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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能来到野外,心想找一处洁净的泉水来洗涤袈裟。他一口气跑了五里多路程,来到宝林寺的后山。惠能看到这后山草木青翠茂盛,空中有祥瑞之气缭绕在这山林之中。惠能自言自语地说:“此乃佳地,就在这里洗涤。”他举起锡杖用力凿地,只听“砰”的一声响,泉水应杖涌出。这泉水渐渐流积到低处,成了一口天然水池,惠能遂弯下腰来,跪在石头上解开包裹准备洗涤袈裟。忽然,从山林中走来一位僧人,他见了惠能就顶礼膜拜。惠能一怔,问:“你是何方上人?到此为了何事?”那僧人说:“我叫方辩,是西蜀地方人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此希望能看到您接来的衣钵。”惠能问:“你是怎么知道衣钵在此呢?”方辩回答道:“弟子曾得一梦,梦见南天竺国达摩大师嘱咐方辩说:“速往唐土!吾传大迦叶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见传六代,于韶州曹溪,汝去瞻礼!’因此,弟子来到宝林寺中,见大师背起包袱,欲洗伽梨,故而尾随在后来到此地。望和尚慈悲,让弟子方辩瞻礼袈裟感激不尽。”
惠能听罢方辩的一番话,又见他长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身高约有七尺,说话洪声大量。看上去颇有英雄虎胆之态,对人恭敬有礼,言辞条析分明,是一个佛门的好弟子,便对方辩说:“既然上人来了,又正是遇着贫僧洗涤伽梨之际,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就请上人过来观看吧!”说罢从包裹里请出袈裟,让方辩观看。方辩仔细地观看袈裟,跪在石上拜了又拜。惠能拿起这件未穿过的木棉袈裟,跪在石上小心翼翼地洗涤起来。方辩也在池边帮助惠能一同洗刷,二人洗涤完毕,一同回到宝林寺中。
天色晚了,惠能用过晚斋后,唤方辩到丈室谈话。方辩来到丈室礼拜六祖后问:“大师唤弟子有何吩咐?”惠能说:“你在西蜀专做些什么事业呢?”方辩说:“弟子善于塑像。”惠能一听正色地说:“你能塑像!那你就塑一像给我看看。”方辩回答说:“等待弟子明天开始塑来。”方辩用了几天的时间,果然用泥巴塑了一尊六祖惠能的真像,大约有七寸多高,塑得非常精致逼真,如同惠能真身一模一样,栩栩如生。方辩将塑像献给惠能,惠能一看赞叹不已,连声说:“塑得好,塑得好!真是妙极了!”惠能伸出手来抚摸着方辩的头顶,一边摸一边对他说:“你永远作人天种福之田!”说罢便取出衣物,酬谢方辩为他塑像之劳。方辩硬是不肯接受衣物,惠能说:“这是你用辛劳换取之物,定要收下。”方辩无奈只好将衣物收了下来。方辩收下衣物后,便将衣服用剪刀裁为三分:一分披在所塑的六祖像上,一分自己留着,另一分用棕毛包裹着,埋藏在地下。便发誓说:“以后得到此衣的人,就是我出世在此住持,重建殿堂。”方辩埋好衣服后,在寺里继续为佛祖塑像,依持在惠能身旁。
