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开的。他也是主持者,他的〃副报告〃与张国焘的〃反报告〃都对博古的〃正报告〃起了否定作用。毛在重获军权之后,最初只是周恩来的副手,周是〃最后下决心者〃。毛先后遇到过各种非难,并在上任之初打了一次小败仗,引起各方对他的怀疑,也是周从中说服调解,最终采纳了毛的主张。到达陕北,他更把军委主席的位置让给毛,自己反做了他的副手。
毛、周之间的战斗情谊,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他们一起从长征的狼狈逃窜中走出来。躲过了张国焘的暗算,接受了陕北根据地这份意外之财,除掉了来自莫斯科的〃太上皇〃王明的隐患,完成了第二次国共合作、八年抗战,一起赴重庆谈判,转战陕北,遥控解放战争的全国战场,举行开国大典,与苏联签定〃友好互助条约〃。策划抗美援朝战争……等等。用秘书范若愚的话说,〃风雨同舟,朝夕与共〃,一点也不过份。但是周恩来经过十几天极其痛苦的反省,终于认识到一个可怕但无法违抗和改变的事实:昔日的战友关系,现在已变成君臣关系。
以原则换取自保
要认识这点,是很不容易的。彭德怀、刘少奇的悲剧,就在于未能及时地认识到这个事实。彭德怀口口声声〃在延安你操了我四十多天娘,今天我操你二十天娘行不行?〃 以为还可以像当年一人捧一个大瓷碗,围蹲在窑洞前吃饭那样随便,要操娘便操娘,结果成了反党集团头目。刘少奇自恃〃历史形成的地位〃,与极力反什么〃个人迷信〃,终于戴上了〃中国赫鲁晓夫〃的帽子,死得极其悲惨。林彪倒是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不敢明反,只敢暗算,〃当面喊万岁,背后一把刀〃——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明里斗不过嘛。
周恩来〃幸亏〃及早想通了这个道理,在经过激烈的内心斗争之后,主动自我矮化人格,俯首称臣,唯君命是从。遍观整个中共阵营,他即使不是唯一看清楚这个事实,也是最早悟出这个道理,并决定忠君到底的人之一。否则就无法解释,文化大革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文武大臣被斗得七零八落,几乎是人人过关了。另一位最先悟道者是康生,他的逢君之恶至今为人们所痛恨。
但康生还不至于像周恩来那样,心甘情愿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有人把周恩来丧失原则,从一九五三年九月最高国务院会议上,毛泽东与梁漱溟公开骂阵时,周恩来从旁边帮腔开始算起。还有人把〃反右〃也算上。其实,〃骂梁〃和〃反右〃,对于周恩来来说,不能算是丧失原则。因为他是站在党的立场上,反对共产党的敌人。这正是他要坚持的原则,就像以往站在共产党的立场上,维护党的利益,同国民党进行斗争一样,他认为真理是在他一边,而且只有通过坚决甚至残酷的斗争才能捍卫真理。即使他可能意识到,梁漱溟和知识分子右派们也许是无辜的,但为了革命的利益,为了〃最大多数的中国人民〃的利益,还是应该将他们牺牲,顶多只是良心上(有时!)有所不安罢了。
真正开始以原则为代价,换取自保的利益,是前面说到的〃第四次挑战〃。明明〃反冒进〃是对的,偏要说自己不对;明明说不出口,下不了笔,硬是强迫自己公开说出自己的罪过,袒臀接受廷杖。周恩来的总理位置是保住了,整个国家却继续为毛泽东错误冒进的政策付出代价,直至经济大幅滑坡,天灾人祸,一连三年大饥荒,饿死人无数。
人情世故太深,老奸巨滑
