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海拾贝 作者:王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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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海拾贝 作者:王美春-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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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寒女”是听“中使宣口敕”,为包括“昭阳舞人”在内的“汉宫
姬”而“天上取样人间织”的。可是“昭阳舞人”却把用缭绫制成的
价值千金的舞衣看得一文不值:“汗沾粉污不再着,曳土蹋泥无惜心
”。这里,对比鲜明,也就更有力地表现了诗的主题:“念女工之劳
”,揭露封建统治者奢侈淫逸的生活是建筑在老百姓的血汗之上的。

  这首诗含藉丰富,耐人咀嚼,其价值是多方面的。从文学的角度
来欣赏此诗,我们可获得艺术美的享受;从社会学的角度来阅读此诗
,我们则可知当时的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对立的关系;从纺织史这一
方面来看此诗,我们又可见彼时彼地的纺织品已达到相当惊人的水平
。正是历代像白居易笔下的“越溪寒女”这般勤劳、聪颖、手巧的劳
动人民创造了中国纺织发展史。

  (同上) 

即事名篇 直书所见 

  ——谈王建《当窗织》 
  叹息复叹息,园中有枣行人食。

  贫家女为富家织,翁母隔墙不得力,

  水寒手涩丝脆断,续来续去心肠烂。

  草虫促促机下啼,两日催成一匹半。

  输官上顶有零落,姑未得衣身不著。

  当窗却羡青楼倡,十指不动衣盈箱。

  王建是中唐时期成就较为显著的现实主义诗人。他擅长乐府歌行
:或拟作旧题,哀时托兴;或即事名篇,直书所见。他与张籍并称“
张王乐府”,对元稹、白居易写作新乐府起过先导作用。其乐府诗从
各方面反映了社会矛盾和民间疾苦,语言通俗,现实性较强。上录《
当窗织》便是王建的代表作之一。

  这是一首新乐府。全诗通过描写一位为“富家织”的“贫家女”
的遭遇,揭露了当时劳者不获、获者不劳的社会现实。

  开篇两句,为下文起兴,且兴中有比,以“园中有枣行人食”比
喻织妇的劳动果实为别人所占有。

  “贫家”以下6句,从不同的角度具体描写织妇的劳作之苦:这
位织妇为“富家”以丝织布,“翁母隔墙不得力”,可见无人能出力
相助她,这是一苦;浸丝的水寒冷,织妇双手冻皴了,仍须劳作,这
是二苦;丝线因冻变得脆而易断,织布难以为继,这是三苦;织妇织
布,两日要赶织出一匹半,劳动量大,这是四苦。

  “输官”两句,写织妇辛辛苦苦织成的布上缴给官府后剩下的零
碎料还不够给婆婆和自己做衣服,点明是官府占有了织妇的劳动果实
。这样,也就形象地反映了劳动不获、获者不劳的社会现实。

  最后两句描写织妇的心理:她坐在窗前羡慕青楼的娼妓手指不动
而衣箱里装满了衣服。字里行间渗透了织妇对不合理社会现象的愤懑
之情。

  这首诗即事名篇,直书所见,有较强的现实性,颇能体现王建新
乐府的特色。

  (同上) 

剪裁精当 言简意赅 

  ——谈王安石《河北民》 
  河北民,生近二边长苦辛。

  家家养子学耕织,输与官家事夷狄。

  今年大旱千里赤,州县仍催给河役。

  老小相携来就南,南人丰年自无食。

  悲愁白日天地昏,路旁过者无颜色。

  汝生不及贞观中,斗粟数钱无兵戎。

  《河北民》是王安石古诗中的代表作,作于宋仁宗庆历六年(10
46)。当时,辽和西夏结成联盟,经常侵扰中原,所到之处,“俘掠
人民,焚荡村舍,农桑废业,闾里为墟”。而北宋政府却采取苟安政
策,搜刮民脂民膏献于辽和西夏,以求得暂时的安宁。广大人民尤其
是黄河以北的平民百姓深受边患、赋税、徭役等压榨之苦。这首诗便
是当时黑暗社会的真实写照。

