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的女人,也不再是朋友们的宠儿,更不是皇村学校那个愉快的淘气鬼,而
是第300 名前来给犯人送点衣物的探监者,她知道,大墙背后有多少无辜生
灵涂炭。“我”呼唤着儿子,盼望他回家,甚至不惜给刽子手下跪。但是黑
白已经颠倒,人兽难以分清,“我”只有忐忑不安地等待判处死刑的消息。
死亡之星似乎时时都在发出威吓,“我”不能不日日夜夜牵挂儿子的生死安
危。3。“判决”写于1939 年夏。判决终于来临,如一块巨石落下压住“我”
的胸膛,从今以后,“我”有好多事要做:要让记忆混灭,要把心肠变硬,
要学会重新生活,独自一人。“我”早已预见到这一天:“明朗的日子和空
空的家”。4。“致死亡”写于1939 年8 月19 日和1940 年5 月4 日,由两个
篇章组成。“我”等待着死亡,随它以任何形式降临到“我”身上,“我”
已无所谓了,心中只留下儿子那双蓝眼睛,遮住了种种恐怖的场面。“我”
向死神乞求,哪怕让我仅带走儿子那恐惧而沉默的眼神,或是那来自远方的
温馨慰语,但它什么也不允许我随身带走。5。“磔刑”没有注明写作的日期。
小标题下的引语是:“妈妈,不要为棺中的我号啕痛哭。”这是用儿子的口
吻写成的两个篇章。“我”,作为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儿子,忍受着地狱股的
折磨,听天使在颂扬伟大的时刻,却眼见烈火熔化了苍穹,“我”埋怨父亲:
“为什么把我撇下!”“我”劝慰母亲:不要为“我”痛哭。“可是没人敢
把视线转向/母亲默然伫立的地方”。6。“尾声”是和“献词”写于同一时期
1940 年3 月,两个篇章。还是以母亲的身份来写,“我”观察到罹遭磨难的
人在外形上是如何变化的:脸庞消瘦,眼神恐惧,皱纹如楔形文字一般刻在
面颊上,黑发一下子变成银白,微笑枯姜。。。这就是“我”,同时也是那
些和“我”一起排过队的所有的人们。我想一一提到每个人的姓名,“可惜
名单被抢去,我已无处再打听。”“我”不会忘记她们,“千万人用我苦难
的嘴在呐喊狂呼”,她们也会怀念“我”,倘若有朝一日有人想为“我”树
纪念碑,不要把它建在“我”的出生地——大海边,也不要建在皇村,而是
建在这儿,“在我伫立过300 小时的地方建起来”,为的是永远不要忘记囚
车的呼啸,牢门的死闭和人们如受伤的野兽般的痛泣,为的是能“让狱中的
鸽子在远方啼鸣,/让轮船在涅瓦河上悠悠航行”。
作品鉴赏母亲常常与摇篮曲相连,那柔和温馨的曲调从母亲嘴里轻轻
哼出,滋润着孩子的心田,催他甜甜入睡。然而在这部组诗中,母亲唱的却
是一首安魂曲,由黑发突然变白的母亲为年轻的儿子唱挽歌,凭添了全诗的
委婉悲怆。组诗从“前奏”开始基本按母亲个人遭际的顺序逐步展开,并反
复抒情咏叹,一位悲痛欲绝的母亲形象作为全诗的主体意象贯串始终。儿子
被捅,拉开母亲个人痛苦的序幕。诗人逼真地描写儿子被带走时的情与景,
那种束手无策的绝望,那种生离死别的打击,诗人贴切地用“象是送殡”来
形容,并精心描绘出细节:儿子双唇上还有小圣像的冷气,额上渗出了冷汗,
这些都没有逃过母亲的眼睛和感觉。遭到如此横祸,母亲当然要禁不住放声
号啕。如果说诗人在抒写儿子被抓时表现出母亲无法抑制的巨大情感波澜,
那么在这之后,诗人则用冷观的笔调来反衬母亲内心的极度痛楚。诗人变换
抒情的人称,用第三人称和第二人称,这是因为母亲已痛苦得没有勇气宜面
自我,为能减轻痛苦,将自我分离为旁观者或对话者,再把自己看作“是另