再说神秀,自从离开黄梅五祖弘忍之后,一直居住在荆南的玉泉寺中。此时,南北两宗都弘扬极盛,人人都称南能、北秀。因此,有了南顿、北渐二宗之分。然而,一般学者都不了解两宗的宗趣。惠能说:“佛法本是一宗,只为人有南北之别;佛法本只一种,只缘见性迟速不同。怎样叫作顿或渐呢?佛法并无顿、渐之分,不过人的根器有利钝,所以,才有顿渐之称。”神秀也经常教育门徒,不要分裂,要认真学法。可是,他的门徒常常讥笑南宗惠能,说什么:一个字也不认识,还有什么可取的长处呢?只不过是一个舂米的葛獠罢了。神秀听了这话后,立即进行批评说:“惠能已能无师自悟的神智了,深深地证悟到最上乘的境地,我不如他。而且我的师父五祖,亲自传授衣钵与他,岂是空说?我恨不能远道前往去亲近他,在这里枉受国家对我的恩宠。你们不要留在这里,可以前往曹溪去参访受决呀!”神秀这种谦虚谨慎的精神感动了许多门人,他这一番话又开导了很多人。有一次神秀指着徒弟志诚说:“志诚,你的天资聪明而富有才智,可以为我到曹溪去听法。倘若有闻所未闻的法要,你必须要尽心尽力好好记取,回来再讲给我听。”志诚领了神秀之命,出了玉泉寺往曹溪而去。
志诚奉了神秀之命来到了曹溪。他到了宝林寺后,未通姓名便跟随大家一起参礼请教,也不说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混在人群中坐下来听惠能讲经。六祖惠能刚讲完一段经后,便停了下来告诉大家:“你们看,现在有人想在这里暗地偷法,此人现在就潜伏在这法会之中。我看还是自己站出来吧!”志诚一听,连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向六祖顶礼,并一一地将自己前来求法的因由说了出来。惠能说:“你从玉泉寺来,应该算是奸细了!”志诚答辩说:“不是的!”惠能说:“怎么说不是呢?”志诚答道:“没有说明来意以前,可以说是奸细,既然我说明了来意就不是了。”大家听了哄堂大笑——神秀禅师有很多门徒都能听他的话,像志诚等人到曹溪求法的还不在少数。但也有不听他的话的,执意要刺杀惠能夺回衣钵,于是,出钱买通刺客,前往曹溪刺杀惠能。这刺客名叫张行昌。
张行昌是江西人,少年时学习武艺,曾做侠客。自从两宗分南北弘法教化以来,虽然两位宗主没有彼此争执,但是他们的徒众却起撕杀之心,各自尊重自己的宗派,憎恨仇杀他宗的敌对局面。北宗门下的弟子要推立神秀为禅宗第六代祖师,恐怕五祖传衣法给六祖惠能的事,被天下人所知晓,于是神秀的门徒,就用金钱收买刺客张行昌到曹溪去暗杀惠能。
一天,惠能坐在丈室里突然心血来潮,坐立不安,他立即唤来徒弟法海。法海来到丈室问:“师父,唤弟子为了何事?”惠能说:“今天我有预感!”法海问:“什么预感?”惠能说:“今夜有人前来刺杀我。”法海大吃一惊问:“谁来行刺?”惠能说:“用钱买通的刺客!”法海说:“我们设好埋伏圈,到时辑拿。”惠能说:“不用了,你速去筹备十两黄金,我自有用处。”法海见师父有“知他心”的神通,预先就能得知有刺客行刺之事,真是佩服得五股投地,他立即走出丈室筹备黄金去了。
不一会,法海将十两黄金送到师父房中,法海问:“师父,这黄金放在何处?”惠能答道:“就放在我的座位上好了。”法海放好了黄金,问师父需不需要他在房里陪伴?惠能说:“不需要陪伴,刺客又能把我怎样呢?”法海说:“师父定要小心,弟子放心不下。”法海辞别师父出了房门,他来到前厅,秘密地吩咐几个师兄弟,埋伏在丈室周围,密切注视着刺客的到来,只听号令一发,一起捉拿刺客。法海安排完毕,自己坐在寮房,严阵以待,时刻准备意外的事件发生。
再说这张行昌,年龄大约三十七、八,长得又瘦又长,一对鼠眼园溜溜地凹在剑眉之下,黝黑的面孔明显地突出了尖嘴猴腮,枯黄的头发盘在头顶太极之上,细长的脖子时伸时缩,象乌龟伸颈似的窥测着方向。他上身穿着黑色夜行衣,外披黑色长袍,腰扎青丝攀弓带,脚蹬软底乌靴。他受北宗神秀弟子的秘嘱,来到曹溪南华山。张行昌躲在山林里,待夜深人静好进宝林寺中行刺。
天黑了,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月光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张行昌趁着月色,像夜猫似的钻出了树林,飞快地消逝在夜幕之中。