一年以后,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万言书〃,力陈大跃进的荒唐。周恩来开始呈观望态度,别人问他对〃万言书〃怎么看,他轻描淡写地说:〃哦,那没有什么吧。〃及至龙颜震怒。决定反击,他便积极充当打手,不过不再是打自己的屁股,而是帮着毛打彭德怀的屁股了。他不是不知道彭德怀是对的,就像一年多以前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对的一样。他是总理,谈到国家的经济状况已极为紧张:
〃钢、铁、煤的计划不能完成。还有运输是个大问题。木材、化肥、粮食继续紧张。更重要的是基建。还有机械、财政、金融、外贸……上海的煤只有七天的储备。六个月的存量只有三百一十亿斤。去年增加了二千八十万人。按'一五'经验,一元货币九点六元物资,市场就正常一点。一九五六年,一比八点八就紧张了。〃
彭德怀问:〃这些情况为什么不到大会上去讲一讲呢?〃
周恩来支吾其词地:〃开始就讲这些困难,像诉苦会了,误会成泄气不好。〃
彭德怀感叹:〃你们这些人真是人情世故太深了,老奸巨滑。〃
周恩来在常委会上长篇发言,严厉批评彭德怀:
〃他在(来庐山途中)火车上就谈到若不是中国工人、农民好,就会出匈牙利事件。我们听到就不以为然。他又说,工业的大跃进,是农业的浮夸搞起来的。归罪于农业,也是不对的。大跃进是工业跃进在先。农业是主席直接领导的。他攻击谭震林,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常委会找彭谈,认为这封信是有计划、有准备、有组织、有目标的活动,是一个反党中央、反总路线、反毛主席的活动。是一个纲领性的东西。彭在政治局会议上总是冷言冷语,……他对主席讲他对主席就是不服,如反对个人崇拜,说偶像崇拜不对。他在政治局说,不要唱《东方红》。他没有领袖观点,自己也说,有无政府主义。……〃
打彭主将刘少奇败落
李锐的《庐山会议实录》,较为客观地记录了当时批判彭德怀的实况。在后来的一些研究者那里,却令人遗憾地将批判声讨划分为〃好人〃和〃坏人〃两种不同的声音。〃坏人〃是林彪、康生、陈伯达、柯庆施、黄永胜……等人。其余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毅、聂荣臻……等都是〃好人〃。〃好人〃与〃坏人〃最大的区别是,〃好人〃 是迫不得已,与人为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隔靴搔痒;〃坏人〃则是居心叵测,火上浇油,落井下石,惟恐不能置对方于死地。这种划分是极为可笑的,也与事实不符的。
刘少奇、周恩来这两个〃好人〃是打彭的主将,他们两人在党内的地位、影响都比彭高出许多,由他们出面说一句话,比林彪等人厉害得多,不怕彭德怀不服。把彭定罪为〃反毛主席〃就是刘少奇干的。他说了一句很刻薄的话:〃毛主席的地位是历史形成的,毛主席要是能反,我早就反了,要反也轮不到你来反!〃
斗争彭德怀大会,刘少奇是主持者。从当时的总理办公室主任童小鹏拍摄的一张现场照片看,彭被喝令站起,低着头,后排很多人离开藤椅而站,作愤怒声讨状,情势仿佛要围殴这位敢于犯上的乱臣贼子。这幅场面,仿佛是七年之后文化大革命批斗会预演。而出席批斗大会的既不是〃学生娃娃〃红卫兵,也不是工人、农民造反派,更不是居委会一群没有文化却想显示〃积极进步〃的老太太,全部都是中央大员、〃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
文革爆发,刘少奇自己也落到彭德怀同样的境地。他比彭还惨,彭只是遭受政治局常委、委员们的围攻,然后交由中央委员会批斗,还有辩白和申诉的余地;刘少奇则完全不由分说,当作囚犯一样被监禁起来,甚至像狗一样遭受侮辱和戏弄,随意唾骂毒打,直至惨死。在感觉人格受侮辱之际,他拿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声言自己是国家主席,要捍卫宪法的作用。然而他并没有想到,宪法的尊严早在他自己和他的同志们手中败落殆尽。
周恩来积极参加剿刘战役
