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在《独立》20至84期。五个纲目是:一、云南个旧的锡矿;二、云南
的土著人种;三、四川会理的土著人种;四、金沙江;五、东川铜矿。
丁文江这次的任务是调查云南东部的矿产,个旧在云南的南端,不是他
这次的调查任务。但他认为,中国的锡产量在世界排第三位,而个旧的锡产
量占中国锡产量的95%。这样重要的地位,作为专家而不去调查了解,不但
是十分可惜,而且是不应该的。所以,他从越南入云南,顺路先去个旧看锡
矿。
他在个旧调查了近两个月,写了4篇个旧游记,把个旧的地形和锡矿分
布,土法采矿冶金业的大成功及其成功的因素,土法采矿的缺点,都作了详
细的记载。
丁文江对于矿工们的生活状况极为关切。对背矿工人的记载说:“背矿
的工人用一个麻布搭连口袋,两头装上各25斤矿砂,前后搭在肩上。右手拿
一根一尺多长的棍子做拐棒,……头上裹一块白布的包头。包头右边插一根
一尺长的铁条,上端挂着一盏油灯。包头左边插一根4寸多长的竹片或骨片。
背矿出洞,一步一喘,十步一仃。喘的声音几十步外都听得到。头上流下的
汗把眼睛闭着了,用竹片抹去,再向前挨着爬走。洞子里的温度当然比洞外
高。走到洞口,浑身上下都是汗,衣服挤得出水来。凉风一吹,轻的得伤风,
重的得肺炎肺痨。尤其是未成年的童丁容易死亡。工人的住处叫做火房,是
一间土墙的草蓬,几十个人睡在一处。我曾在银洞的火房里睡过一夜,终夜
只听见工人咳嗽的声音,此停彼起,……我一直到天明不能合眼。”
丁文江这样描写,是为了引起社会的重视和抗议,谋求改善工人的生活
状况。
丁文江是地质学家,但是他对国家的贡献远远超越了地质学的范畴。他
还在西南地区对少数民族的人种作了精确的调查和研究。
前边说过,丁文江是在从山西调查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就意外地奉命到云
南调查的。研究云南、四川的土著人种,尽管是3年前就有打算,但是这么
紧急的时间是无法做好充分准备的。所以他急急忙忙地做了矿产调查的准
备,就忘了做人种学调查的准备,只好在从个旧回到昆明时,用英国皇家学
会的“旅行者指南”中的图样,找兵工厂做了一幅量物体径的曲足规,加上
几件普通的测量仪器、皮尺等,这就构成了调查人种学的工具了。
丁文江调查测量了栗苏、青苗、罗婺、罗倮四个民族,都记录在他的《漫
游散记》中,计划用于其“中国人体质之分类”的研究论文。
后来,吴定良先生著有“丁在君先生对于人类学之贡献”一文说:“七
八年前,在君先生即开始搜集材料,共计65组,其中由在君先生亲自测量者
14组,约共1100余人,尤以蜀黔滇等边境诸土著民族测量材料为最可贵。
在君先生与许文生、葛内恩两教授共同测量者两组,其余则为他人测量而经
在君先生校审认为可作比较资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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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定良先生又说:“人身测量学之价值,全视其测量之正确度而定。在
君先生平时就对此点特别注意。其所采用的材料,据许文生言,他曾费半年
时间检验各组测量数值。如某组或某项测量有可疑或欠准确者,必尽使除去。
其治学之精严如此。”
“测量之结果又视分析方法而定。在君先生所采用的方法有三种,皆统
计学上认为最精确者。此实国内用数量方法研究科学之先导”。
丁文江用统计学的方法来研究科学,不限于人种学,1923年他发表的《中
国历史人物与地理之关系》就应用了统计学的方法。而最精确也最有成绩的
是,他用统计学的方法来研究古生物学。
统计学的方法,在现在早已普遍被采用,而在解放之前的落后的中国,
那还是极不多见的。丁文江用统计学来研究科学,无疑是统计学在我国推广
应用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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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丁文江与地质调查所
地质调查所是1916年正式成立的。成立之前,丁文江是创始人,负责筹
备工作。正式成立后,他是第一任所长。
那时可不像现在,专业人员找工作那么难。那时专业技术人员极缺。筹
备的时候,自然是首先培训人才。
前面曾提到丁文江利用北京大学地质学系停办的机会和条件,来加强地
质调查所的筹备工作。这当然表现出了他的智慧和能力,以及积极负责的精
神。不然,恐怕是不会有这样的成绩。
胡适之老先生曾说:“在君的最大贡献是他对于地质学有一个全面的认
识。”是的,丁文江由于“他对于地质学有一个全面的认识”,“所以他计
划的地质调查所,能在很短的时期内树立起一个纯粹科学研究的机构,作为
中国地质学的建立和按步发展的领导中心。”
胡适之引用了地质学专家葛利普先生的话说:
“丁博士心目中的地质学极为广泛,范围所及,非只构成地球的材料,
如矿物及岩石等,且包容形成及改动此种材料的种种动力,以及其渐渐演变
之程序,进而对于地球之形状构造及经过历史等,全作为研究之对象;更涉
及自古以来,地球陆面以上及海水之内的生物,各种生物演进之程序,及足
以影响其发展分布之种种因素,如地理、气候等均在范围之中。”
