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什么?〃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他也几次抗拒毛的指挥,叫他打这里他偏要打那里,主意大得很。这都不是逢迎之辈干的事。建政后,他以养病为籍口,不愿出兵朝鲜,也不大与闻政事,这亦非〃有野心〃的人之所为。他不喜欢拉帮结派,不在上层中扯关系。毛毛着《我的父亲邓小平》,说邓与军中老帅关系都不错,十大元帅有九个和他家十分亲密,惟独林彪和他没什么来往。如果林彪有野心,就不会这样孤独行事。毛挑选他为接班人,很大一部份原因是看中他不拉帮结派,没有野心(王洪文结成'四人帮',接班人就当不成了)。林彪的野心是一步步被毛引发起来的,到了副统帅的份上,你再没有野心也就难了。
事先也并不知道矛头对着谁
林彪倒台前,已经感到了覆灭的威胁,只得放胆一搏。他把毛泽东称为〃秦始皇〃,历数其诛杀功臣、迫害无辜的罪行,可见他也并不赞同毛的作为。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是否也曾为自己被利用迫害彭德怀、刘少奇等人而后悔?
周恩来与刘少奇没有特别的交情,倒是有前面说到的〃过节〃,虽然这并不是他积极参与倒刘的原因。延安时代,刘少奇突然从新四军代政委任上调到中央,一下子位高权重,越过资历威望远胜于他的周恩来。他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同毛泽东的著作并列为党内整风的必修教材。他攻击周恩来看起来十分牵强,有贬低他人抬高自己之嫌。五十年代,在对苏关系上,刘少奇的态度较为温和,而周却是坚定地站在毛一边,是坚强的〃反修战士〃。但经济观点刘周二人比较一致,虽然最后他们都不得不屈从于毛泽东的左倾冒进。这些分歧和微妙的差别,按道理都是工作问题,不应当把个人的恩怨牵扯进去,各个不应该动辄以斗争方式解决彼此的歧见。
如果不发动文化大革命,周恩来不会主动去进攻刘少奇。而且在文革发动之前,周恩来也并不知道这场革命矛头对准的是谁。但一当他摸清了毛的意图,便毫不留情地积极参与对刘少奇的迫害。为了达至这一目的,不惜捏造事实,网织罪名,上纲上线,另一方面则大树特树毛泽东的绝对权威,摆出无限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姿态。他把一枚带有毛头像的〃为人民服务〃的像章挂在胸前,毛接见红卫兵时他站在椅子上指挥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他公开高呼〃拥护江青同志〃的口号,谦逊地跟着正副统帅毛泽东、林彪上天安门,把自己定位为远远落在后面的第三名……如此等等。
邓小平:〃周恩来做了许多坏事〃
文革结束后,一九七七年韩素音到北京访问邓颖超,问她:〃我也曾写过一些反对刘少奇的文章。他现在被平反了。当时我所得到的资料不正确。我该不该向刘少奇的太太王光美道歉?〃
邓颖超回答:〃你有什么错?你并没有反对他。你相信我们。开除刘少奇党籍的文件,也是周恩来签署的……我们需要为此行为道歉吗?这是一件极痛苦的事,又非如此做不可……他不得不往大处着眼。〃(韩素音《周恩来与现代中国》第402页)
什么叫做〃往大处着眼〃?说穿了就是顺从君王的意愿,他要打倒谁咱们就合力去打倒谁,虽然〃这是一件极痛苦的事〃那也还得去做。否则自身难保;自保不成,也就不能去保护别人。这样的逻辑,居然是评价周恩来文革〃功绩〃的基本依据——