周恩来当然知道彭德怀是蒙冤受难,他甚至完全赞同彭德怀意见书中的观点。只有出于这两种目的,才会〃违心〃地反过来批判彭;一是维护毛泽东的领袖威信,二是保住自身的权威。
相较之下,周还算是有一点良心。事后他躲在房间里喝酒,一直喝到不省人事,邓颖超也阻止不了。周恩来的酒量,闻名于国共两党、〃民主人士〃和国际友人之中。他嗜好茅台,嗜好烈性酒,喝遍天下仅逢一次对手(苏联老大哥)。他可以用一两的杯子一连干掉二十五杯茅台仍然谈笑风生。有人统计,他一生中只醉过四次。
韩素音在《周恩来与现代中国》书中分析庐山会议:
〃想想看,如果被放逐到四川的是毛泽东而不是彭德怀,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莫斯科的代表就会抬头。苏联就会以强力高姿态对付美国。莫斯科的一切指示,中国将遵命而行。历史就不是今天的这个样子。〃(第316页)
韩素音站在美国的立场上评价庐山会议,得出庐山会议帮了美国人的大忙,所以仍值得肯定的结论。她因此认为:〃彭德怀的勇气是值得赞扬的。临时因胆怯而背弃他的朋友们,也不该被贬损。〃这样高妙的史学观点,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她根据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彭德怀是'亲苏派'),去推断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结果(把毛泽东放逐到四川),然后说这个结果对美国不利(面对苏联的强力高姿态),从而要人们〃不该贬损〃那些违背事实和良心、出卖原则、〃因胆怯而背弃〃的彭德怀的〃朋友们〃——其中包括〃从不谋私利,有彻底献身精神〃的周恩来。
接着,周恩来积极支持和参加了毛泽东发动的剿刘战役:文化大革命。在大量的文革照片中,我们看到他身穿绿色的军装,经常同毛泽东、林彪、陈伯达、康生、江青站在一起,出现在各种场合,高呼拥护毛主席、林副统帅、旗手江青的口号。
林彪的野心是被逼出来的
刘少奇被打倒了,他尝到了出卖原则的恶果,他孤独地躺在臭烘烘的房间里,手里紧紧抓住一个塑料药瓶,把它捏成了葫芦状。没有人能救他,也没有人向他表示同情。我们无从知道,在漫长无尽的关押岁月中,他是否想起那位被他指斥为〃野心家〃的彭德怀?是否对自己以往的言行感到痛悔?
当然不止刘少奇,还有贺龙、陶铸,那些位高名显的文臣武将们,甚至还有原属于〃毛主席司令部〃的成员:陈伯达、王力、关锋、戚本禹,甚至还有林彪。
林彪是毛泽东籍助打鬼的〃钟馗〃,却在《给江青同志的信》中说自己是林的〃钟馗〃。林彪在反彭斗争中立了功。本来他没有上山开会,因为他不管经济,身体又不好,长期休病。庐山事发,必需一个懂军事的国防部长与之抗衡,于是急调林彪上山。他以党的副主席身份参加声讨会,会后取代彭当上新的国防部长,为毛执掌兵符。毛、刘之争,林彪本来也是局外人,因为他不管党务,也不过问政事,但毛需要他号令三军听从调遣,于是升为副统帅,刘少奇倒台后,取代刘而成为毛的接班人。
实话说,林彪本不是一个有大野心的人。他自忖与毛泽东的关系并不密切。领兵打仗,常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傲气。早在井冈山时期,就曾问出〃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蠢话〃。遵义会议后毛复掌兵权,他又是第一个提出怀疑毛领军能力的人,认为毛还不如彭德怀,几次抗命和发牢骚,以至惹得毛骂他〃你是个娃娃,你懂得什么?〃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他也几次抗拒毛的指挥,叫他打这里他偏要打那里,主意大得很。这都不是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