丁文江领导的中国地质调查所,是根据他多年的求索积累起来的关于地
质学的历史发展过程和广泛内容的渊博知识,为了建设祖国来训练人才、延
揽人才和使用人才的。葛利普先生就是正当中国最缺少古生物学专家时,正
当美国反德排德时,他与北京大学协商后聘请来的,使之在20年的教学和地
质科学研究中,为中国培养出了许多青年古生物学专家,也使地质调查所创
办的《中国古生物志》成了全世界有名的学术刊物。陶孟和先生说:“仅就
他对于地质学的发展一端来说,在君足可以称为学术界的政治家。”
丁文江的第二大贡献是他所领导的地质调查所的实践精神。学而为用,
学以致用,都是讲用是学的目的。这一点早在2000多年前孔子就已指出过: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而不用,或流于空谈,是盲目的学。没有正
确目的而盲目学的人,当然也不知道怎样规范自己的行为,绝不会像丁文江
那样,刚从山西回来的第二天就又奉命去云南调查,常年驰骋在祖国的原野
大地,攀缘于崇山竣岭之中。丁文江的实践精神表现了他学以致用的思想和
观念,表现了他改造客观世界的目的和正确的人生观。他在 《地质汇报》第
一号的序言中引述了德国学者李希霍芬的一句话,那话说:“中国的读书人
最好安坐室内,不肯劳累身体,所以,他种科学也许能在中国发展,但要中
国人自做地质调查,则希望甚少。”丁文江说:“现在可以证明此说并不尽
然,因为我已经有了一班人能登山涉水,不怕吃苦。”丁文江说此番话是在
1919年 (民国8年),旧中国的学人,多半是受封建思想的影响,或本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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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封建地主阶级家庭的成员,视劳动为下贱可耻,好逸恶劳,奴役他人,坐
享其成,以坐室闲谈为乐为荣为高尚为享受。丁文江却不然,他领导的地质
调查所,学以致用,向学而优则仕挑战,打破了封建的传统观念,为中国的
地质科学的发展,开了头,奠下了基础,培养出了一批勤于实践的地质学家。
丁文江领导的地质调查所的第三大贡献是真诚的爱护人才。
他胸怀大目标,为了祖国的建设,先是利用北大地质系停办的机会,把
在北大执教的德国教授梭尔格请了来。接着抓住机会,利用美国排德的时机,
把德裔美国古生物学家葛利普请了来。丁文江胸怀大志,深知要改变一个硕
大的国家落后状况的艰难和艰巨,没有人才不行,培育一个人才谈何容易?
所以他特别地爱护人才,为了一个大目标,把中外老少的地质人才,都团结
在一起,为祖国的建设积极地工作。
丁文江还十分重视人才的质量和节约,批评官僚主义所造成的浪费。他
说:“中国政府从前花了很多钱,聘了许多外国专家顾问,各部都有高薪顾
问。但是各部的首领官都没有专门的学识,不曾知道哪些外国人是饭桶,哪
些人是真正的专家、学者。所以,他们部里就是养着头等的专门人才,也都
变成废物,不能给中国出力做点事。就像安特生,他是农商部的高薪顾问,
从来没有人去利用他这样的专家。后来我们的地质调查所成立了,安特生自
己愿意来帮我们工作,我们充分调动他做矿产地质调查。他在调查地质的旅
行中,发现了很重要的新石器时代的器物,深知其重要性,又因自己不是史
前期的考古学家而不敢乱动,所以他回来做了一年的考古学研究,然后回到
老地方去,才敢做有系统的采集和发掘。结果是我们地质调查所不但是成了
中国新石器时代的研究中心,而且因此获得了瑞典王国太子和政府的合作和
帮助,还因此获得全世界的学术界人士的更大注意和重视。”这就是当时的
丁文江和他领导创建的地质调查所,他除领导和训练了许多中国青年地质学
家之外,还对充分认识和充分利用外国专家学者作出了重大贡献。
认识人才是使用人才的前提。丁文江说:“梭尔格原是柏林大学的助教,
在京师大学 (即现在的北京大学)的地质科教了3年书。所有他的中国同事
都说他脾气不好,而且根本看不起中国人。我和他谈了几次,看见他在山西
的工作,觉得他是一位很可敬的学者,就力排众议,请了他来(在地质所帮
忙)。这一次(1913年11月,12月)和他旅行了40多天,我很虚心地请教
他,他极热心地指导我,我们成了好朋友。可见外国专家不能与中国人合作,
不一定是外国人的过失。”
1913年11月13日,丁文江来到冈头村的井陉矿务局时,梭尔格已到微
水去调查,在矿上的是代理工程师戈尔登堡先生,他很佩服梭尔格的工作。
他说:“若是我们在中国的德国人都像他那样肯工作,那就为我们争了气了。”
接着他又问丁文江,“还有一个德国人,也在北京大学教矿物,认不认识?”
丁文江告诉他:“这位先生听说我请了梭尔格,就来自荐,说他刚从井陉工
作回来。但是我看他拿来的一张井陉煤矿的地质图,好像是用李希霍芬的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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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放大的,所以我没有理他。”戈尔登堡先生拍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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