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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政委还向袁春梅通报了另外一个瞠目结舌的情况。早在她接替陈秋石担任军事调处执行小组负责人之后不久;江淮军区接到的《关于陈秋石同国军的交往》是署名的;写信人就是淮上独立旅参谋科长、也是她当时的直接下属冯知良。军区出于保护干部的目的;没有公布冯知良的名字。后来军区情报部门侦察出来了;冯知良写这封信;是因为同国军女军官王梧桐发生奸情;为敌人胁迫。我方没有对冯知良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敌人也没有对王梧桐采取进一步的措施;都是一个目的;放长线;钓大鱼。目前看来;冯知良在返回部队后;没有做过间谍工作;一方面可以解释为洗心革面;一方面也可以解释为隐藏得更深。曹政委说;关于冯知良的问题;我们有专人监控;你们旅里;也只限于你本人知道;留意就行;不到紧急情况;没有必要向陈旅长和赵政委通报。
从纵队部回来后不久;袁春梅就带了两个干事;到郭阳镇检查“铁锤支队”新式整军运动。
八
梁楚韵这段时间心情好多了;用袁春梅的话说是到基层感受了朝气蓬勃的战斗生活;她在同陈九川的接触当中逐渐改变了对这个人的看法;发现陈九川并不是她原先认为的草莽英雄;而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这对于她认识革命者、认识这支军队;都是有益无害的。尤其是后来陈九川教会了她开摩托车;简直太浪漫了。那段日子;她似乎忘记了忧愁;忘记了爱情受挫的痛苦;甚至忘记了战争的严酷现实。生活在郭阳镇上的梁楚韵;就像回到了少女时代;天真活泼。陈九川给她的印象越来越好;接触了一段时间;她甚至忽视了他是一个战功卓著的副团长;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弟弟。陈九川比她小三岁。
陈九川在跟梁楚韵单独相处的时候;也很轻松。一起散步;聊天;陈九川总是要问她;大城市的人是不是顿顿都有肉吃;大城市是不是有很多摩托车;大城市里有没有大河;大城市里的人睡的是什么样的床。她告诉陈九川;等把国军打败了;他就可以当一个大城市的人了;他要是好好学文化;还可以当大城市的市长;市长比县长官还大。
跟陈九川在一起;她快乐;陈九川也快乐。她没有想到;有一棵危险的苗子已经在陈九川的头脑里生根发芽了。
农历十六那天;陈九川并没有打算带她一起去左家庄;陈九川的理由是他去执行任务;帮助地方干部巩固政权。梁楚韵脑子一热说;我也去看看。陈九川觉得带上这个既漂亮又有文化的来自大城市的女干部;正好可以抬高身价;就同意了。
早晨吃过饭;陈九川让七连副连长岳麓山选了十几个战士;驾着两辆马车;他自己则开着摩托;驮着梁楚韵;耀武扬威地出发了。
在左家庄;陈九川和他的随行受到了极高的礼遇;连国民党区公所的官员都知道陈九川当年只身要饭参加公审的事情;自然也知道这个人从十二岁就参加游击队;在抗战中屡建功勋的事迹。陈九川被安排在首席;真是无限风光;当地名流贤达纷纷敬酒;陈九川来者不拒;一边大碗喝酒;一边高谈阔论;大肆渲染当年如何如何;挖苦国军抗战消极内战积极;国民党区公所的官员惟有附和;压根儿不敢争辩。
梁楚韵分明已经感到陈九川失控了;好几次在下面踢他的腿;陈九川哈哈大笑说;梁教员;你别踢我啊;我没有醉。我一个人喝了一坛子酒;照样跟鬼子战斗。
这次喝酒;陈九川不仅空手而去;还满载而归。告别的时候;他的两辆马车上除了岳麓山和那十几个战士;还装了两头肥猪;两匹绸缎;一麻袋咸鱼。
陈九川在筵席上喝多了;回来的路上由梁楚韵驾驶摩托。
梁楚韵说;你喝醉了;有失风度。以后我再也不参加这样的场合了。
陈九川坐在偏斗里;红头紫脸;斜睨着梁楚韵说;我醉了?笑话;我怎么会醉?你们文化人说的;酒逢……什么……千杯少……
梁楚韵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看看后面的马车已经被落下了好大的距离;似乎有点担心;放慢了速度;敷衍说;好了好了;别说话了;早点回郭阳镇吧;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会不会出事啊?
陈九川说;出什么事?梁教员;梁楚韵;我跟你讲;在郭阳镇;有我陈九川;天大的事情都不是事情。我……倒是希望出点什么事情……
陈九川说着;上身一偏;双手抱住了梁楚韵。
梁楚韵没有思想准备;感觉到陈九川的手不仅搂住了她的腰;还上上下下地乱摸;梁楚韵大怒;嘎吱一下刹了车;没想到刹车太急;车把一歪;摩托车滚到路边的沟里;车头把梁楚韵的前胸戳了一下;似乎骨折了;钻心的剧痛。梁楚韵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没有料到又被一个重物扑过来;压住她动弹不得;一股刺鼻的酒肉味道熏得她快要窒息了;一阵一阵狂风般的呼吸扑面而来;陈九川在她身上气喘吁吁;语无伦次;梁教员;梁主编;梁楚韵;我;救救我;快啊;我受不了了;我快不行了……梁楚韵听见她自己的军装被撕裂的声音;一双强壮有力的大手伸进她的裤腰。梁楚韵手脚并用;踢打撕咬;嘴里大骂;陈九川;你这个畜生;你想找死吗;你想被枪毙吗?
