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文坛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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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文坛亲历记-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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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靠边”。她除了同情和愤慨,又能做什么呢?就在这之后不久,义贞还意外地遇见被押解着的形容憔悴的邓小平,对这位学长,苏区出名的县委书记,她差点认不出来了。她立刻请看守将他带到她住处,她用仅有的一个银元买了两只鸡,美美地给邓小平打了一回牙祭。临走,还让邓将没吃完的鸡,带回他的禁闭室。邓小平一再感谢她的盛情款待。她脸上笑着,心里却酸酸的。这中间还发生一件事,一位掌权的大人物,突然跑到唐义贞住处,满脸堆笑地说:“你还想他吧?”“想不想,不关你的事。”义贞冷冷地回答。那人说,“你看看这张报。”随即掏出一张报。他念道:“陆定一已经逃跑回家……这是团中央机关报登的,你看这还不是千真万确的。你还死心塌地等他吗?”唐义贞把脸扭向一边,不理会他。那人不知趣地还往义贞这边凑,口中还在说:“你这么年轻,又有作为,何必为一个逃兵败坏自己名声呢!”唐义贞抑制着自己的愤怒,望了望他:“你不要再说了,陆定一不会当逃兵,他会回来的。你走吧,别再来了。”那人只好悻悻而去。唐义贞好久没接到定一的信,也没有得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她心里惆怅,但决不对任何人表现出来。她相信陆定一。苍天不负苦心人,1932年下半年陆定一从上海经由赣东北又回到中央苏区,他的案子也得到中组部平反,一对患难夫妻再次相聚。   
  狂涛激流中的陆定一(4)   
  生离死别。1934年10月,“左”倾错误路线的恶果,造成敌人大军压境,形势急转直下,中央红军被迫将进行战略大转移。一天夜晚,一向沉着的唐义贞,慌忙火急来到陆定一住处。“你怎么来了?”望着腹部隆起,步履蹒跚的她,陆定一有点吃惊。因为从她有了身孕,这一阵是他去看她,没让她跑腿受累。义贞强作微笑地说:“听说你要走了,我来看看你。”原来在“左”的领导人控管下,长征的准备,保密。虽然出发迫在眉睫,但陆定一自己并不知道。而唐义贞是在军委卫生部的会上知道的消息。陆定一说:“还有一个月,你就分娩了,我一走,怎么放得下心?敌人来了一定要大肆烧杀抢掠,你的困难太大了。”义贞说:“你就放心走吧,不用担心我,担心也没用。反正小叶坪,我已托付厂里一个本地同志收养,他人很可靠。其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她清楚了解形势险恶,这回跟定一一别,说不定再也不能见到。恩爱夫妻一场,就这么简单地了结吗?太不甘心了。可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要服从大局嘛,大局就是这样。她怕加重陆定一的牵挂,担心。所有她想说的,她什么也没说。沉默了许久,义贞慢慢站起来,留恋地望着陆定一。她要把定一眼神中对她的情意,刻在脑子里,刻在心底深处。她又强颜一笑说,“我走了。”定一想说的说不出来。他托口而出:“吃了饭再走吧。”“不吃了。”走出几步,义贞又回头望定一最后一眼,又赶快折转身。她在心里深情地呼唤:“定一啊,我多想跟你们一起走!”而定一呢?他站在那儿像定住了一般,一直默默地目送着最知心最体贴他的爱侣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这就是他们的生离死别,实际上是永诀。而感情的冲击波,两人都尽力抑制了。 