外一人在悲哀”。那个女人越是貌似平静地回忆昔日往亭,越是映衬出此时
此刻的凄楚悲苦。诗人转而又用第一人称,把情感的波澜推向高潮:“我呼
喊了十七个月,/召唤你回家,/我曾给刽子手下过跪,/我的儿子,我的冤家”。
这不是捶胸顿足的哀号,而是柔肠寸断的位诉。母亲下跪这一倍受屈辱的意
象震人心魄,牢牢地印在读者心中。为了儿子能获得自由,她愿付出任何代
价,哪怕是个人的尊严,她所处的走役无路的困境,她所作的徒劳而忘我的
牺牲,令人心碎。对母亲来说,清白的儿子受到任何有罪的判决,无疑都等
于向她宣判死刑,她将背负沉重的十字架蹈蹈独行。母亲似乎理智而冷静地
历数此后要做的、实际上难以做到的那些事,蕴含着她最无法忍受的人生现
实。试想,记忆何以会混灭,心灵怎能变顽石,生活哪堪重新开始!当她凄
然而麻木地想到死时,这首安魂曲就不仅仅是为儿子而唱,也是在为自己而
歌。人宁愿以死的安宁来换取生的煎熬,不能不是人之为人的最大悲剧。死
神同刽子手一样冷酷无情,母亲的绝望也就有增无减。诗人又用儿子的口吻
从另一个侧面强化母亲深沉的悲衷,她已欲喊无声,欲说无言,欲哭无泪,
悲哀达到了极至,她变成一座雕像,默默站立着,人类的良知无法正视母亲
承受的这种不人道的摧残。从号啕痛哭的母亲形象,到忍辱下跪的母亲形象’
到默然伫立的母亲形象,三个雕塑股的形象递进地揭示了一位母亲遭受巨大
不幸的心路历程。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在抒写母亲的痛苦时始终交织着对同
命运的人们的关注。诗人多次用“我们”来称呼母亲和他们。在她与儿子的
背后,站着成行成队的人们。“献词”和“尾声”硬把组诗连结成一个有机
的整体,“献词”是献给那些失去自由的姐妹们,“尾声”也是祭奠那些不
知姓名的姐妹们。这许许多多人都叠化在母亲这一主体意象上,母亲的苦难
也就深广起来,不仅是个人的,也是时代的。她希望建立的那座纪念碑成为
一个非常时期人民苦难的标志,成为人民的愿望一不要悲剧重演的象征。“代
序”和“序诗”对此作了进一步的注解。过了将近20 年之久写下的“代序”
还如此清晰地记得那不易察觉的一丝微笑,这刻骨铭心的一幕是诗人抒情的
深厚基础。尤为可贵的是,遭受如此灾难之际,诗人在绝望中还闪烁着自信,
优愤中还饱含着希望,悲痛中还怀抱着善良的祈祷。这首安魂曲是诗人唱给
儿子和自己的,才唱得如此深情,如此真切,这首安魂曲也是诗人唱给所有
不幸的儿子和他们的母亲的,更是所有不幸的母亲唱给她们的儿子和她们自
己的,才唱得如此博大,如此深邃。对于千千万万受冤屈的人们和他们的亲
人来说,阿赫玛托娃唱出他们悲愤的心声,倾诉了人间存在的真情,他们的
灵魂可以安息了。。。阿赫玛托娃的诗歌是不朽的,难怪苏联当代诗人叶甫
图申科认为,普希金是俄罗斯诗歌的太阳,阿赫玛托娃则是俄罗斯诗歌的月
亮。
(王圣思)
鲍·安·皮利尼亚克红木(1929 写成,1989 首次在苏联发表)
作者简介鲍里斯·安德烈耶维奇·皮利尼亚克(1894—1938)苏联俄
罗斯作家。苏联文学奠基人之一,曾在二三十年代的苏联文学史上占有重要
地位,他丰富的文学创作对苏联文学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出生于莫斯科
省的莫扎伊斯克。1920 年毕业于莫斯科商学院。1915 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
短篇小说集《乘最后一班客轮和其他短篇小说》(1918)、《野草》(1920)。
