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铃响了,坐在座位上的人们在热烈地讨论着改革开放,对超稳定的社会结构与滞重的社会惰性深表忧虑。就在这种忧虑中,通勤车将每个人卸在了家门前,只将座位留在了车上。
纸板
我被同事们看作是离经叛道的人,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在整齐划一的办公室的木隔板上,我无端地增加了一块纸板,比我的左邻右舍高出了大约20厘米。这种增加纯然是一种个人行为,因为并没有得到有关上级部门,尤其是专门为我们设计、安装这种千篇一律的隔板的房产部门的授权。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擅自增高这块纸板,是一种非法行为。仅仅根据这一点,我就有充足的理由被办公室的同事们视为异端。尽管我处心积虑,选择了一个夜晚来实施这一“阴谋”,并央求油漆匠将纸板漆成了和隔板一致的颜色,以防它过于显眼,但第二天同事们上班时,还是发现了它的存在。他们一致抗议,理由是在这间巨大的、大约10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这块20厘米高的纸板打破了整个“大厅”的协调与统一。为此,每个人的利益似乎都受到了程度不同的损害,在感情上也受到了程度不同的伤害,因为这20厘米高的纸板,体现了一种独特性,一种个性,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一种对周围环境的蓄意的不协调,一种对整体的破坏,一种骨子里的自私,一种对于秩序的蔑视和背叛。
单位里一位新提拔的处级干部,一大早巡视办公室,立刻发现了这一变异。尽管他并不在这间办公室里工作,这里发生的这点变化,也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他还是以长辈的身份,对我的幼稚举措表示了不满和担忧。他规劝我说:“年轻人,不要标新立异,更不要别出心裁,这样是要吃大亏的,你前面的路还长着呢。与众不同的人从来就没有过太好的下场,何况众怒难犯呢!”我当然听得出他话语中慈父般的警策与威胁,但我死心塌地地认为,擅自增加这一块20厘米的纸板,想必不至于触犯刑律,更不会祸国殃民,对办公室的每一位同事也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不利。
同事某先生的反应,却没有这样温良恭俭让。他坚决地认为,我这块纸板有碍观瞻,是难以容忍的一种存在。后来,见我一意孤行,毫无悬崖勒马、幡然悔悟的意图,某先生差一点勃然大怒,竟然要越过“边界”,强行将我的纸板拆除。
匪夷所思的是,这位先生非但不是我的宿敌,而且可以算作是我的朋友。作为同事,我们之间友好地合作过多年。他爱书、饱学,对西方现代派文学尤有偏好,为人热情,有名士风度,甚至很有才华,这些都极为我所称道,他对我也时常以朋友视之。他真正不能容忍的,只是我的木隔板上平白无故高出20厘米的那块纸板。尽管那块纸板离他的座位很远,一点也没有妨碍他,他还是认为,这块纸板的存在是很霸道的,因为它打乱了办公室里完全一模一样的格局,某种整齐划一的形式受到了人为的破坏。
在以后的若干天里,到办公室来串门的别部门的人,发现这块纸板后都不免要议论几句,没有一个人对我的行为表示赞成。我开始反省自己:我真的错了吗?或者我做得太过分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块起初被视作眼中钉的纸板,渐渐地在同事们眼中习以为常、视而不见。事实证明,“它影响了办公室的观瞻”这一理论,显然被同事们无意间夸大了,因为在一间100平方米的大厅里,一块20厘米高的纸板所产生的美学破坏力,应该说是微乎其微的。我设立的这块纸板,不过是一个试验品,通过它,看看社会的群体怎样被个体冒犯,并且,这种冒犯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大家都默许了那块纸板的存在,它就变得似乎并不存在了,我决定,当着众人,主动将它拆掉。没有谁对我的类似于赎罪的行为表示赞赏。他们差不多已经忘记了那块纸板,尽管当初曾那样激烈地反对过它。我又回到了一团和气的同事们中间,像一个知错能改的、被宽恕了的异端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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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5254
Title :长江王——林一山
Author :杨马林
Issue : 总第 164期
Provenance :《今日名流》
Date :1994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1953年2月19日,毛泽东乘军舰视察长江时,在二楼舰长卧舱里接见了林一山。
毛泽东很器重林一山,曾风趣地对林一山说:“你能不能找个人替我当国家主席,我来给你当助手,帮你修建三峡大坝?”并相见恨晚地对林一山说:“我找了好多年,才找到你这么个人。”还曾开玩笑地向林一山打招呼:“哦,你这个长江王!”
毛泽东翻开林一山带来的地图,拿起一支红铅笔,指着地图问林一山:“南方水多,北方水少,能不能借点水给北方?”
林一山没想到毛泽东一开头就提出这么宏伟的设想,猛然愣住了。
毛泽东和蔼地问:“从嘉陵江的上游,白龙江和西汉水,向北引水行不行?”
林一山镇定下来,摇摇头:“从这两条江向北引水不行。”
“为什么?”
林一山阐述了不行的理由。
毛泽东指着汉江问:“引汉水行不行?”
“有可能。”
“为什么?”毛泽东眼睛一亮,很感兴趣地望着林一山。
“汉江上游和渭河、黄河平行,中间只有秦岭、伏牛山之隔,它自西而东,越到下游,地势越低,水量越大,这就有可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来兴建引水工程,把汉江通过黄河引向华北。”
毛泽东抬起头,凝望着窗外的滔滔江水:“南水北调的事你想过没有?”
“想过。”
“你研究过没有?”
