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那就是最高峰了,当上系主任,就有更多时间做研究工作,成为风云人物,年薪逾十万美元。这薪酬实在非我所能想象,即使只给我一半,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当了那么多年博士生,以每年 12000美元的津贴度日,继而熬过更多年清苦的助理教授生涯,唉,中学教师也比我富有很多。我擦擦冻伤了的鼻子。如果我继续懒于发表论文,将永远不可能晋升为讲座教授。像转入永久职系,只要你是一个称职的教师和老好人就可以了,当讲座教授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要么是发表论文,要么是灭亡”,这就是游戏规则。我痛恨这游戏,可能因为我总是缺乏灵感写论文,我不明白其他人是怎么搞的。他们总是有办法搜罗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在拼凑上一些什么数学模型,一篇论文就出炉了。我要做更踏实、和现实世界更相关的事,解决真正的问题。我开始觉得冷了,还是马上回去吧。我很好奇,到底韦逊要我教哪门课程呢?他在便条中说我们将一起决定,但不管是哪个学科,我都要花大量时间准备的了。你不能把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和一般工商管理硕士课程相提并论,学士课程就更不用说了。在职工商管理硕士生都不是全日制学生,而是每两个星期六上课一次的全职管理人员。我的步子越来越大,不单因为心情紧张,而且因为我快要冻僵了。对我来说,训练管理人员是新尝试、新体验。他们不会因为我引经据典便完全接受我讲的一切,他们会迫使我面对他们日常工作上的难题。这是一件好事,可能会给我多一点灵感做研究和写论文。单凭灵感是不足够的,我不可能两手空空便进行研究,起码不是我愿意进行的那一类,但如果我手法高明,这些学生是有可能成为我步入企业界的桥梁的。我抵达办公大楼,一杯热巧克力就能给我解冻。我在饮品机旁停一停,已经是一时五十分了,还是加快脚步吧。
韦逊问我要不要咖啡。“好的,谢谢。”我说,然后依着他的手势,慢慢地坐在那吱吱发声的、及不舒服的椅子上。“两杯。”他告诉玛丽安那位个子高大的秘书,然后坐在沙发上。学术界十分重视身份象征,韦逊有一间和他身份相符的办公室,宽敞且独处一隅。我应该修正用词,我不知道是不是整个学术界都重视身份象征,但对我们商学院院长皮治来说,肯定是,他要所有人都清楚知道哪一所学院才是最重要的,但他有他的道理,商学院已扩大至拥有超过 6000 多名学生,差不多是全校学生人数的一半。讲座教授韦逊负责商学院最具威望的课程在职工商管理硕士课程,难怪他有这样的办公室,我只希望他家具的品位会高一点儿,但深想一层,韦逊从来对这类世俗的东西都是毫无知觉的,家具可能是玛丽安挑选的,对,这说得通。“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诚恳地说,“我不会令你失望的。”“希望如此。”他微笑,然后严肃地说:“李查德,这正是我想和你商量的其中一件事。”我把身子向前倾,直到话题极为重要。“李查德,你也知道,这里有很多比你高级的人渴望教这课程,你知道为什么我坚持任用你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成为他的博士生之前,他就一直很喜欢我,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在前一所大学闯了祸,希望得到一个翻身机会时,是他安排我到这里来的。“我选了你,是因为你独特的教学方式。”他令我十分惊奇。“你是指寓教学与公开讨论?”我语带惊诧。“对。”他坚定地说。“我越来越相信这是教授这课程唯一恰当的方法。学生已经有了相关的工作经验,公开辩论,引导他们自行开发新知识,才是我们应采用的教学方法,而我旗下没有多少人愿意和有能力这样做。”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但也感到压力,我开始抗议:“韦逊,在普通学生身上用这个教学方法是一回事,但用于一批真正的管理人员身上,我可没有把握。”“为什么?有什么区别呢?”“我怕我不能有效地引导他们,我的理论底子可能不足以匹配他们丰富的实际经验。”我坦率地回答。“不要这样想。”韦逊非常坚定地说。“但。。。。。。”“听着,李查德,对待这批学生,最重要的是不要在你不懂时装懂,他们付出的学费比一般学生贵得多,亦有办法敲院长甚至校长的门,他们不会容忍垃圾的。”我开始怀疑自己能否胜任,这任命可能令我一败涂地。我的心情必定已在脸上表露无遗,因为韦逊开始鼓励我说:“我们相识多少年了,我相信你能够开明地对待学生,
而你亦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你懂得的比你想象的多,放胆用你平常的风格去授课吧,肯定行的通的。”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我唯有答应:“我一定全力以赴。”“好。”韦逊很高兴,“那么我们现在就决定你教授哪个学科。”他一面步向门口,一面不经意地问:“你想过吗?”“玛丽安,我们的咖啡在哪儿?”他走进她的房间,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韦逊,你还记得我开始写博士论文时,你给我的忠告吗?”“我给你的忠告那么多。”他咧嘴大笑,把咖啡递给我,“你指的是哪一个?”我提醒他:“野心不要太大,不要做怎么怎么改变世界的白日梦,踏实地研究一个学科。”