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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许多其他基督教预言家一样,但丁在这里表现出报答和惩罚的奥秘观点,也指出了灵魂的救赎之路。《地狱篇》对罪人实行最残酷的惩戒,写得如此形象逼真,把看不见的东西写得历历在目。《炼狱篇》是负罪者的必经之路。炼狱是一个高尚的场所,是人类自省能力的见证。尽管人在命运的捉弄下犯下了罪孽,受到严厉的惩戒,但人还是能够通过忏悔涤净自己。忏悔是基督教的崇高行为,但丁把它写得很美,黎明时,纯净的晨曦远远地照射下来,那些负罪的灵魂,他们顺着蜿蜒的道路艰苦地向上攀登,有的人“象房子的梁托一样躬着身子,”不过,他们一定可以登到顶峰,进入天堂之门。当一个灵魂忏悔完毕、洗净它的罪孽和苦难时,就会响起赞美的歌声!这是一种真正崇高思想的体现。而《天堂篇》把人们带入至福境界,沐浴于无限的神恩。《神曲》中这三个部分确实是互相补充的,彼此之间不能缺少。所有这三部分构成了中世纪基督教所想象的真实的无形世界,但丁准确深刻地描绘了这个世界。
但丁所描绘的地狱、炼狱、天堂作为一种象征,表现了他对这个宇宙的信念;他坚信人类能够在天国光辉的指引下,忍受生存的苦难,忏悔自己的罪行,最终投入上帝的怀抱。世界的恶行必将受到惩罚,那些真诚而坚定的信仰者定会领受暖流般的神思。这一崇高的情怀,由一位最崇高的人把它唱了出来,变成了永恒的象征。他像是一颗璀灿的星星嵌在太空,永不陨落,每一时代、每一民族的人都会用这颗星星来照亮自己,但丁及其《神曲》永远是人类极其宝贵的精神财富。
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固然有许多非凡的品质,但最主要的是他那极其伟大的诚实,他的目光从来不停留于事物的幻象,也绝不允许自己受任何虚假事物的欺骗;他倾注全部心血不断地追根寻底,力图洞察事物的核心与本质。他以敏锐而诚实的目光看穿了人世的变幻无常,为生存的无意义而感到极度痛苦;他非要找到生存的目的与终极根据不可,否则他就会被空虚与痛苦折磨而死。正是这种真诚而坚毅的追求,使得他能超出传统的偏见与世俗的法则,紧紧抓住那生存的真谛。而一旦他把握了事物的真理,便以无畏的勇气坚持不懈地为真理而奋斗。他不能容忍那些践踏真理的罪恶,他决意铲除人间的一切虚伪与恶行,为此他敢于冒犯强大的社会习俗,冒犯所有的人,忍受着深沉的孤独的与命运的打击,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们可以从
《旧约·约伯记》中看到这类英雄的原型。约伯是一个为真理而受难的英雄。撒但无端降祸于他,把他弄得家破人亡,全身长满毒疮,他在极大的痛苦中默默地忍受着考验,对上帝始终保持无限忠诚。特别是在遭受无妄之灾后,众叛亲离,连妻子、亲戚和朋友都拒不与他来往,处境极惨,但他丝毫没有屈服,坚持认为自己无辜。可见约伯性格极其坚强,正气凛然,表现出伟大的英雄气概。英雄们正是在他为坚持真理的奋斗与献身过程中,体现出人类最高贵的品质,创造了人生的价值,昭示了人类存在的永恒意义。除了本章举出的三位人物外,象诗人、作家莎士比亚、卢梭、托尔斯泰、卡夫卡;音乐家贝多芬、李斯特与画家凡高;宗教改革领袖马丁·路德、加尔文;君主帝王克伦威尔、拿破仑等,都是人类历史上的英雄。
英雄所以得到人们的敬仰、拥戴与崇拜,是因为人们从英雄身上获得了价值源泉,从而成为自身生存的根据;是因为英雄是正义、真理的象征,他给予人们在黑暗的岁月中为正义与光明而奋斗的力量;是因为英雄所具有的勇敢与献身精神,激励人们为更美好的未来而不懈地追求。文学作品中创造的一系列英雄形象,寄托着作家的理想,这类作品是一首对人类永恒价值万世长存的颂歌,是一曲对人类不朽精神怀着崇高敬意的辉煌乐章。
终极关怀
外国文学史表明,世界三大宗教一直对外国文学的发展与变迁产生着极为强大、极为持久的影响。这种影响从根本上表现为是文学对终极信仰的关切。艾略特说:“《圣经》之曾对于英语文学发生文学的影响,并不是因为它向来被认为是文学,而是因为它向来被认为是上帝的话的传达”。文学总是要表述人类的生存价值的,一旦作家追问生存的目标和意义时,他们便或多或少地把目光投向那神秘的宗教信仰。
世界三大宗教比起其他民族宗教和国家宗教来说,是它的信仰具有全人类的性质。设定有一个统领人类之神的信仰,是世界性三大宗教的基本内核。作为世界宗教的基督教、佛教和伊斯兰教所信仰和崇拜的宇宙之神,打破了一切民族、国家和地区的界线,是统治和支配全人类的最高之神。世界宗教在信仰方面的共同特点,是它们把世俗生活作为虚幻的和暂时的生活,而把天国的生活作为永恒的生活,引导人们把一切希望寄托于彼岸世界,使人们自愿去忍受现实世界中的苦难,以此牺牲来换取未来的天国福音。就这一点而言,每个宗教徒都存在着对终极信仰的关怀。从宗教文化的角度看,终极关怀包含这样的意思,即认为作为尘世中的个人是有限的、负罪的,他自己不能成为自己存在的理由,而只有那个超越尘世与自我的终极存在才是人生的最终根据。真正终极的东西,既是我们自身必须参与其中的东西,又是无限地高出于一切存在着的主客体的东西。人必须信仰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把自己根植于终极存在之中,才能获得生存的理由。因此,这种对终极存在的信仰、向往与探求,就是所谓对终极存在的信念或终极关怀。
