了不少心血,作了多次改写或修改,最终获得了相当大的成功。
川端康成的主要作品,都是用同一素材,分若干独立短篇先行发表,再
经过长年累月的反复提炼、加工、修改而成,最初都不是作为统一的作品发
表的。他的《伊豆的舞女》化费了八年,《雪国》化费了十四年,而《名人》
更长,从酝酿到完成整整化了了十六年的功夫,最后才写成定稿本。在川端
康成的作品群中,《名人》同《雪国》珠联璧合,也是川端自鸣得意的佳作。
他说:“我对这篇小说感到满意。作为我来说,这是一篇没有先例的作品。
作为文坛来说,也是如此”①。在答美国记者贝纳德?克里希尔提问时,他不
加思索地说:“我自己所有的著作中,我最喜欢的,应当可以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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