1921 年,他的长篇小说《荒年》问世,一举成名,作品被译成世界上许多文
字。但这部被认为是“十月革命全景图”的作品遭到了“拉普”一些批评家
的指责。不过高尔基却直言不讳地指出,皮利尼亚克“对小城的感受是真实
的”。作家针对批评界某些人的指责,表示要“做个对已对俄罗斯诚实坦荡
的人”。他继续写作,又发表了短篇小说集《尼古拉娜·波索季亚哈》(1923)、
《英国的故事》(1924),中篇小说《湿山萝花》(1922)、《彼得堡的故
事》(1922)、《后母》(又名《第三个首都》,1923)、《黑面包的故事》
(1923)、《大地》(1925),长篇小说《机器和狼》(192s)。1926 年作
家发表了给他带来劫运的中篇《不灭的月亮的故事》。作品描写集团军司令
员加夫里洛夫感到自己身体健康,不愿动手术,但为了服从党的纪律,驯顺
地死于手术刀下。由于作品隐射1925 年伏龙芝之死,指出个人崇拜、个人凌
驾于党之上的机制在苏联开始出现的征兆,而遭到猛烈抨击,刊登这部作品
的杂志全部没收。但作家依然笔耕不辍,出版有短篇小说集《失去的时光》
(1927)、《东方的故事》(1927),特写集《连水陆路》(1927)、《日
本太阳之根》(1927),中篇小说《伊万——莫斯科》(1927)、《中国的
故事》(1927)。1929 年中篇小说《红木》在国外发表,又引起轩然大波,
遭到猛烈批判。不过作家还被允许写作和发表自己的作品。1929—1930 他的
八卷集《作品集》陆续问世,1930 年发表长篇小说《伏尔加河流入里海》。
他还被允许出国,去了美国和日本,创作出有关美国的恃写集《OK!》和关
于日本的著作《石头与树根》(1934)。1936 年初作家出版了他在世时得以
发表的最后一部作品、长篇小说《果实的成熟》。此时,苏联国内的政治气
候已发生很大变化,皮利尼亚克1937 年创作的长篇小说《盐仓》最终未能发
表,直至1964 年第5 期的《新世界》杂志上刊登了长篇的片断。1937 年10
月28 日,皮利尼亚克在没有宾客光临的情况下为他满三周岁的儿子祝贺生
日,并于当晚被捕,1938 年4 月21 日被枪决。50 年后,苏联最高法院宣布
1938 年对皮利尼亚克的指控是“不符合实际的”,对他的审讯和判处枪决是
“毫无根据的”。1987 年12 月皮利尼亚克的中篇《不灭的月亮的故事》公
开发表,1989 年1 月他的《红木》首次在苏联问世。
内容概要1928 年。小县城——地处伏尔加河上流深水航段,距莫斯科
200 俄里,距铁路50 俄里。这里散落着庄园的断垣残壁和旧时的红木家具。
县城冷清而郁闷,一昼夜只能听到两次航班经过时冲破沉闷的汽笛声和教堂
的古老钟鸣。但那钟声只响到1928 年,因为这年许多钟都被摘下,送进冶炼
厂。县城里有座斯库特林桥,桥畔有幢称作斯库特林府邸的房子,里面住着
雅可夫·卡尔波维奇·斯库特林本人。老头85 岁高龄,有两个胞妹,一个叫
卡皮托莉娜,另一个叫里玛。他还有个变成懒汉的胞弟,名叫伊万,后来改
姓奥若戈尔,意即“被火烧伤的人”。老头的笑容令人讨厌,既谄媚,又阴
险,一笑起来,灰白的眼睛就泪水汪汪。老头脾气固执,连他的几个儿子都
染上了他这种脾气。1905 年有一天,大儿子亚历山大替他到码头发封急信却
没赶上航班,挨了他一记耳光和一顿臭骂:“滚,混蛋!”14 岁男孩,扭身
就走,离家而去,成了画家。最小的儿子阿基姆,雅可夫列维奇也远走高飞,
成了工程师,还入了党。1928 年,雅可夫·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