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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能禅师,自从三十九岁落发受戒后,驻锡宝林寺将近有三十多年,弟子不计其数,得法嗣法的有四十三人。其中有法海、志诚、法达、神会、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行思、怀让等人最为突出。行思承受了顿门正法后,回到吉州青原山去弘扬正法、绍隆教化;怀让服侍惠能十五年后,也日渐地上达到深玄奥妙,后来也到南岳衡山去阐扬禅宗。
唐中宗神龙元年(公元705 年)正月十五日,则天太后和中宗皇帝李显下诏书说:“朕曾迎请惠能和神秀两位禅师到宫中来供养,在日理万机的闲暇时间,参究一佛乘的教理——”,但是神秀禅师很谦虚地推让说:“南方有惠能禅师,曾经受弘忍五祖衣法,是传佛心印的人,可以迎请他来参问。”皇上便派遣宫中的内侍官薛简,持诏书驰往迎请。
薛简奉旨来到曹溪,宣读了诏书,惠能三呼万岁,跪接圣旨,再对内侍薛简说:“我患病疾,不能进宫,望钦差大人回禀万岁,恩准贫僧在这山林终生。”薛简说:“京城里的禅德们都想要体会大乘佛道,须要坐禅修习定功,若不因坐禅习定功夫而能得到解脱,那是从来没有的事,愿大师明示。”惠能回答道:“道是从自心所悟,怎说在坐不坐呢!经上说:“假使有人说如来或坐或卧,这人就在邪道。’为什么呢?因为生处无所来,灭处无所去,无生无灭就是如来的清净禅,诸法空寂就是如来的清净坐,究竟的解脱原无一法可以证取,何况谈坐不坐呢?”薛简说:“你倘若不去亲都,弟子我回京城去,皇上必定问我,希望大师慈悲,指示心法要旨——”惠能便将道义上的一些见解,一一讲给薛简听。
薛简蒙受指示教诲后,忽然大悟。他辞别六祖惠能,离开宝林寺向京城而去——薛简回朝后,立即上表启奏皇上,皇上闻报后,龙心大喜,便下诏书奖谕惠能。诏书曰:“师辞老疾,为朕修道,国之福田!师若净名,托疾毗耶,阐扬大乘,传诸佛心,谈不二法。薛简传师指授如来知见,朕积善余庆,宿种善根,值师出世,顿悟上乘。感荷师恩,顶戴无已!”
皇上不但下诏书奖谕惠能禅师,而且还赠磨纳袈裟一件,水晶钵一具,并且敕令韶州刺史,重新修饰寺房,将惠能新州故居赐名为“国恩寺”。
中宗皇帝对惠能禅师给予最高层次的奖励,广、韶、新三郡的官吏忙得不可开交,都在积极地完成皇上所交待的任务。新州是惠能的故乡,把县南思龙山的龙山寺,赐名为“国恩寺”,新州官吏把这国恩寺修葺得焕然一新。
一天,惠能忽然对门下弟子说:“我要回新州去了,你们快快与我准备船只,马上就走。”众位门人苦苦恳留,惠能不允。惠能对弟子们说:“有生必有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这肉身骸骨也应该有所归藏。”弟子们异口同声地说:“师父您从这里往归新州以后,迟早是要回到这里来的。”惠能连忙说:“树长天高,叶落归根。”门人见师父执意要回故居也就无法挽留了。
惠能准备回新州,众位弟子只好与师父同往。在路途中门人问:“师父,正法眼藏传付了什么人?”惠能说:“有道的人得我法,无心的人自宗通。”“以后有没有难?”“我灭后,约五、六年时,将有一个人来偷取吾头,你们听我预偈:“头上养亲,口里须餐;遇满之难,杨柳为官’”。众人听了有些不解其意便问:“请师父明示。”惠能说:“我死后五六年时,有人来偷取我的头,他偷头的目的是:将头取去如奉慈亲般地顶戴供养;偷头者是为口腹之累,才做这偷取之事;遇满之难就是有个‘满’字的人来偷;杨柳为官就是到那时候地方官一个姓杨,一个姓柳。”众人听罢大吃一惊,齐起高念:“阿弥陀佛——”。