陈九川当然不会住手;陈九川说;我不怕枪毙;我要把你日了;枪毙也值了。陈九川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咔嚓一声;梁楚韵的裤带被扯断了;陈九川的脸已经变形了;就那么哈哈大笑地翻身骑到了梁楚韵的身上。
就在这时候;枪响了。
九
枪是陈九川的枪;开枪人是梁楚韵。梁楚韵忍无可忍地从陈九川的腰里拔出了手枪;当然;枪口是朝上的;也差点儿就朝下了。
枪响的那一瞬间;陈九川松手了;看了梁楚韵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一闭;两手一张;从梁楚韵的身上滚了下来。
梁楚韵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草屑;四下看了看;上了大路;向郭阳镇方向径奔而去。
十多分钟之后;岳麓山带着两辆胶轮马车火速赶到;陈九川还在路下的沟里酣然大睡;脸上有好几道血口子;军装也被扯得乱七八糟。岳麓山让战士们到附近寻找梁楚韵;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人影。岳麓山这时候就有几分明白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陈九川抬上马车;一直回到营地;陈九川还是没有醒过来。
梁楚韵回到营地不到二十分钟;正在恶狠狠地洗着自己;袁春梅过来了。梁楚韵抓着毛巾;怔怔地看着袁春梅;袁春梅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也在看着梁楚韵。袁春梅不说话;梁楚韵也不说话。等梁楚韵换上一件干净衣服;袁春梅才自己动手搬了一条板凳;在门后坐下了。
出了什么事?袁春梅问。
梁楚韵控制住情绪;平静地说;摩托车翻了;摔的。
哦;袁春梅点点头说;那就好;没出大事。梁楚韵;你知道你到“铁锤支队”的任务吗?
梁楚韵说;当然知道;我是新式整军运动指导小组成员嘛;宣传新形势下的斗争原则;帮助部队提高认识;准备反击国民党反动派的进攻。
袁春梅说;可是你做得怎么样呢?你找多少干部战士谈话了?你给部队上过几次课?你成天和陈九川坐着摩托车招摇过市;给部队留下什么样的影响?
梁楚韵凄然一笑说;袁副政委;你批评得对;我确实没有做好本职工作;我要求把我调回旅部。继续让我留在“铁锤支队”搞什么指导;恐怕还要出大事。
陈九川那一醉醉得厉害;当天没醒;夜里没醒;直到第二天上午;岳麓山在他铺前一个劲地喊;才把他喊醒。岳麓山告诉他;袁副政委来了;正在操场上等他。
陈九川一个鲤鱼打挺跳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找鞋子;一边找一边大骂;他妈的;袁副政委来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们吃了蒙汗药了吗?
老远看见袁春梅立在操场边的一个草垛子旁边;岳麓山就不往前走了;陈九川有点魂不守舍;慢吞吞地往前走;正走着;猛听到一声清脆的断喝;跑步!
陈九川的两条腿立即就软了;又不敢不跑;迈出两条腿;就像踩在棉花上;差点儿没有跪下去。好不容易才跑步到袁春梅眼前;摇晃了一下;终于站稳了;抬臂给袁春梅敬礼说;报告袁副政委;我……我……“铁锤支队”支队长陈九川奉命来到!
袁春梅冷冷地看着他;没说稍息;看了很久才问;陈九川;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陈九川说;报告袁副政委;我不知道。
袁春梅说;我昨天下午就来到郭阳镇了;结果呢;你去喝酒去了;你擅离职守这是第一个错误;你酒后失态;沉醉不醒;出丑卖乖;这是第二个错误;你醉后翻车;几乎酿成重大伤亡事故;这是第三个错误。看看你这个样子;还能独当一面当这个“铁锤支队”的支队长吗?
陈九川这时候真的醒了;脑门上冷汗直冒;不知道怎么搞的;鼻子一酸;差点儿就哭了出来;他蹲了下去;结结巴巴地说;报告袁副政委;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酒后乱性啊;我千不该万不该动那样的念头;让我戴罪立功吧;打完了国民党反动派再枪毙我吧……
袁春梅心中早已明白;却是不动声色;一脸冷峻;任陈九川不打自招。
袁春梅终于把眉头蹙紧了;喝道;锤子;你给我站起来!
陈九川一凛;惶惶地站了起来。
袁春梅向陈九川走近两步;降下声调说;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地反省;认真学习文化;组织部队开展新式整军运动。至于你的错误;你已经向我检查了;组织上就不追究了;你也不用再向其他同志交代了。你听明白了没有?
陈九川木然而立;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地说;难道;难道;我就这么过关了?
袁春梅说;年轻人;有些出格的事可以理解。梁楚韵我带走;“铁锤支队”还是交给你。你能不能将功补过;战场上看。你听明白了没有?
陈九川的小眼睛眨巴了几下;这下他听明白了;胸脯一挺;大声回答;报告袁副政委;我听明白了!
十
新式整军运动一共搞了一个半月;三旅的运动成果不大;一段时间把副旅长兼参谋长刘汉民隔离审查;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比较复杂;他本人也有当过军阀副官的历史;但是查来查去;没有现实的问题。处理的结果;是把参谋长免了;专任副旅长;参谋长一职空缺;由副参谋长刘大楼主持司令部的业务。
没想到在运动就要结束的时候;还真揪出了一个叛徒。这个人就是冯知良。
这段时间;以徐州和蚌埠为中心;国共双方都在调兵遣将;重兵云集;摆开了一次大决战的架式。自从淮上独立旅跳出大别山之后;国民党新编第七师先是奉命在豫东配合万元田部围剿中原野战军的一个旅;结果被中原野战军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术;损兵折将;中原野战军的一个团夜袭新编第七师师部;要不是杨邑率领一个团拼死相救;章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