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应该怎么办?”软件公司经理查礼真的替他担心了。“没有什么可以做的。”马可不理会他的提问。“在工程部,所有项目都超支和超时,我们只有一招,就是在危急关头,把项目的规模和设计内容缩减。”为了强调这点的重要性,我问:“你经常这样做的吗?”“比我们愿意承认的次数多。”他回答。“有其他人遇过一个项目因为超支和超时而需要牺牲其中的设计内容吗?”白赖仁评论说:“我不知道可否称这情况为牺牲项目的设计内容,我们的新办公室终于在迟了四个月之后装修完成了,我们搬进去时,才发觉那里并没有桌子,就连空调系统也无法运作。”在我有机会发表意见前,查礼满怀自信地说:“人人都知道项目会超支和超时,为以应付的方法就是牺牲项目的规模和设计内容,在系统程序开发和产品设计上尤其如此。”“不一定。”我说,“有时候,有些设计工程项目能够在其先前很久就完成,成本在预算之内,而内容更比原来要求的还要丰富。”曾经搞过设计工程的人,即学生的半数,都不相信我的话。我继续说:“20 世纪 50 年代初期,苏联声称他们也有了原子弹,令举世震惊,很明显,美国必须想办法检查苏联人在他们辽阔的亚洲地区的一举一动。”“这就开始了太空人造卫星计划。”其中一位学生猜测。“恐怕那时候的人造卫星只能在科幻小说中出现。”我不得不使他失望。“但是,喷气飞机的技术却发展的非常快。当时一位著名的工程师基利。约翰逊,提议制造一架可以比战斗机飞得更高的飞机,你们知道开发一架新的飞机需要多少时间吗?我指的是由一个概念成为一个可操作的作战系统。”“十年以上。”白赖仁信心十足地说。“我曾在空军服役。”“这不足以令你成为专家。”泰德取笑他。“通常需时十年以上。”我支持白赖仁的说法。“U…2 型高空侦察机就是在极短时间内开发出来的,只用了八个月,飞机已能飞翔于苏联上空,拍摄照片。”“直到 1960年鲍华斯所驾驶的飞机被击落。”白赖仁想证明他的确熟悉其中的细节。所有人都折服,一小部分是由于白赖仁,但主要是折服于那些制造 U…2 的人,似乎唯一对此感到怀疑的是会计师佛烈。我扬起一边眉头看着他,他开发发表意见。“李查德教授,你刚才列举了两个项目管理的大灾难,你可否多列举几个例子呢?”“我恐怕不能。”我得承认,并感到有点儿尴尬。“正和我猜想的一样。”佛烈直率地回应。佛烈给了我一个黄金机会把他们引向一个我希望得出的结论,我不由自主地问他:“你为什么会这样猜想?”“凭经验。”接着他就解释,“我曾在三家规模庞大的公司任财务经理,我核查过不胜枚举的新产品开发项目,跟所有核查员一样,我对项目都抱着极度怀疑的态度的,当然会有项目不超支,但那是极少数。”“这大概是设计工程的情况。”我确定,“查礼,电脑程序开发又怎样?”“电脑程序开发行业中,人们经常说项目缺乏时间,但永远不会缺乏借口—在项目出现麻烦时互相推卸责任的借口。”我和全班一起纵声大笑,大家静止下来后,,白赖仁评论说:“在空军,我们总是能够在最后期限完成工作。”三秒过后,他补充说:“那就是说,我们没法赶得及项目最初的期限,经修订后的第二个期限、第三个……”当我终于有机会再次发言时,我指着泰德说:“建筑业的情况又如何?项目的不确定因素(uncertainty)在建筑业中应该较为轻微。”“对。”他说,“我们的项目一般都大同小异,所以我们有丰富的经验去管理。”他笑着说:“我们也有丰富的经验,在客户主动要求修改项目的某些内容是开天价,乘机掩饰我们的超支和超时。”我看看腕表,是做总结的时候了。“我们可以这样总结吗?”我问全班,“所有项目都很可能遇上的问题是,”我转身面对白板,一面说一面写:“(一)成本超出预算;(二)时间超出期限;(三)项目的规模或设计内容被牺牲。”全班一致同意。“我们通常把这些归咎运气不佳,在我眼中,U…2 侦察机项目非常重要,因为它跟一般项目不同,只用了一般时间的十分之一,单靠运气是不可能的,一定是由于他们有办法避免那些差不多每个项目都会犯的错误。”“他们是怎样办到的?”露芙提出困扰所有人的问题。“我们能解开这个疑团,多好啊。”我回答说。“这就带出了我要你们为下一堂准备的功课。”
不论是任何年龄的学生,他们的反应只有一个—深深地叹息。我无动于衷,继续说:“在你的公司内,选择一个刚刚完成或者即将完成的项目,访问项目经理和那些真正在最前线工作的人,以及项目经理的上司,准备两张清单:(一)项目出现问题的正式原因;(二)项目出现问题的非正式原因。”“两星期后见。”从大学回家途中,我停下来买了一些炸鸡腿,茱迪在纽约度周末,没有人在家中等我。我祝愿她好好享受时光,但想到她最爱做的事,我还是打消这个祝愿好。茱迪最爱买东西,最经常为我们的新房子购物,严格来说,那还不算是我们的房子,为了支付订金,我们向银行借了钱,每月还款额吞掉了薪金的所有涨幅之外还要再多一点,这个夏天,我从额外的讲课中却赚不了多少钱,真是苦日子。但新房子是一个很好的交易,一个合算的交易,茱迪有天赋能力,可以发掘出难得的好交易,尤其是房子。她是一个房地产代理人,今年完成了三项交易,因为交易都涉及其他代理人,所以分红十分微薄,最后一笔交易也在上星期完成了,她只分得 687 美元,这就是她现在身在纽约的原因。酒店住宿费和飞机票大约供 600 美元,她绝不会只消费87 美元,而我们的银行透支额又已经用尽了,也许我们又要坐下来谈谈,我想了想,还是不谈为妙。
5 预算案起风波
