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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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作品集- 第9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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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紫却又说起话来:“妈,你瞧爹爹又使手指又使剑,也不过跟人家的一根细棒儿打个

    平手。倘若对方另外那根棒儿又攻了过来,难道爹爹有三只手来对付吗?要不然,便爬在地

    下起飞脚也好,虽然模样儿难看,总胜于给人家一棒戳死了。”

    阮星竹早瞧得忧心忡忡,偏生女儿在旁尽说些不中听的言语,她还未回答,史见段延庆

    右手铁棒一起,嗤的一声,果然向段正淳的左手食指点了过来。

    段延庆这一棒的手法和内劲都和一阳指无异,只不过以棒代指、棒长及远而已。段正淳

    更不相避,指力和他棒力相交,登觉手臂上一阵酸麻,他缩回手指,准凝再运内劲,第二指

    跟着点出,那知眼前黑棒闪动,段延庆第二棒又点了过来。段正淳吃了一惊:“他调运内息

    如此快法,直似意到即至,这一阳指的造诣,可比我深得多了。”当即一指还出,只是他慢

    了瞬息,身子便幌了一幌。

    段延庆见和他比拚已久,深恐夜长梦多,倘若他群臣部属一拥而上,终究多费手脚,当

    下运棒如风,顷刻间连出九棒。段正淳奋力抵挡,到第九棒上,真气不继,卟的一声轻响,

    铁棒棒头插入了他左肩。他身子一幌,拍的一声,右手中长剑跟着折断。

    段延庆喉间发出一下怪声,右手铁棒直点对方脑门。这一棒他决意立取段正淳的性命,

    手下使上了全力,铁棒出去时响声大作。

    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三人同时纵出,分攻段延庆两侧,大理三公眼见情势凶险非常,

    要救段正淳已万万不及,均是迳攻段延庆要害,要逼他回棒自救。段延庆早已料到此着,左

    手铁棒下落,撑地支身,右手铁棒上贯足了内劲,横将过来,一震之下,将三股兵刃尽数荡

    开,跟着又直取段正淳的脑门。

    阮星竹“啊”的一声尖叫,疾冲过去,眼见情郎要死于非命,她也是不想活了。

    段延庆铁棒离段正淳脑门‘百会穴’不到三寸,蓦地里段正淳的身子向旁飞了出去,这

    棒竟然点了个空。这时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三人同时给段延庆的铁棒逼回。巴天石出手快

    捷,反手抓住了阮星竹手腕,以免她枉自在段延庆的手下送了性命。各人的目光齐向段正淳

    望去。

    段延庆这一棒没点中对方,但见一条大汉伸手抓住了段正淳后颈,在这千钧一发的瞬息

    之间,硬生生将他拉开。这手神功当真匪夷所思,段延庆武功虽强,自忖也难以办到。他脸

    上肌肉僵硬,虽然惊诧非小,仍是不动声色,只鼻孔中哼了一声。

    出手相救段正淳之人,自便是萧峰了。当二段激斗之际,他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观战,

    陡见段正淳将为对方所杀,段延庆这一棒只要戳了下去,自己的血海深仇便再也无法得报。

    这些昌子来,他不知已许下了多少愿,立下了多少誓,无论如何非报此仇不可,眼见仇人便

    在身前,如何容得他死在旁人手里?是以纵身上前,将段正淳拉开。

    段延庆心思机敏,不等萧峰放下段正淳,右手铁棒便如狂风暴雨般递出,一棒又一棒,

    尽是点向段正淳的要害。他决意除去这个挡在他皇位之前的障碍,至于如何对付萧峰,那是

    下一步的事了。

    萧峰提着段正淳左一闪,右一躲,在棒影的夹缝中一一避过。段延庆连出二十七棒,始

    终没带到段正淳的一片衣角。他心下骇然,自知不是萧峰的敌手,一声怪啸,陡然间飘开数

    丈,问道:“阁下是谁?何以前来搅局?”

