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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秀这首偈颂真的受五祖这么器重吗?非也。五祖弘忍一贯强调“自性”二字。弘忍还未见到神秀的偈语时,就知道他不见自性。“见性之人,言下须见,上阵亦须现成立见,思量即不中用。”这句话弘忍在召集门徒时,不是对徒弟们交代得非常清楚吗?凡思量拟议的人都不得见自性,何况神秀前后思量了四天、十三次来回反复呈送偈文不得呢?更何况有心在深浅、善恶、功过得失上打转转,如何还能得见自性?所以弘忍禅师不必看偈文就知道神秀不见“自性”了。
当弘忍见到神秀写在墙上的偈语后,说了两句话:“凡所有相,都是虚妄。”弘忍见神秀功夫未有离相,所以举引了经文来论定此偈的不见自性。连那“未免有相”的“变相”“血脉”两个都不要画了。他亲切地表示“要著眼在无相上”才能得见“自性”。因此,弘忍命门人都来诵神秀的偈颂,即可渐渐得见“自性”了。
当天夜里,寺中僧人都已入睡,弘忍在半夜三更时分独自一人来到神秀的寮房,他轻声地叫醒神秀到法堂有事。神秀满以为师父叫他前去授法,便迅速来到法堂内参拜师父。弘忍见神秀来到法堂便问:“墙上的那首偈颂可是你写的吗?”神秀答道:“是弟子我所作的,弟子不敢妄求祖位;愿望师父慈悲,看弟子是否有点智慧?传我衣法。”弘忍说:“你作的这首偈语还未见到自本性,只是一个未曾进门入室的门外汉。这样的见解,觅求无上菩提,终不可得。你要知道,无上菩提必须在一言之下,立即认识自己的本心,见到自己的本性,是不生不灭的。在一切时间中都能念念自见自性,了知万法自性本无滞碍,而从一真如的立场上,观照得一切法皆真,万境自亦本是如如不动而无生灭了。这如如的心,即是离绝人我法我二执而显现的真实性,若是这样见得,即是无上菩提的自性了。你暂且回去思维一两天,再作一偈送来我看。如果你的偈语能入得门,我即把衣法传付给你。”神秀听后满面羞愧,脸红一阵白一阵,犹如冷水浇心,十分尴尬地作礼退出法堂。他回到房中后,又经过几天的思考,仍然作偈不成。心中恍恍惚惚,精神思虑不安,好象在梦中一般,行坐都不快乐,心情非常郁闷。
弘忍对神秀的开导又更加深入一步,但是,神秀无法去领会。弘忍是教神秀用一两日时间去思惟,本意是教他思惟自性、实现自性、亲证自性去,不是去思惟怎么样作偈语。神秀在自性方面领悟实证上终于不曾吐露得,这就似乎使弘忍对其失望了。
时间过了好几天,东禅寺大小僧人都到走廊里去礼拜神秀所作的偈颂,个个都会诵唱。有一个小童子将神秀所作的偈颂在寺里走到哪里就唱到哪里。这天小童子来到后院,路过碓坊门口时,口里唱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惠能听完这童子唱的偈颂后,觉得作偈人未曾见到自本性。他走上前去问童子:“你诵的是什么偈语呢?”童子说:“你这个葛獠不晓得!五祖禅师说:世人生死的事最大,他年纪大了,要将衣钵传付后人继承,因此,以偈语好坏来定受衣法之人,所以,他命门人都来作偈语送给他看,如果谁悟得大意较深,就将衣钵传给谁,谁就是第六代祖师。