  千古女杰,义贞赴义。红军主力撤出中央根据地后,国民党军队进来了,整个苏区变成了他们烧、杀,掳掠,反攻倒算的对象。面对严峻形势,卫生材料厂已经转移。唐义贞将三岁女孩寄养在别人家,自己拖着沉重不便的身体,去到中华苏维埃政府临时办事处工作。她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一心扑在工作上。可是王明路线把持的苏区当权者,却在宗派主义干部路线影响下,无辜地开除了唐义贞党籍。这沉重打击令她心痛欲裂,而她强忍着,将痛苦委屈自己吞咽,以一个共产党员对革命事业的赤诚,埋头工作,努力抢救红军伤员,使他们转危为安。1934年11月,她随被派往闽西的福建省委秘书长毛泽覃一行人前往长汀。然而由于敌我力量对比发生变化,加上省委指挥失当,形势越来越不利,只好采取分散隐蔽办法,以求保存实力。一次唐义贞、贺怡等5位女同志在一起,她们郑重相约:如若谁将来见到她们中间谁人的丈夫,要互带口信。义贞要传的口信是:“一息尚存,必为革命奋斗。党籍虽没恢复,但我一定这样做。至于夫妻,是次要的。能团聚固是所愿;为了革命利益而办不到时,也只好随它。”11月19日,唐义贞在邓子恢母亲杨老太太陪伴下,到达长汀圭田,在汀西县保卫局区队长范其标家中分娩,20日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小定。为了坚持斗争,十几天后她含泪和新生婴儿分别,回到自己队伍。1935年1月中旬,部队处境日趋险恶。为了摆脱困境,他们决定往江西方向转移,去寻找陈毅的部队。队伍通过两山夹峙的峭壁上一座独木桥时,有人为切断追兵,拆毁了这座桥,哪知反而暴露了部队去向。这样一来,敌36师迅速密集地包抄过来。27日中午,唐义贞预感形势危急,遂向身边的少共福建省委宣传干事陈六嬷托付自己身后事。她说:“这一次我不知能不能脱险。你是本地人,可能突围出去。我送你一对银镯留作纪念。日后有人问起你,你就告诉他:我丈夫叫陆定一。前不久,我在圭田生下一个男孩,名叫小定,一生下来就送给圭田乡的范其标、聪秀妹夫妇抚养。我若牺牲了,希望我的丈夫、儿子、女儿将来能晓得我是为革命牺牲的。” 
  经过一场殊死战斗,部队被打散了,困在乌蛟塘大山中的唐义贞等二十余人,终因寡不敌众而被俘,被关押在四都下赖村敌36师一个团部。当晚趁敌看守松懈,义贞等三人曾经逃出。不料很快被敌察觉,1月30日在深山坳中,他们再次被捉。敌团长气急败坏地审问唐义贞:“你还想活吗?”“被你们抓住,我只有一死。”“你这么年轻,死了不觉得可惜吗?”“为天下劳苦大众死,死而无憾。”此后她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敌人恼羞成怒,施以酷刑。她报之以轻蔑一笑。敌人将她押回牢房。夜晚,被亲友保释出来的陈六嬷买通了牢房看守,得幸匆匆见她一面。1935年1 月31日凌晨,坚贞不屈的女革命家唐义贞,在敌人罪恶的枪口下倒下,逝时年纪不到26岁。 
  “梦断香消”超过五十年,陆定一不可能不思念他患难之交的第一个妻子唐义贞和失散在南方的一双儿女。特别是1986年老伴严慰冰去世,他第二次成为鳏夫之后。本来1949年全国革命胜利之时,他就动过去江西寻找失去的妻子及儿女下落的念头,但是由于公私两方面的原因,尤因公务紧张繁忙,他有不便之处。到了晚年,他的思念似乎愈炽,从人性的角度看,这是一种很自然的感情牵挂,总觉得在见马克思之前,这种情绪牵挂,该有个落地之日,有个了结。他拜托了江西、福建两省有关地方政府部门。他们办事认真负责,对死去的烈士极尊重,对寻找革命前辈和烈士留下的儿女也尽了最大努力。当地地方政府部门在详细访察唐义贞烈士生平事绩和查找失散的一双儿女线索的过程中,人民群众起了很大的作用。 像义贞托孤的建国后仍健在的那位高龄的陈六嬷,还有她将儿子托养在其家的范其标家,他们都不负所托。查找失散的儿女,最先是找见在范家的儿子小定,其后才在江西赣南一个县的农村,找见了女儿叶坪一家。   