“没有,没有研究过。”
毛泽东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你立即组织勘察,一有资料就给我写信。”
“好,我回去后马上就组织勘察。”
毛泽东又细致地询问了长江的气象、水文和洪水成因等种种问题后说:“怎样才能除害兴利?”
“我们拟定了三阶段防洪方案:第一阶段加固和培修堤防,充分发挥堤防体系的防洪作用;第二阶段建立一批分蓄洪区,用来减少洪灾损失;”林一山展开《长江流域水利资源综合利用规划草图》,指着图上大大小小的水库标记说,“第三阶段,我们计划在长江干流及主要支流上逐步兴建一系列梯级水库,拦洪蓄水,综合利用,从根本上解除洪水的威胁。”
毛泽东左手插在腰间,举起右手,在图上划了个大圆圈:“太好了,太好了!修这许多不库,都加起来你看能不能抵上三峡一个水库呢?”
“抵不上。”
毛泽东用手掌连连击向三峡出口处:“那为什么不在这个总口子上卡起来,毕其功于一役?就先修这个三峡水库,怎么样?”
林一山兴奋起来:“我们很希望能修三峡大坝,但现在还不敢这样想。”
毛泽东又问了三峡工程的造价、工期等问题后,笑着握住林一山的手:“好,我这算了解了长江的许我问题和知识了,谢谢你!”
1954年12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林一山突然被召至汉口火车站,在一节作为会议室的车厢里受到了毛泽东、周恩来和刘少奇等人的接见。
“三峡工程在技术上有可能性吗?”毛泽东关切地问,并点燃一支烟。
林一山恳切地说:“如果中央要在较早的时期内部署,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在苏联专家帮助下,是可以建成的。”
毛泽东问:“你的根据是什么?”
林一山做了详细的回答,并着重说明,如果有苏联专家的帮助,我国可以建成三峡工程;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在建完丹江口大坝后,也有经验和技术建三峡工程。
毛泽东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又问三峡工程的地质情况。
林一山欣喜地告诉毛泽东:“我们在三峡拟定了一个新坝区,比萨凡奇拟定的南津关坝区要好。”
“噢,”毛泽东兴奋地向前探着身子,口里的烟还未来得及吐,就迫不及待地问:“在什么地方?”
“在三斗坪。”
“什么岩层?”
“根据坑探的结果来看,属于花岗岩地带,只是岩石风化比较严重,坑探30米后,发现了较好的岩层。”
毛泽东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慢腾腾地吐完后,忧虑地问:“花岗岩风化最严重的情况会是怎样?”
“根据已经掌握的世界资料,花岗岩风化层最深的可达百米。”
毛泽东更加焦虑起来:“如果三斗坪坝区也有100米深,那么100米以下呢?”
“请主席不用担心,根据岸边勘探,30米深的风化层在这个地区可能是最深的了。”
毛泽东仍然很担心。
“在这个河段上,有个25公里的火成岩坝区,我们才开始从几个点线上做了勘探,而在这以上的一段坝区属于片麻岩,还未勘探过。”
“什么是片麻岩?”刘少奇问。
还未等林一山回答,毛泽东就笑着伸出五个指头晃动着向刘少奇说:“好了,好了,片麻岩是花岗岩的变质岩,很坚硬,在片麻岩地区选坝址没有风化问题。”
1958年1月,党中央在南宁开会时,毛泽东听说林一山和李锐在三峡工程问题上产生了争论,便立即派专机把他俩接到南宁,亲自听取了双方的见解。
2月22日,毛泽东主持了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讨论三峡工程和发展水电问题,毛泽东在会上表示:“中央并没有要修建三峡工程的决定,但是对三峡我还是有兴趣的。”并将三峡的事情委托给周恩来领导。
1970年3月,当周恩来走进全国计划会议的会场时,他首先问:“林一山来了没有?”林一山迅速地站起来说:“来了,总理好!”周总理带头鼓掌。
“三峡工程是毛主席的伟大理想,一定要在不远的将来把它修起来,否则,对不起党和毛主席,对不起人民!”周恩来情绪很激动,眼里闪动着泪花。
这番话深深地铭刻在林一山的心头。
“文革”初期,林一山也遭到劫难,而今恢复了工作,周恩来和大会的掌声给了他莫大鼓舞。
林一山一“出山”,就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由于前期准备不充分,开工不久的葛洲坝工程被迫停工。周恩来请林一山负责葛洲工程技术委员会的工作,抓紧修改设计,争取早日复工。
林一山陡然感到肩头十分沉重,似乎压上了一条江,压上了一条巨型大坝。但他脸上没有一丝难色,他挑起了这副担子,沉着地面对现实。
由于用眼过度,林一山的右眼患了黑色素瘤,右眼球被摘除了,左眼也仅存0。1的视力。
好一个林一山,住在医院里还主持第三次技术委员会议,讨论确定葛洲坝坝轴线的关键问题。会议整整开了12天,坝轴线终于确定了,他高兴地给周恩来报告了会议情况。
1974年10月,葛洲坝工程复工。
1981年1月4日19时,葛洲坝大江围堰胜利合龙。
1989年,葛洲坝工程验收合格。
西洋权威看了葛洲坝工程赞叹不已:“伟大,真伟大,这是中国的水上长城!其意义不亚于爆炸原子弹、发射人造卫星!”东洋人也惊异地说:“中国水利技术堪称世界一流,完全有能力自己兴建三峡工程。”
林一山呕心沥血40多年,主要是为两件事,一是三峡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