神秀上座在南边走廊里的墙上写了这首无相偈,五祖禅师教大家都诵持此偈,依此偈去修,可以免堕恶道,依此偈去修,可得大利益……”惠能听罢说:“啊!原来如此。我也要诵持此偈,结一结来生法缘。上人!(佛教中用来称呼自己的师长或长老大德,后来却为普通对出家人的尊称)我在这里踏碓舂米已经有八个多月了,从来未曾到法堂前去过,请上人您能引导我到偈颂的前面去礼拜好吗?”这童子见惠能称他为“上人”,心里顿时热乎乎的,便高兴地答应引导他到法堂前的走廊里去礼拜偈颂。
童子在前面引路,惠能跟着出了后院来到法堂前面的走廊里。惠能看看墙上写的毛笔字,因他不识字,便对童子说:“请上人您替我通读一遍,因我不识字。”这时,正好旁边有一官员也在看这偈颂,这人不是别个,就是江州的别驾姓张名日用。张日用时任江州别驾之职,当时的别驾也就是州府刺史的佐吏,每当刺史巡行时,别乘专车从行,故而称之为别驾。这位张别驾也到东禅寺行香,正好在走廊里遇见了惠能。他见这位南方口音的行者不识字,要童子给他念偈,张别驾就主动给惠能通念了一遍。惠能听张别驾念完偈语后,顿时灵感油然而生,一首偈语涌上心头,他请求张别驾代劳,为他书写偈语。
此时,张别驾感到有些好笑,这个不识字的行者还能作偈,并要本官为他代书,看来也是与我有缘。张日用当即同意为惠能代书,但不知这行者是真的会作偈语么?张日用转身问惠能:“你不识字也能作偈么?这真是一件世上稀奇少有的事啊!”惠能慎重地对张别驾说:“想学无上正觉,不可轻视初学。下下等的人,也会有上上等的智慧;上上等的人,也会有没心智的时候。如果随便轻视人,就会有无法计算的许多罪过。”张别驾听了大吃一惊,此人非同小可,出口成章,哲理可辨,非等闲之辈,不能小看于他。于是便与行者说:“你只要把偈语念出来,我立即为你写上。如果你得了法,必须先来度我,别忘了我这句话好吗?”惠能笑了笑,便念起偈语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张别驾一挥而就,将此四句偈颂写在墙上,与神秀所题的偈颂并列在一起。
惠能的四句偈颂写出以后,整个寺里的师兄弟都来观看,议论纷纷:有的感到惊讶;有的感觉惠能有才,敢与神秀上座比试偈语;有的则说一个不识字的葛獠也想作偈求讨衣钵。他们互相转告说:“真是奇怪得很啊!不能以相貌来看人之心计……”东禅寺沸腾起来。
不一会,此事传到弘忍的耳朵里。弘忍也来到走廊里观看惠能所作的偈颂,许多门人都围着弘忍并且同弘忍一道观看偈颂,个个都是点头称赞不已,可是弘忍站在那里一直没有作声。弘忍是个很有心计的大师,他看见许多门徒这样大惊小怪议论惠能,如果当众徒之面赞扬惠能,恐怕有人妒嫉得衣者而去伤害与他,便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脱掉自己脚上的僧靴,将张别驾为惠能所代书的偈语用靴底全部擦掉。弘忍一边擦,一边说:“此偈颂也是没有见性!”大家见弘忍擦掉偈颂,认为五祖没有看中此偈,也就不在意了,都怏怏地离开了走廊。
惠能的偈颂与神秀的偈颂意思恰恰相反,神秀偈语既未见性,惠能偈语又何以见性呢?故五祖说的亦未见性是实话。弘忍用靴底擦去此偈就是不用言语而以行动来表现他向上提斯的为人作略,意谓连此“无”也抹去了才能见自性!