邓小平说:〃周恩来做了许多坏事,也说过许多违背自己良心的话……但他心中所想的,则是较大的国家利益。〃
浦寿昌(周的秘书)说:〃周恩来同志当时的处境陷于两难之间,不管怎么做,都要承受极大的牺牲。他如果抗拒文化大革命,或者加以谴责,就可能被诬指为反党阴谋分子、叛徒、〃牛鬼蛇神〃,而且不会再有人跟随他。〃
黄华说:〃周恩来的心中,自有其长远打算。他不追逐权利,处处让着毛泽东,韬光养晦,不抢毛泽东的光彩。一旦旋风过后,必须有人出来料理善后,那时他就会出来。〃
荣高棠(体委副主任)说:〃我觉得他受毛泽东的诱惑太深了。〃周曾当众细数他的罪状,真是气极了。
一位研究周恩来生活的学者说;〃他在为谭震林奔走了四个月之后,我突然在扩音器里听到他大声喊:'打倒谭震林!'这令我百思不解。周恩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能如此出尔反尔呢?〃
一位前驻外大使说:〃我想,周恩来一定还记得他儿时所听'韩信受胯下之辱'的故事,一九二八年(应为一九二七年),周恩来不是说过:'为了革命的关系,我们有时必须象妓女一样'的话吗?〃
独裁者的权力是追随者赋予的
然而即使是妓女,她也只是出卖自己的肉体,并不去攻击、迫害和消灭别人,从来不会把双手蘸满无辜者的鲜血作为保存自己的手段。从这点上说,她们确实比许多〃政治家〃们要干净得多。
一些人会说,为什么不去指责独裁者,不去指责暴君呢?为什么要这样苟责一位屈从者、一位自身也是暴政独裁的受害者呢?
独裁者的权力,并不是独裁者自己所能够赋予的,而是他的追随者赋予的。拿毛泽东来说,如果不是他的那些战友、同志、部属、亲信的拥戴,如果不是通过他们在人民中间建立那样崇高的威望和巨大影响,他手中的权利从哪里来呢?他的话是圣旨,一句顶一万句,但有时也有〃说了六万句,半句也不顶〃的时候,可见话灵不灵,要看别人听不听他的。而且他的话怎么说,也要看别人的接受程度。建政初期的毛泽东,与文革中的毛泽东,讲话的语气遣词用句就有很大的不同。因为两个时期的毛泽东,受拥戴的程度不一样。
毛泽东的追随者们,对毛的态度也是一步步发展的。遵义会议刚结束时,很多人对毛泽东的指挥能力抱持相当的怀疑。三月二日(一九三五年),也就是他刚刚被任命为前敌司令部政委的第六天,党的总指挥张闻天召集二十几个人开会讨论林彪打新战场的建议。与会者几乎一致同意林彪的建议,只有毛一人反对,根据〃少数服从多数〃 的原则,张闻天决定打新战场。毛急了:〃如果你们坚持进攻新战场,我这前敌司令部政委就不干了!〃
张闻天也痛快:〃你不干,就不干吧!〃
〃好,我不干了!〃毛拂袖而去。
毛原以为他一撂挑子,众人就会改变主意,不料大伙儿趁势通过撤消他的前敌司令部政委的决定。毛泽东回思右想,终于觉得不安,半夜打着马灯去找周恩来。周恩来被他说服了,第二天一早开会,周又把大伙儿说服了。新战场不打了,毛泽东也复职了。自此,红军长征恢复〃三人团〃制,由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组成最高指挥部,周恩来是最后下决心的负责者。
无情打击的重要性
一九七五年三月二十九日,周恩来写信给毛泽东,介绍自己的病情,口气完全变了:〃……肿瘤的位置四十年前就已经确定,那时正在举行沙窝会议。我的肝脓肿入侵大脑,后来开刀治疗好了。那正是主席你带领我们越过大草地前往西北的时候。因为你的明智决定,我们才有今天……〃
其实,毛泽东〃带领我们的时候〃,只是周恩来的助手;周才是最后的拍板者,亦即红军长征的总指挥。面对毛泽东数十年的虎威,周恩来的战战兢兢、谦恭柔顺已成了习惯,以至于开口就要自贬。