作为一种终极关怀,它所回答的基本问题是:我们在其中生活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我们生存的最终意义或根据究竟是什么?终极关怀必须对这不可回避的问题作出应答。世界三大宗教分别对此给出自己的看法与结论。二千多年来这些绝对价值的观念多少一直在支撑着人们对世界与自我生存的信念。在基督教的景观里,个人的存在是由神圣存在创造的,只有神圣存在,才是最高的完满的存在,是无限自由与真正积极的东西,因而相对于神圣存在来说,每个人永远是有局限性的,欠缺的,无价值的、有限的个人存在基始于上帝,以神圣存在为依托,才能获得自己的价值。个人只有在对终极存在的无限关切中,才能显示出存在的意义。
真正的文学总是一项探求人类生存意义的事业。伟大的诗歌是在追问终极关怀的求索中产生的。海德格尔在评价荷尔德林时提出,凡是没有担当起在世界黑夜中对终极价值追问的诗人,都称不上这个贫困时代的诗人。在一个由基督教作为文化背景的国度里,追问在诗人那里,一再由经验存在的有限性和偶然性进入到超验的无限性和绝对性,由自然的存在上溯到神性的存在。诗人在经验世界中找不到真实的根据,这一困境的产生,既是由于世界自身的混乱与荒谬,也是因为人类自身就缺乏从整体上把握这一混乱的智性。人因其自身的局限而存在不可避免的欠缺,作为自在存在,人是经不住分析的,他不可能达到绝对的完善。只有神性才是纯粹的完善,才是值得诗人追求的终极关怀。文学与宗教的沟通,是因为两者最终所关怀的是人类的终极价值。文学在反复追问人生的意义时,与宗教的终极信仰相遇。对宗教信仰的关切,已成为世界文学中的母题与构成内容之一。
在欧洲中世纪,基督教占统治地位,这一时期的文学都染上宗教色彩。其主旨突出表现为赞美上帝、宣传教义。这些文学作品大多出自教会中的僧侣之手,因而被后人称为教会文学。教会文学的体裁主要有两大类:叙事诗与戏剧。叙事诗中包括《圣经》和福音故事、圣徒行传以及奇迹故事,戏剧主要为奇迹剧和神秘剧。对终极信仰的关切是教会文学最为突出的主题之一,其表现形式通常由对上帝的赞美实现的。这些作品宣扬上帝是最高的超自然的精神实体,是全知全能、永恒存在的,他创造了宇宙万物,也主宰着宇宙。教会文学中还有大量的作叙事诗或戏剧形式写成的圣徒行传。作品运用《圣经》和《伪经》中有关先知的传说,塑造了一大批基督教的英雄人物,描述了那些为信仰而献身的殉道者的生平,歌颂他们遁世苦修或以身殉道的行为。其中法国的《圣徒阿列克西斯行传》较为著名。富有的罗马伯爵的儿子阿列克西斯与一贵族女子结婚,阿列克西斯已全身心地献给上帝,所以在新婚之夜离家出走,来到叙利亚,散尽所带的金钱,过起乞丐的生活。他的善举被传开后,只得离开叙利亚,途经海上,一场暴风雨把他冲回家乡,父母出于怜悯收留了他,但却没有认出是自己的儿子。阿列克西斯在家寄居十七年,千百次见母亲、妻子为他的失踪而哭泣,却不为所动。他独自庆幸是上帝的慈爱,让他赎罪一生,死后灵魂升入天国。
文艺复兴以来,教会、神权、僧侣遭到猛烈的抨击、人文思潮蓬勃兴起。但基督教的基本精神并没因此而丧失活力。由于人世间的苦难仍然存在,人的罪恶仍在滋生,许多作家依然关注着人类的终极信仰。把基督教对信仰的关切,人格化地贯穿到整个作品之中,强化教谕目的,在班扬的《天路历程》中得到最充分的表现。班扬把《天路历程》的叙事形式完全从属于他的宗教意图,也就是要指明拯救灵魂,走向终极关怀的正确途径。书中人物都以他们身上体现的道德品质或宗教品质来命名的。班扬的这种作法,也跟他采用梦幻形式一样,是利用了中世纪以及古代的传统。
班扬给 《天路历程》上集加的副标题是《梦境寓言》,他在梦中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背朝自己住宅,手中拿一本《圣经》,背着一个象征“罪孽”的大包袱。此人忧心忡忡,心神不宁,因为阅读《圣经》使他相信,天罚即将降临于他所居住的“毁灭城”。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基督徒”。“基督徒”想劝他的家人跟他一起逃离,家人不肯,后遇见了一位名叫“福音使者”的传教士,给他指引了去天国的遥远的路程。于是,“基督徒”抛弃家园与妻子儿女出奔了。他的妻子儿女在后面喊他,他却用手指堵住耳朵。“基督徒”在途中摆脱种种阻力诱惑,一天来到一个小栅门跟前。门上写着“一敲即开”。在这里,基督教的教义获得了解释,他看到了上帝最后审判日的景象,内心充满着对地狱的恐惧和对天国的憧憬。“基督徒”又赶了一路,来到了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和圣墓所在地。他一到这圣地,背上的罪孽包袱便掉落在地。“基督徒”深信自己受到神宠,他为即将能享受天国的至福而庆幸。他来到了“华厦”后,贞洁的少女赐给他剑、盾和基督教的其他甲胄。她们还指给他看远处的“乐山”,说是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