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胡·阿莎:我要做我想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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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胡·阿莎:我要做我想做的一切-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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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节:新的漂流(5)

  还有一次,我们在无人区漂流了15天,〃弹尽粮绝〃的时候,我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吃,却发现有些年长的队员把饼干、巧克力之类的偷偷藏起来,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面对危机,人性中最真实丑陋的一面会被暴露出来,而当时的我,却认为自己是个〃例外〃,不解甚至愤恨其他人的〃不义〃行径。
  其实我能够活下来,还怀有这样的〃良心〃,现在想来,实际上都是老天的怜悯和恩典。
  我通过写作发泄着心中的不平、不满甚至怨恨,不加任何修饰。人性是相同的,都有对自然的膜拜,对真诚感情的追求,对勇气和力量的肯定,对善与美的向往,同时不可否认〃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我相信真实本身就有一种力量,一定有人欣赏我的书。
  我用中文写作,但这个过程一点也不轻松,经常是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笔尖的移动跟不上我的思维速度,恨不得把铅笔变成长江的河道,让所有的文字奔腾而出。感觉疲惫的时候,我喜欢卷烟。15法郎一袋的烟丝,够我用一个月的时间。卷烟对我而言是一种放松,卷完了,点上吸一口,放到一边,埋头接着写,等我再想起来时,烟通常已经快燃尽了。初稿完成时,我的卷烟技术已经达到一流,随手就能卷出极细的女士香烟,一点不比机器卷出来的差。
  最后一个月要定稿了,我来到阿尔卑斯山的圣马丁村,那个山村只有一家药店、一个小邮局、一家商店、两三家咖啡馆。我每天早晨起床,步行到半山的咖啡馆,因为不是滑雪季节,几乎没什么人。我晒着太阳,一个人坐在那里修改我的稿件。对面山顶的雪还没有融化,我像坐在旷野里,除了远处的牛走动、吃草时铃铛作响,周围一片寂静。然而在我的内心,书中的人物开始对话、争吵、哭泣、欢笑,嫉妒、仇恨、做生与死的选择……过去发生的事情彷佛又在眼前一样。
  下午4点多,太阳下山,我回到住的地方,抱一堆柴火进屋,把壁炉里的火生起来。我喜欢看木头燃烧的颜色。我通常会炖上一锅由牛肉、土豆、胡萝卜、洋葱混在一起的汤,切一片厚厚的乡村面包,听着南非歌手MIRIAM MAKEBA的歌,享受我的晚餐。然后,我会躺在毛毯上,用当地的毛线给织袜子和围巾这是我放松的方法之一。
  一个月以后,我收拾好手稿,坐火车回了巴黎。
  4、扬子江的女儿
  中文书稿完成以后,接下来就是翻译的问题,我就通过黄页开始查在巴黎的中法文翻译家。就这样,我找到了〃李志华〃这个名字,并且知道他现在在里昂,我拿上书稿直接冒昧地登门拜访。
  李志华先生已经是位70多岁的老人了,他21岁到法国,毕业于巴黎高师,法文版的《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都是经他翻译的,功力可见一斑。不过越是高深的人,越是谦卑,一位我想象中那高不可攀的大师,对待我这个无名小辈却像妈妈一样,我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会这么顺利。他对我说:〃你真是勇敢,我帮你这个忙吧。〃很奇妙,他居然没有跟我提费用的事情,他是真正被我的勇气和真诚打动了吧。
  过了几天,李先生到了他在巴黎的房子,给我一个电话让我拿稿子。当我拿到稿子以后,发现除了翻译工作以外,我在文学上所显露出来的不成熟,诸如主观、偏激什么的,他都一一认真进行了修改。我一直很荣幸能够得到李志华先生的帮助,直到结婚,我还请他们夫妇作为嘉宾参加。我这个一般的人,却能和翻译《红楼梦》的专家大师一起工作,这样的滋味难道不美妙吗?
  按照李志华大师的手笔,我把这十几页稿子按照黄页上的地址寄给了法国几乎所有的出版社。过了一段时间,陆续收到了一堆礼貌拒绝的回信,我并没有放弃希望,但等待让我变得烦躁和不安起来。谁知一天下午,我竟然同时收到了两家出版社的好消息。其中一家是著名的卡尔曼o拉(CALMANN…LEVY)出版社,它在法国的地位相当于中国的商务印书馆,巴尔扎克等许多著名作家的品作都是由他们出版的。能在这样的出版社出书,是很多职业作家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们竟然看上了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外国人!

  第33节:新的漂流(6)