毛泽东在党内逐步获得威望与信任,不是没有道理的,甚至也不是没有必要的,尤其在战争年代。毛泽东的确很会打仗,战略头脑也非他手下的任何一位将帅可比。中国民众中〃王权天授〃的观念甚为牢固,树立毛的〃真命天子〃的形像有助于争取民心,赢得战争的胜利。其后遗症是〃真命天子〃一经树立,他就是〃真的〃了,大伙儿都得无条件地服从、拥戴他,否则便是大逆不道。一个人要〃伟大〃起来已够不易,而一个人〃伟大〃以后要不伟大下去则更难。毛泽东绝不是一位好的治国人才,对经济工作完全外行,还好大喜功,长期实行扰民政策,折腾个没完,使国家元气大伤。这已经为历史所证明了。
建政初期,高岗、饶漱石要求重新分配党内权利,重排座次,向刘少奇等人的地位挑战,固然不得人心,其作法尚属合法,没有必要将其定为一次〃路线斗争〃。就算是〃路线斗争〃,也没有必要对他们无情打击,从高爵厚禄栽成阶下囚(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高岗被逼自杀,华东局第一书记饶漱石不知所终)。
历数中共获得政权以前的诸次〃路线斗争〃,如陈独秀的右倾机会主义、瞿秋白的左倾盲动主义、李立三的左倾冒险主义、罗章龙的右倾分裂主义、王明先是左的后是右的机会主义、张国焘的右倾逃跑主义,都对中共本身的生死存亡产生过威胁和危害。夺取政权以后,党内〃路线斗争〃的严重性不复存在,斗争的方式和结果也应该相应缓和得多,无论如何,这都是党内的事,是同志之间的事,有话好商量。但事实是,反而远较以前激烈和残忍。失势者不是自杀而死,就是受尽折磨致死,要么就是吓得外逃摔死。
谁会害怕〃一个人〃呢?
反高饶集团被列为第七次〃路线斗争〃,之后是反彭德怀的第八次〃路线斗争〃,反刘少奇的第九次〃路线斗争〃,及反林彪的第十次〃路线斗争〃。江青等人结成四人帮以后,企图提出按反周恩来、邓小平的第十一次〃路线斗争〃,为毛泽东所否定。事实上,粉碎四人帮到真可以说是一次〃路线斗争〃,只是后来觉得〃斗争应该有穷期〃,才不那么称呼了,还把以前的〃路线斗争〃一一抹杀。
庐山会议反彭德怀,刘少奇、周恩来都起了极重要的作用。他们明明都同意彭德怀的观点,也明明知道彭德怀挑战的是毛泽东的权威而不是权位,却硬要站在毛的错误立场上,合力将彭德怀等人屈打成反党集团,维护和强化了毛的神圣地位。他们出卖原则,换来了自身地位〃稳固〃的好处,却更加拉大了自己与毛泽东之间的距离,君臣关系进一步确定。每一次斗争的结果,都使得毛泽东与臣子的关系拉大,君权加强,臣势削弱。后来打倒刘少奇、打倒林彪,都是如此。
可以说,独裁者的权势,是在一次次整肃自己的同党中逐步建立起来的。使被统治者害怕,这还不是独裁者的典型特徵,只有同时也使统治集团内部的其他成员害怕,才算具备独裁者的必要条件。在这里,〃其他成员〃的作用尤为重要。没有他们,谁会怕这么〃一个人〃呢?
我们不能要求历史〃应该怎样〃,不能要求周恩来、刘少奇、邓小平、林彪〃应该如何〃对待毛泽东。那是他们的事,而且已成既往,永远无法重新来过一遍。但是我们可以从他们的悲剧中,总结出〃为什么会这样〃的历史教训。
苏共〃十三大〃赫鲁晓夫发表反斯大林的秘密报告,各国共产党产生极大的震动,中共亦不例外。中国的新政权建立不久,一切照搬苏联老大哥的模式,如今老大哥出了这么大的事,大伙儿心里怎能安宁?于是强调集体领导,反对个人迷信,成为党内时尚。但共产党体制本身,决定了不可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