    萧峰尚未回答,云中鹤叫道:“老大,他便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你的好徒弟追魂杖

    谭青,就是死在这恶徒的手下。”

    此言一出,不但段延庆心头一震,连大理群豪也耸然动容。乔峰之名响遍天下,‘北乔

    峰,南慕容’,武林中无人不知。只是他向傅思归及段正淳通名时都自称‘契丹人萧峰’,

    各人不知他便是大名鼎鼎的乔峰。此刻听了云中鹤这话,只人心中均道:“原来是他,侠义

    武勇,果然名不虚传。”

    段延庆早听云中鹤详细说过,自己的得意徒儿谭青如何在聚贤庄上害人不成,反为乔峰

    所杀,这时听说眼前这汉子便是杀徒之人,心下又是愤怒,又是疑惧,伸出铁棒,在地下青

    石板上写道:“阁下和我何仇。既杀吾徒,又来坏我大事。”

    但听得嗤嗤响声不绝,竟如是在沙中写字一般,十六个字每一笔都深入石里。他的腹语

    术和上乘内功相结合,能迷人心魄,乱人神智,乃是一项极厉害的邪术。只是这门功夫纯以

    心力克制对方,倘若敌人的内力修为胜过自己,那便反受其害。他既知谭青的死法,又见了

    萧峰相救段正淳的身手,便不敢贸然以腹语术和他说话。

    萧峰见他写完,一言不发,走上前去伸脚在地下擦了几擦,登时将石板上这十六个字擦

    得干干净净。一个以铁棒在石板上写字已是极难,另一个却伸足便即擦去字迹,这足底的功

    夫,比之棒头内力聚于一点,更是艰难得多。两个人一个写,一个擦,一片青石板铺成的湖

    畔小径,竟显得便如沙滩一般。

    段延庆见他擦去这些字迹,知他一来显示身手,二来意思说和自己无怨无仇,过去无意

    酿成的过节,如能放过不究,那便两家罢手。段延庆自忖不是对手,还是及早抽身,免吃眼

    前的亏为妙,当下右手铁棒从上而下的划了下来,跟着又是向上一挑,表示‘一笔勾销’之

    意,随即铁棒着地一点,反跃而出,转过身来,飘然而去。

    南海鳄神圆睁怪眼,向萧峰上身瞧瞧,下身瞧瞧,满心的不服气,骂道:“他妈的,这

    狗杂种有什么了不起……”一言未毕,突然间身子腾空而起,飞向湖心,扑通一声,水花四

    溅,落入了小镜湖中。

    萧峰最恼恨旁人骂他‘杂种’,左手仍然提着段正淳,抢过去右手便将南海鳄神摔入了

    湖中。这一下出手迅捷无比,不容南海鳄神有分毫抗拒余地。

    南海鳄神久居南海,自称‘鳄神’,水性自是极精,双足在湖底一蹬,跃出湖面,叫

    道:“你怎么搅的?”说了这句话,身子又落入湖底。他再在湖底一蹬,跃进出湖面,叫

    道:“你暗算老子!”这句话说完,又落了下去。第三次跃上时叫道:“老子不能和你甘

    休!”他性子暴躁之极,等不及爬上岸之后再骂萧峰,跳起来骂一名,又落下去。

    阿紫笑道:“你们瞧,这人在水中钻上钻下,不是像只大乌龟么?”刚好南海鳄神在这

    时跃出水面,听到了她说话,骂道:“你才是一只小乌……”阿紫手一扬,嗤的一声响,射

    了他一枚飞锥。飞锥到时,南海鳄神又已沉入了湖底。

    南海鳄神游到岸边,湿淋淋的爬了起来。他竟毫不畏惧,楞头楞脑的走到萧峰身前,侧

    了头向他瞪眼,说道:“你将我摔下湖去,用的是什么手法?老子这功夫倒是不会。”叶二

    娘远远站在七八丈外,叫道:“老三快走,别在这儿出丑啦。”南海鳄神怒道:“我给人家

    丢入湖中,连人家用什么手法都不知道,岂不是奇耻大辱?自然要部个明白。”