云柏妍从办公室的窗户往外望,每年到这个季节,校园都会显得特别魅力,树木添上了不同的色彩,而年轻学子又再一次为这校园换上一片新气象。离她的办公室不足一百码,是宏伟的商学院正门。她望着院长皮治急急走下宽阔的石阶,正朝着她的办公室走过来,这不会是个愉快的会谈。云柏妍倒了茶,用银夹子把两块糖小心翼翼地放进杯内,然后把杯子递给皮治,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根本无须问,她透切地了解他,她必须如此,因为在她的游戏中,他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我肯定你喜欢它。”他指向她那巨大的红木书台,他所指的并非那张台,而是上面那份厚厚的文件。“大部分。”她微笑着说。皮治比云柏妍年长一点,衣着一样高雅。但几年前他的衣着就大不相同运动鞋,开领衬衣,是一位喜欢与教学环境相融合的教授。但现在不同了,爬上了这个渴望已久的职位后,他再也不是老样子了。他夺得这职位时,只以很小的优势胜出,但现在他的职位稳妥了,商学院就是她的城堡,皮治希望做满一个院长所能达到的最长任期,甚至可能不惜改变任其长短。这是他们的非正式会议,商讨商学院建议的下年度预算,他俩都喜欢在提交预算前,先行私下解决他们之间的分歧,这不一定意味皮治预期商谈会很艰巨,他建议的正是云柏妍预料的,年增 15%,一如往年,并无惊人之举。当然,他们又必须上演例行公事,即她会要求将预算削减,他会拒绝,而最后他们会妥协,他甚至能预知在什么项目妥协,他估计云柏妍亦知道。“先让我将一个故事。”云柏妍柔声地说。“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中西部的一所小型私立大学任职,大学的规模并非一开始就那么小的,其实在我加盟前 20 年左右,规模也算庞大,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不知道。”他回答,并猜想究竟她如何把这故事和削减预算扯上关系。她用轻柔的声调继续说:“大学有一所发展得很好的农学院,他们让它每年增长 10%,它不断增长,随之而来的,套用你的用语,固定资产、课室、实验室、永久职系教授的数目等,也不断增加。”“然后……”皮治有礼貌的说。“然后,农业不再需要那么多毕业生,申请入学的人数自然下降,有兴趣继续修读更高学位的学生亦越来越少,但维修保养建筑物的重担依然存在,还要支付永久职系教授的薪金。”“这在农业学系发生,不出奇。”他平静地评论说。云柏妍没有被他的评论分心,她还没有把故事说完。“影响不止农业学系。”她澄清,“这经济包袱已经足以迫使所有学系大幅削减开支,有些人更说大学不破产已是奇迹。”她停了下来,皮治并不发表意见。“你不认为这会在我们身上发生吗?”云柏妍问。“绝对不会。”皮治不接受这个看法。“为什么?”
“我们不应该将农业和商业混为一谈。”他说,“你要在农业方面取得成就不一定需要大学学位,在农业界,根本就没有外来压力迫使人们接受高等教育。”“商界就有了。”云柏妍鼓励他说下去。“毫无疑问,今时近日,如果你想爬上企业的阶梯,必须由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对我们来说是大好事。”云柏妍赞同他的说法。皮治有点儿失望,他指望云柏妍会和他来一番更激烈的争辩,这个讨论到现在为止还不足以令他主动削减预算开支。“皮治。”她继续说。“幽灵一个行业,人们必须完成高等教育律师一定要念完大学,在法律界,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在商界,人们仍然有权选择。”他提醒一下自己,不要低估云柏妍,然后大声说:“这不见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昨天和丁墨斯谈过,你认识他吗?”“认识。”皮治开始不喜欢谈话的方向。“他告诉我,他的大学正面对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今年注册入读法学院的人数居然不及三年前的一半。”皮治审视她的表情,却无法解读出什么来,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她正针对下年度的预算案,还是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呢?但她至今没有发出任何明确的警告,难道这正就是云柏妍警告他的方法?他决定停止跟她顶牛,起码知道找出云柏妍的真正用意为止。“丁墨斯怎样解释这个情况呢?”他随口问一问。“这就是有趣的部分。”她回答说;“似乎他们已经谈论这件事很久了,如果我们设有法学院的话,一定也已经听闻过了。”“这是指?”皮治禁不住问。“当上律师便注定发大财。”她开始解释,“看看他们的薪金,这并不难理解。很多年轻人都希望成为律师,于是法学院如气球一样不断膨胀,这情况就像我以前那所大学。”皮治很容易就看出,她想把这情况比拟他的商学院,更严重的事,她针对的并不是目前,而是他的长远策略的基础。“你也想得到故事后来的发展了。”她说。虽然如此,她还是说下去,很明显,她认为亲口说清楚十分重要:“几年后,这大批学生变成了大批毕业生,数量之多超过了市场的需求。”皮治现在已经有足够时间盘算如何回应,首先他必须向云柏妍表示他明白她的忧虑,然后就是说服她把忧虑放下。所以,他毫不迟疑地说:“不是所有法学院毕业生都能找到理想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