  诗的开篇写道:“河北民,生近二边长苦辛。”这里,“河北民
”是白居易新乐府诗“首句标其目”的写法;“二边”,指当时北宋
王朝与两个少数民族政权辽和西夏相毗邻的地区。这两句诗突出“近
”与“长”二字,概述黄河以北边地的人民因“生近二边”而长期饱
尝辽和西夏的侵扰之苦,暗写是北宋王朝实行“守内虚外”政策造成
了严重的边患,总领全诗。

  接下去,诗人选取了一组典型材料,具体描写“河北民”的“长
苦辛”:

  一是赋税之苦。“家家养子学耕织,输与官家事夷狄。”“官家
”,指朝廷;“事”,是供奉;“夷狄”,古称东方和北方的少数民
族,这里指辽和西夏。黄河以北边地的人民家家养儿育女,让他们男
耕女织,结果是“谷未离场,帛未下机,已非己有”,全都上缴朝庭
供奉辽和西夏的贵族。这里,既反映“河北民”深受赋税之苦,也点
明其缘由是“官家事夷狄”,从而讥刺了北宋王朝靠搜刮大量的民脂
民膏供奉辽和西夏来求苟安的屈辱行为。

  二是饥馑加徭役之苦。“今年大旱千里赤,州县仍催给河役。”
“赤”,意为空尽无物;“给河役”,即做河工。大旱之年,辽阔的
土地上空荡荡的一无所有,“河北民”饥肠辘辘,度日如年,然而,
官府却不管其死活,仍然催促逼迫他们去做河工。天灾人祸,饥馑加
徭役,“河北民”的苦辛更不堪言。“家家”两句诗写“河北民”受
赋税之苦,刺“官家”;这两句诗写“河北民”受饥馑加徭役之苦,
刺“州县”。二者结合起来,便集中而深刻地揭露了当时暗无天日、
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

  三是流亡之苦。“河北民”无计可消除赋税、饥馑、徭役之苦,
只得老少相互搀扶着逃荒到黄河以南,以期能脱离苦海:“老小相携
来就南。”根据这句诗,我们可以想象得出:“河北民”蓬头垢面 
,衣衫褴缕,老少相搀着背井离乡,三五一群,步履维艰地走向黄河
,设法驾一叶小舟飘向黄河南岸……

  “长苦辛”的“河北民”逃荒到黄河以南,而黄河以南百姓的命
运又是如何呢?这就极自然地引出下文:“南人丰年自无食”,黄河
南岸的百姓丰收尚且无衣无食,歉收就更不待言了。“南人丰年自无
食”,取材精当,表明当时“长苦辛”的不只是“河北民”,还有“
河南民”,也即所有的劳动人民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灾荒之年
无处求生,苦不堪言,即便是丰收之年也无衣无食,“难以卒岁”。
这句诗里渗透了诗人对北宋王朝屈辱求和,转嫁赋税于民,向辽和西
夏进贡,地方官吏则借机向百姓敲榨勒索的愤懑之情。

  至此,黄河两岸人民深受阶段剥削和民族压迫的悲惨遭遇已基本
上反映出来了,但诗人犹嫌不足,又推出这样一个镜头:“悲愁白日
天地昏,路旁过者无颜色。”你看,行人面无血色,悲愁充塞天地,
白日为之昏暗,诗人以此景物描写和夸张之笔续写百姓之苦,更具形
象性、典型性。

  诗的最后两句“汝生不及贞观中,斗粟数钱无兵戎”,是“卒章
显其志”。“贞观”,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贞观之治为唐代最兴
盛的时期。李世民曾于贞观十五年(641)自称有两大喜事:一是连
年丰收,“长安斗粟值三四钱”;二是“北虏久服,边鄙无虞”。这
里,诗人将国富兵强的太平盛世贞观之治与北宋王朝“守内虚外”政
策所造成的积弱积贫、边患严重的社会现实相对照,委婉地表现了诗
人对北宋王朝的不满和对理想世界的向往,深化了诗的主题。