第二天,弘忍独自一人悄悄地来到碓坊,他见惠能腰上绑着石头正在舂米,便说:“求道的人,为正法而忘身躯,应当是这样吗?”惠能见师父弘忍来到,便停住舂米,跨出米碓向师父作礼。此时,弘忍问:“米熟了没有?”惠能回答:“米早舂熟了,只是欠一个筛的手续!”弘忍笑了笑,便用禅杖在碓头上敲了三下,转身就走出了碓坊。
惠能见师父用禅杖敲击碓头三下便走了,心中顿时领会了五祖的示意。他想:师父是示意叫我半夜三更到他房间里去。此时,惠能非常高兴,一心想师父能够传授他的佛法。他很快地将米舂熟,收拾好米箩,盼望太阳快快落山。
夜已深了,东禅寺里静悄悄的,惠能耐心地等待着三更时分的到来,他悄悄地来到方丈室前,轻轻地推开丈室的大门,蹑手蹑脚地来到师父的榻前。惠能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师父面里侧身而睡,不敢惊动师父,只好跪在师父的床面前。
弘忍在床上装着熟睡,他故意翻了一下身子。惠能见师父醒了,便轻声地说:“师父,弟子惠能在此恭候。”弘忍翻了翻身问:“夜深人静,你不去休息却来到这里做甚?”惠能答道:“是师父您叫我来的。”弘忍说:“我什么时候叫你来的?”惠能说:“今天上午在碓坊用禅杖敲击碓头三下,岂不是叫徒儿半夜三更来礼拜师父吗?”弘忍笑了笑说:“你这葛獠能解我意。”说罢翻身下床,连忙将床上的袈裟遮住窗户,闩好室门,开始对惠能传授衣法。
五祖对惠能讲解“金刚经”,当他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惠能在这句言下大悟“一切万法不离自性”的真理。于是惠能向弘忍启陈说:“不想自性本来是自己如此清净的呀!不想自性本来没有生灭的呀!不想自性本来是自己圆满具足的呀!不想自性本来是没有动摇的呀!不想自性能生出万法的呀!……”五祖听了后,知道惠能已经悟见本性,便说:“不能认识自己的本来心,即使学法多闻也没有益处。若认识自己的本来心,见到自己的本来自性,即可称为调御丈夫、天人师、佛……”师徒二人在丈室论法非常秘密,并无他人知晓。弘忍对惠能授法完了之后,就起身准备把顿教心法和衣钵传授给惠能。
弘忍从木柜里拿出来木棉袈裟和闪光发亮的紫色斋钵,双手交给惠能说:“从今夜起,你已成为禅宗第六代祖师了。你要好好地自行护念,广度众生,将此心法流传到后世,不要使它断绝!听我说偈:“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惠能接过衣钵,跪在地上向师父连连磕头。弘忍说:“过去初祖达摩刚来东土时,传法师承为世人所未信,所以传此衣钵以表示信实,代代相继嗣承;正法则是以心传心,都是使人自己开悟自己得解。自古以来,诸佛只是传授自性本体,诸师只是密付自性本心。衣钵是争夺的祸端,止于你身,不可再传!倘若再传衣钵下去,必将有生命危险的祸事。你得了这衣钵之后,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恐怕有人要伤害于你。”惠能听完师父的话后,问:“我得衣钵后,能到什么地方去弘法度生呢?”弘忍说:“逢怀则止,遇会则藏。”其意思是说:到了有“怀”字的地方就可以停止;到了有“会”字的地方就可以隐藏起来。惠能说:“我是南方人,向来不熟悉这里的山路,如何能走得出到江口呢?”弘忍说:“你不必忧虑,我亲自送你过江!”惠能说:“多谢师父大恩大德,弟子一定好好地护法传经。”说罢,师徒二人连夜离开了东禅寺,秘密地向江边奔去。
惠能在东禅寺得了衣钵,连夜由师父弘忍护送。师徒二人来到江边,见江边有一只小船,弘忍命惠能上船。惠能上船后,弘忍拔起船锚撑船离岸便摇起橹来渡惠能过江。惠能见师父亲自摇橹渡他过江很不好意思,便说:“师父,应该让徒儿来摇橹。”弘忍说:“应该是我渡你。”惠能笑着说:“迷惑的时候由师父度;悟了之后就要自己来度。度的名称虽然不一样,但它的用处也是不一样的。我惠能生长在南方,讲话的语音不正确,承蒙师父传授心法,现已开悟,只是应该自性自度。”弘忍微笑满意地点头说:“是的,是的!以后的佛法将由你去盛行。你上岸到九江之后,好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