  1992年10月,我的第一本书、法语版的《扬子江的女儿》终于出版。写书的时候,我把自己沉浸到回忆里,情绪大起大落,做的梦都是关于〃长漂〃的。多少次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一身冷汗,好一阵子才能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在巴黎。
  《扬子江的女儿》上市的那天,我和朋友专门到海明威常去的那家位于拉丁区的咖啡馆,开香槟庆祝了一番,我还第一次尝到了哈瓦那雪茄的味道,吸了一口,我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根本站不起来了。到巴黎一年多,我终于有了彻底放松的感觉,好像到了一个驿站,疲惫的旅人终于可以放下行囊,歇一口气了。
  书稿出版以后,我再也没有做过于漂流有关的梦,我与过去有了一个了断,我暂时平静了下来。
  我的体重很快恢复到出国前的100斤左右。虽然还是住在那间皮尔租来的小公寓里,常常拿罗丹来安慰自己,但是这本书确实让我在异国他乡找到了自信。后来,我特意送了一本书给当〃坐〃家时常光顾的咖啡馆老板娘,告诉她这本书就是在她的咖啡馆里写成的,我想对她说:〃老板娘同志,你当初可有眼不识泰山,这一下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吧。〃法国人还比较尊重作家,看到她有些吃惊的表情,我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据说老板娘从此就把这本书摆在收藏架上。
  我还时常猜想皮尔看到这本书的心情,这个他带到法国来,本是要做他妻子的女人,做了一件他预料不到的事情,他会后悔我们的分手吗?不过一切并不重要了,过去的已经过去,生活还在继续,如果有一天我们再次相遇,希望能像朋友一样真诚而平静地一声〃珍重〃、一声〃再见〃。如果拥抱是为了分离,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告别的拥抱?
  《扬子江的女儿》的稿费是十万法郎,那年我26岁,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最早在公安局上班时,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100元。拿到钱后,我全部寄回家里,让父母在西昌盖了一栋三层的房子,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全家人和和美美地住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让更多的法国人认识了我。一瞬间,巴黎的时尚杂志、电台、电视,甚至周边的法语国家瑞士、比利时都出现了我这个中国彝族女子的身影,甚至很多安排我都顾不上,不过还好,我只管抛头露面就可以了,具体的安排都是出版社的事情了。通过我写书以及与出版社在推广书籍活动中的交流,我发现自己的法语水平有了很大的进步,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跟那些采访、提问的法国记者们的法语对话非常流利。这其中当然也有好老师凯文的作用。
  很快,我的书在各大书店面世,我在戴高乐机场专机时候,猛然发现我的书挂着红丝带摆在书摊中最显眼的位置,于是我故意在我的书堆周围晃来晃去,希望被别人认出来找我签字,结果,每一个人都在埋头为飞行旅途选书,哪有心思看我这个〃大作家〃哟!真是枉费心机。
  著名的时尚杂志《她》(《ELLE》)、《费加罗夫人》对这本书有图文并茂的介绍。法国电视二台的《读书》栏目为我做了专访。在《玛丽o嘉尔》(《MARIE CLAIRE》)杂志中,关于《扬子江的女儿》的文章和当时畅销的《里根自传》、《伊丽莎白一世》排在一起。
  命运就是这样,在经过最初的彷徨与无奈后,我在法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5、那一抹〃金黄〃
  皮尔把我带到了巴黎,可我在巴黎的日子里却没有太多皮尔的影子,电话就成为了巴黎连接里斯本的方式。以法国人的个性,我这个〃小人〃是不相信他在那边没有女友的,不过在以后的经历中我还是承认自己对不住他。他刚离开之后,我老是不愿意放下电话,总想着能多说一点,可随着时过境迁,他的语气变得敷衍,我也渐渐失去了兴致,甚至有时候当我放下听筒时,我还觉得一身轻松。
  事实上,两地的分居不但隔开了我和皮尔的生活,也斩断了弥补我们在法国乡下所产生的感情裂缝的可能,终于,在凯文出现后,我和皮尔两人平静的分手了。

  第34节:新的漂流(7)

  1991年6月,在一个罗马尼亚画家朋友的周末聚会上,我认识了凯文。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有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美国仔居然会有一天为我披上婚纱。
  聚会前,我的脚受了伤,走路都疼,自然不能跳舞,只好拿着一杯葡萄酒坐在一边。远远地看见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法国人的头发大部分是棕色的,那一抹〃金黄〃在人群中十分抢眼。
  过了一会儿,〃金黄〃男人和一个大胡子罗马尼亚人一起走过来找我聊天。他的目光羞涩而迷人,蓝色的眼睛仿佛歌唱着:〃深深的海洋啊,你为什么不平静?〃他开始说英文,因为我听不懂,后来改用法语:〃请问你是不是日本人?〃
  〃不,我是从中国来的彝族。〃
  〃我叫凯文,是从纽约来的美国人,现在在巴士底狱广场的一间工作室里做陶瓷。〃
  这个男人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法语说得好听,不像一般的美国人带着很重的口音。我对这个有点害羞的大男孩有了好感,但绝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毕竟我的皮尔还在里斯本。凯文问我要电话,我不想给他,就瞎说我家没电话,不过我告诉他:我住在拉丁区。
  接下来是我创作的时候,整天忙忙碌碌,差不多过了半年,我几乎忘记了凯文这个人。一天,我突然听见街上有人喊我的名字,打开窗户一看,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站在阳光里面,满头金发一闪一闪的,散发着一种夺目的光彩。我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但却兴奋地说:〃你上来吧!〃
  他背了一个大包(那个包我们一直保存到今天),里面有一大堆东西。开始我以为他要送我礼物,后来他说他的侄女出生快一百天了,按照天主教的仪式要受婴儿洗。他没有多少钱,就在跳蚤市场给他侄女买了一些二手货,他兴奋地问我要不要看。
  哦,原来没有礼物要送给我,但我觉得他有种傻乎乎的可爱,看就看吧。只见他先从包里掏出了一套二手音响,接着又掏出了几个黑乎乎的银杯子,还比划着说这些杯子擦出来会很漂亮,原来他打算送给小侄女几个旧杯子。他问我愿不愿意参加在巴黎圣母院举行的受洗仪式,他的家人都从美国赶来参加,我随口答应了。
  最后我并没有去参加这个仪式,虽然巴黎圣母院是我从少年时代读小说开始就十分向往的地方。但我一时找不到适合那个场合穿的衣服,而且一个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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