  从以上的简析中,我们可以看出这首诗在写作上的显著特点是剪
裁精当,言简意赅。全诗旨在反映当时平民百姓深受阶级剥削和民族
压迫之苦,表现诗人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和对理想世界的向往。为此,
诗人精心选取了一组富有典型意义的材料:一是“河北民”家家男耕
女织,缴纳赋税给朝廷“事夷狄”;二是大旱之年无收成,可官府仍
逼迫他们忍饥挨饿“给河役”,人祸天灾;三是为了谋求生路,“河
北民”背井离乡,“老小相携”逃荒到黄河以南;四是“南人”丰收
也与歉收一样无衣无食;五是行人(包括“河北民”与“南人”)面
无血色,悲愁充塞天地,白日为之昏暗;六是与当时社会现实形成鲜
明对照的唐太宗贞观之治。这些材料,以一当十,围绕“河北民”的
“长苦辛”,巧妙自然地构成了一幅完整的艺术画面,真切深刻地再
现了彼时彼地的社会生活,也使《河北民》成为一首名作。

  (原载《三角洲》文学双月刊) 

离形得似 托物言志 

  ——谈李纲《病牛》 
  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

  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

  在中国诗歌史上,自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里吟咏鸱鸮的诗作
之后,吟咏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花鸟鱼虫的咏物诗可谓层出不穷。
在浩如烟海的咏物诗中有不少格调颇高、艺术精湛、韵味无穷的佳作
。李纲的这首《病牛》便是其中之一。这里,我们不谈此诗所具有的
高度概括力,也不说此诗质朴无华的语言美,只是想欣赏一下其“离
形得似”、“托物言志”的艺术。司空图《诗品·形容》认为,诗人
“形容”(指描摹客观事物)能不拘形似而求得神似,才是精于“形
容”者:“离形得似,庶几斯人”。李纲正是精于“形容”者,其《
病牛》诗达到了“离形得似”,也即不拘于描写对象的外形外貌相似
,而求得描写对象精神相似的境界。作者吟咏病牛,笔墨重点不在绘
其形,而在传其神。

  诗的前两句“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写病牛耕耘
千亩,换来了劳动成果装满千座粮仓的结果,但它自身却精神极为疲
惫,力气全部耗尽,然而,又有谁来怜惜它力耕负重的劳苦呢?这里
,作者从揭示病牛“耕犁千亩”与“实千箱”之间的因果关系上落笔
,将病牛“力尽筋疲”与“谁复伤”加以对照,集中描写了病牛劳苦
功高、筋疲力尽及其不为人所同情的境遇。首句中的两个“千字”,
分别修饰“亩”与“箱”(通“厢”,指粮仓),并非实指,而是极
言病牛“耕犁”数量之大、劳动收获之多,同时,也暗示这头牛由年
少至年老、由体壮及体衰的历程。次句反诘语气强烈,增添了诗情的
凝重感。

  诗的后两句笔锋陡地一转,转为述其志:“但得众生皆得饱,不
辞羸病卧残阳。”病牛劳苦功高,筋疲力尽,却无人怜惜,但它没有
怨天尤人,更未消极沉沦。因为它具有心甘情愿为众生的温饱而“羸
病卧残阳”之志。这两句诗将病牛与“众生”联系起来写,以“但得
”与“不辞”对举,强烈地抒发了病牛不辞羸病,一心向着众生的志
向。结句中的“残阳”是双关语,既指夕阳,又象征病牛的晚年,它
与“卧”等词语相结合,有助于表现老牛身体病弱却力耕负重、死而
后已的精神。

  这首诗惟妙惟肖地刻画了一个病牛的形象,既绘出其身体病弱之
形,更传出了其不辞羸病、志在众生之神。如此咏牛,颇为切合牛任
劳任怨、唯有奉献、别无他求的性格特点。不过,此诗并非为咏牛而
咏牛,而是“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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