“对,我的确这样说过,一个很好的忠告,尤其对博士生。”我尝了一口咖啡。“什么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呢?”我问。他审视我一会儿。“当‘中年危机’冲击你时!”他下断语。“但这和你即将教授的学科有什么关系呢?”我用问题回答他:“我教授的学科会决定我搞什么研究吗?”他想了一会,说:“可能会。”见我默不作声,他笑了笑说:“那么,你是希望有所作为,要研究成果成为整个行业的指标?”我点点头。他凝视了我好一会儿,说:“要把你脑袋里的东西冲刷出来,唯一的方法是让你一试,那么你打算在什么领域大显身手呢?李查德博士。”我不理会他的讽刺。“我不知道。”我说,“大概是一个当今知识仍然相当贫乏的领域。”“每个领域都是这样的啊。”他冷冷地说。我努力寻找适当的形容词:“在我所指的领域中,现在有的知识仍不能提供令人满意的答案。”“什么是满意的答案,实在是见仁见智。”韦逊细想,“那就是试试说出你不想要什么,这样可能有帮助。”“我不想追随时尚。”我坚定地说。“亦不想钻进一个已经有太多研究正在进行的领域。”“有道理,说下去。”“我想要得,是一个需求极大但长期以来没有实质进展的领域。”我说。“好。”他说,等待着我说出我想任教的科目,但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真是尴尬极了。韦逊慢慢地说:“项目管理(project management)正吻合你的描述,真是天衣无缝,如果你找的是一个需求极大的领域,项目管理就是首选,根据我的观察,四十年来,没有人提出过任何新的见解。”“但是,韦逊,你是教这个课程的啊。”“对,对。”他一面望着天花板一面说,“我还利用这课程,开始了一些有趣的研究,相当有趣的研究。”“我能帮助你完成它,你知道我最擅长挖掘资料,而写作技巧也是一流的。我说。”“对。”他依然向上望。“韦逊,就让我教授这学科一年吧,一年为限,我会尽力帮助你完成研究,我愿意做所有最花力气的工作。”他把视线转移到桌子上,然后继续自言自语:“我想专注于我的生产系统课程,最近着领域有很多新发展,会为撰写新教科书提供很好的材料。”他直视着我说:“那么,项目管理课程以及相关的研究,怎样?”
3 不向名气低头
她,身材高挑,超过六英尺,十分苗条。而且衣着高贵,简直太高贵了,她对此向来讲究,相貌算不上秀丽,但引人注目。她给人第一印象轻柔如高贵的真丝,可能因为她从来不提高声音讲话,亦可能是由于她轻柔的南方口音。但这都只是第一个印象而已,不会维持很久的,她骨子里钢铁般的个性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她分析力强,充满野心,精于操纵他人。她介绍自己为 B。J。云柏妍,在笺头上也是这样称呼自己,没有人知道 B。J。代表什么,也没有人敢查究,她的笺头印上“大学校长”四个字,一个戴着皇冠、无人敢挑战的女皇,还未有皇夫,起码现在没有。正值夏天,酷热的天气快要把首都华盛顿溶掉,日落后还是闷热难耐,但在这间为大学校长举行晚宴的餐厅,情况就截然不同。云柏妍坐在高斯密和法兰伦之间,要耍点手段令他们坐在自己两旁,对她来说并不太困难,他们两人都是精明而极富经验的熟人,但最重要的,是他俩的大学都有商学院。“你的商学院招生情况怎样?”云柏妍问,似乎在寻找话题。“还可以做得更好。”法兰伦随便地说。
在云柏妍探究着含糊的答案前,高斯密已为她代劳:“你的意思是,你和我们一样,也已经开始察觉到好景气快要完结了?”这就是云柏妍最欣赏高斯密的地方:他能一针见血而且不得罪别人;而法兰伦最令她欣赏的就是他从不回避问题。“现在下定论未免太早了。”他回答说,“但也许你说得对。我们今年不用发那么多‘对不起,额已满’的信件。”高斯密点点头:“似乎任何能写自己名字的申请人,我们都要录取了,这还得靠运气。云柏妍,你的大学怎样?”从高斯密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跟她一样担心。“恐怕和你们一样吧。”她低头继续吃她的凯撒沙拉。这样说来,问题并不单单在她的商学院发生,她内心似乎觉得好过一点,但无论如何,前景实在令人担忧。法兰伦说出他们的心里话:“过去十年是我们的黄金时代,企业界对工商管理硕士毕业生需求增加,而年轻人可望成为工商管理硕士的亦相应增加,我们没有足够名额去迎合需求,难怪申请者到处大排长龙。”他停下来啜了一口红酒。他们静静地等待高斯密继续发言。终于,高斯密开口说:“那么,我们现在所目睹的现象是大学成功增加了名额而造成的吗?”“有可能。”法兰伦盯着自己的酒杯。“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你知道我们办事的规律,要么是不足,要么是过了头。我担心,申请人数急剧萎缩,显示我们已经过了头。”“以全国的商学院仍然继续扩充的势头来判断,招生不足,只是迟早而已。”高斯密赞成他的说法。来这里跑一趟,的确是好主意,云柏妍感到欣慰。她亦对她所选择的两位晚餐伙伴格外满意。“那么,申请人数少,是因为增加的名额比有志成为经理的人多,对吗?”她用她那轻柔的声音问。“可能是这样吧。”法兰伦在侍应生奉上肉排前回答她。“那么我们一定要减慢商学院急促扩充的步伐,起码直至我们找到方法,鼓励更多年轻人选择管理作为职业为止。”高斯密脸上挂着深思的表情。法兰伦等那位过分殷勤的侍应生离开后,评论说:“但情况可能会更差。”“这话怎么说啊?”同桌的史唐利问。很明显,这番对话已引起了在座其他校长的兴趣。法兰伦说:“我们没有足够的申请者,可能是因为名额已经供过于求,而且有人说既是考取了工商管理硕士,也不能保证找到优厚的工作。”高斯密思索着,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