    阿紫一本正经的道:“好吧,我跟你说了。他这功夫叫做‘掷龟功’。”

    南海鳄神道:“嗯,原来叫‘掷龟功’,我知道了这功夫的名字,求人教得会了,下苦

    功练练,以后便不再吃这个亏。”说着快步而去。这时叶二娘和云中鹤早走得远了——

    萧峰直上两步,撕破了胸口衣服,露出肌肤。阿紫见他胸口所刺那个青森森的狼头张牙

    露齿,形貌凶恶,更是害怕。

天龙八部 第二十三章 塞上牛羊空许约

    萧峰轻轻将段正淳放在地下,退开几步。

    阮星竹深深万福道谢,说道:“乔帮主,你先前救我女儿,这会儿又救了他……他……

    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范骅、朱丹臣等也都过来相谢。

    萧峰森然道:“萧峰救他,全出于一片自私之心,各位不用谢我。段王爷,我问你一句

    话,请你从实回答。当年你做过一件于心有愧的大错事,是也不是?虽然此事未必出于你本

    心,可是你却害得一个孩子一生孤苦,连自己爹娘是谁也不知道,是也不是?”雁门关外父

    母双双惨亡,此事想及便即心痛,可不愿当着众人明言。

    段正淳满脸通红,随即转为惨白,低头道:“不错,段某生平为此事耿耿于心,每当念

    及,甚是不安。只是大错已经铸成,再也难以挽回。天可怜见,今日让我重得见到一个当没

    了爹娘的孩子,只是……只是……唉,我总是对不起人。”

    萧峰厉声道:“你既知铸下大错,害苦了人,却何以直到此时,兀自接二连三的又不断

    再干恶事?”

    段正淳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段某行止不端,德行有亏,平生荒唐之事,实在干得太

    多,思之不胜汗颜。”

    萧峰自在信阳听马夫人说出段正淳的名字后,日夕所思,便在找到他后而凌空迟处死,

    决意教他吃足零碎苦头之后,这才取他性命。但适才见他待友仁义,对敌豪迈,不像是个专

    做坏事的卑鄙奸徒,不由得心下起疑,寻思:“他在雁门关外杀我父母,乃是出于误会,这

    等错误人人能犯。但他杀我义父乔三槐夫妇,害我恩师玄苦师父,那便是绝不可恕的恶行,

    难道这中间另有别情吗?”他行事绝不莽撞,当下正面相询,要他亲口答复,再定了断。待

    见段正淳脸上深带愧色,既说铸成大错,一生耿耿不安,又说今日重得见到一个当年没了爹

    娘的孩子,至于杀乔三槐夫妇、杀玄苦大师等事,他自承是‘行止不端,德行有亏’,这才

    知千真成确,脸上登如罩了一层严霜,鼻中哼了一声。

    阮星竹忽道:“他……他向来是这样的,我也没怎……怎么怪他。”萧峰向她瞧去,只

    见她脸带微笑,一双星眼含情脉脉的瞧着段正淳,心下怒气勃发,哼了一声,道:“好!原

    来他向来是这样的。”转过头来,向段正淳道:“今晚三更,我在那座青石桥上相候,有事

    和阁下一谈。”

    段正淳道:“准时必到。大恩不敢言谢,只是远来劳苦,何不请到那边小舍之中喝上几

    杯?”萧峰道:“阁下伤势如何?是否须得将养几日?”他对饮酒的邀请,竟如听而不闻。

    段正淳微觉奇怪,道:“多谢乔兄关怀,这点轻伤也无大碍。”

    萧峰点头道:“这就好了。阿朱,咱们走吧。”他走出两步,回头又向段正淳道:“你

    手下那些好朋友,那也不用带来了。”他见范骅、华赫艮等人都是赤胆忠心的好汉,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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