  狂涛激流中的陆定一(5)   
  1985年春天,长汀县人民政府在唐义贞烈士英勇就义的地方四都下赖村,树立起一座汉白玉纪念碑。义贞失散五十余年的一双儿女也被寻找回来,当然,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和儿女,也就是陆定一的外孙、孙儿。 
  陆定一知道这喜讯,可能要晚些时候。他先是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农家出身的知识分子、他的亲外孙赖章盛,率先去北京探望了从未见过面的外公。外公看了他们寄来的各自家庭、孩子们的照片。当看到女儿叶坪生的女娃,他的外孙女(外孙赖章盛的妹妹),一个风华正茂的女青年,老人眼睛定住了,随即老泪纵横,不能自已,因为她的容貌、神气,太像她的外婆,当年自己的爱妻唐义贞。对于将要到来的团聚,老人和儿女,孙辈,彼此都很慎重。儿女和孙辈考虑,老人已过八旬高龄,体弱多病,先要有充分精神准备,不能让老人太激动。从老人方面,他觉得和失散多年的儿女、孙辈团聚,是一件隆重的值得纪念的大事,要选择个好日子,作精心、仔细安排。地点,他选择在江西南昌。 
  1987年,一个风和日丽的佳日在南昌一家旅舍,陆定一和失散多年的儿女亲人们重聚,那悲欢离合,细诉系念之情的场景不必详说。我只说陆定一老人要求外孙女儿穿着红丝绒旗袍同他见面的那一刹那,那真是她外公记忆深处永铭不忘的,20年代青春焕发的她外婆唐义贞形象的复活。外公拥着自己的外孙女痛哭失声,外孙女扑在外公怀里思念着慷慨赴义的比自己还年轻的外婆,抽泣不已。满座的人也默默饮泣。但是陆定一老人最终擦干了自己的眼泪,他为改革开放的年代,为新生代的迅速成长而真正欣喜。 
  1993年5月下旬,我去福建汀州。26日早晨瞻仰了瞿秋白烈士纪念碑(秋白烈士就义处),便去山上拜谒唐义贞烈士墓。义贞烈士的灵,安卧在山巅,有长青的松、柏簇拥。可以俯瞰她生前战斗过并为之付出青春、鲜血、生命的闽、赣大地。墓前石碑上有她亲密战友、夫君陆定一亲笔题字:“义贞知己,我的夫人。”我正在墓前沉思默想,忽见有位五十来岁,穿着朴素的老者上山来,为墓园打扫,清除杂草。我乍一看,觉得这人的长相有点像陆定一部长。后来赖章盛告诉我:你看见的老人,就是我舅舅陆范家定,汀州民政局退休干部,他天天早晨去打扫外婆的墓园。这个名字,包含陆范两家的姓和他的名字,范姓是我外公添上去的。 
  1998年9月18日初稿 
  1999年5月12日修定 
  (载《中华儿女》1999年第10期)   
  郭沫若、茅盾往事(1)   
  一、郭沫若和茅盾,20世纪中国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文学创作的代表人物 
  郭沫若和茅盾,在鲁迅先生逝世后,是中国进步文化界和文学界的两面大旗。新中国建立后,他们一个是中国文联主席,一个是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当然还有一些重要职务,郭沫若是中国科学院院长,沈雁冰(茅盾先生的本名)是中国的文化部长。这些在政府部门和文化团体的领导职务,两位均是众望所归,当之无愧的。 
  两位都是19世纪最后十年,中国处于内忧外患深重时期降世的。郭沫若生于1892年,茅盾生于1896年。中国20世纪革命领袖人物毛泽东、周恩来也是出生于这最后十年。郭、茅同中国第一代革命家,不仅是同代人,且曾是亲密的合作共事者。如第一次大革命时期,沈雁冰在上海参加了中国共产党的筹建;第一次国共合作在广州,毛泽东曾担任国民党中央代理宣传部长、《政治周报》总编辑,而沈雁冰应毛泽东之邀当了宣传部秘书、《政治周报》副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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