宝林寺里如同往常一样,僧人做完了功课各自回房休息,惠能回到房内趺坐在禅床上。突然,窗户门“唰——”地一声被人推开了,只见一个身着黑衣服的刺客手执利剑跃进窗来。刺客执剑指着惠能要取首级,惠能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让刺客上来。张行昌二话未说,举起剑来朝惠能颈上砍去,惠能伸着颈项向前就其利刃,只见剑到颈边不入其肉,张行昌迅速挥剑连刺三下,都没有刺伤惠能。惠能厉声喝道:“你这匹夫!既然以正剑任侠,就不应该有邪心;有了邪心,用剑自然就不会有正当的侠行;我只欠你的钱债,并不欠你的命债,为何刺杀于我!”张行昌见这和尚刺不着,又将他训斥了一番,吓得魂飞魄散,“扑嗵”一下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法海等人都先后赶到师父房中,见刺客僵死在地上,众僧人一齐上前准备将其捆绑,惠能对徒弟们摆了摆手说:“不必这样待他!”法海上前将刺客扶起,坐在地上用手掐着刺客的脉膊,按摩其穴位,过了一会,张行昌才慢慢地苏醒过来。他见六祖等人坐在旁边,立即倒身磕头膜拜,哀求惠能大师为他忏悔改过,并要求跟随六祖出家。惠能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哇!”张行昌坚决要求在宝林寺出家,惠能不允,将十两黄金送给张行昌,并说:“你暂且回去吧!如果你不回去,恐怕雇买你当刺客的徒众得知后,他们绝对不能容留你;以后你可以改装再来,我还会接收你的,快走吧!”张行昌禀承了惠能的旨意,深夜逃遁而去。
第二十九回
施法术龙归斋钵 归曹溪宪宗敕封
宝林寺前有一口龙潭,潭水清泠泠的,人们经常到潭里挑水饮用。不知是什么时候,潭内突然有龙出入,弄得僧人们担惊受怕。
有一天,龙潭里掀起了巨浪,水柱冲天,忽然天空乌云四起,霎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山上的树木被狂风席卷起来,连根带土卷至空中。只见,从潭里跃起一条巨龙,口吐青烟,眼似铜盆,张牙舞爪地腾空而起,盘旋在宝林寺上空,众僧人吓得面如土色,不敢高声喧哗。惠能坐在丈室,突然见外面狂风陡起,立即拄杖走出寺门,看见龙潭巨浪冲天,巨龙腾空兴风作浪,触挠林木,便大声叱道:“汝这孽障!怎么能在此兴风作浪残害生灵呢?依我看,你只能现大身而不能化小身。若是神龙,当能变化,以小现大,以大现小也。”说来也十分奇怪,这条巨龙好象是听懂了惠能的话,倾刻之间就不见了,过了一会,变成一条小龙游在潭水面上。风停了,云开雾散,惠能来到潭边,用手托着斋钵对小龙说:“汝敢入老僧钵盂里吗?”小龙摇头摆尾游到潭边至惠能跟前。惠能遂弯下腰来,将钵去潭里舀小龙,小龙一动也不动,让惠能用钵了上来。
小龙在钵里摇头摆尾,惠能托着钵盂来到法堂,将斋钵放在桌上,对小龙开始讲起经来。过了一天又一天,惠能对小龙一连讲了七七四十九天经法。小龙得了惠能的经法之后,一夜之间蜕骨而去,钵盂里只有七寸长的龙骨在里面。惠能说:“小龙已归正道,上天而去。”便命门人将龙骨留在寺里,供香客供奉。
自从小龙蜕骨之后,潭里再没有巨龙现身,宝林寺的僧人搬石填潭,在潭上建一铁塔。从此,宝林寺前再无有龙潭,只有铁塔高耸寺前。
惠能禅师,自从三十九岁落发受戒后,驻锡宝林寺将近有三十多年,弟子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