惠能到了新州国恩寺后,住了几日,唐玄宗先天二年(713 年)八月初三那天,惠能吃罢饭后,立即召集徒众说:“你们各依位次坐下,我要和你们道别。”法海问:“师父,有何事还要交待?”惠能说:“汝等好住,吾灭后,莫作世情悲雨泣泪!受人吊问,身着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恐汝等心迷,不会吾意,今再嘱汝,令汝见性。吾灭后,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违吾教,即吾在世亦无有益。”众人听罢,泪如雨下簌簌地落下地来。
惠能吩咐完毕,正坐到三更时分,忽然对门人说:“我——去——了”就这样端坐而逝。此时,奇异之香充满室内,天空白虹连属地面,树木变成白色犹如鹤林,飞禽走兽都为其发出哀鸣之声。总之一句话,奇异之人,定有奇事发生,否则就不传奇了。
六祖惠能逝后,广州、韶州、新州,三个州的官吏和惠能的门下出家、在家弟子都争着迎请六祖的真身去供养。韶州官员说:“六祖在宝林讲法多年,应该迎至宝林寺。”广州的官员说:“大师在广州法性寺落发受戒,开坛讲经,应该把真身运回广州法性寺。”新州的官员说:“六祖故居在此,皇上恩赐国恩寺,应该留在新州供养。”他们争论不休,最后还是出了一个焚香的主意,看香烟飘往的方向来确定供养所在地点。
国恩寺大院里点燃了三炷香,众人跪下焚香祝告:“大师听着,香烟所指的方向就是大师您所要归去的地方!”当时,院内风平,惟独香烟袅袅一直飘向曹溪。众人大声说:“师父要去曹溪!师父要去曹溪!”大家只好按照议定的意见去执行。十一月十三日把六祖所坐化的神龛和六祖的衣钵由新州迁回曹溪。
翌年七月二十五日,六祖的肉身出龛,他的弟子方辩用香泥涂在六祖的肉体上。徒弟们此时记起了师父在临死前的四句预偈,因此,在整理六祖的肉身时,预先用铁片和漆布将其颈部牢牢地围护起来,防止有人前来偷头。肉身处理好后,抬进塔内供奉着。
六祖的肉身刚入塔内,突然一阵白光冲天,三天三夜后,白光才慢慢地散失,韶州刺史把这奇异之事上奏朝廷,皇上闻奏敕令立碑于塔前。
六祖入塔后,果然在开元十年八月三日深夜有人前来偷头。偷头者姓张名净满,汝州梁县人。他得了洪州开元寺新罗僧金大悲钱二十千,令取六祖人头,归海东供养。谁知张净满刚进塔时,犹如拽铁索声响,惊动了守塔众僧,大家蜂拥而上,就地将张净满擒住。此时,官府闻报有贼偷取六祖人头,差人押送至韶州。恰好这任长官县令名叫杨侃,刺史名叫柳无忝,这两位长官闻状,未有动刑,他们徒步来到曹溪问如何处置?得到的回答是:“若以国法论处,理须杀头,但以佛教慈悲冤亲平等,说偷头为了供养罪可恕矣!”柳刺史长叹一声:“今日始知,佛门广大!”于是就把张净满释放回家。
永泰元年(公元765 年)五月初五,唐代宗李豫夜间突然得了一梦,梦见为六祖大师请归衣钵。第二天,敕令刺史杨缄云:“朕梦感‘惠能禅师请传衣袈裟却归曹溪’,令遣镇国大将军刘崇景顶戴而送。朕谓之国宝,卿可于本寺如法安置。专令僧众亲承宗旨者,严加守护,勿令遗坠!”可见皇上对六祖禅师所受的衣钵是何等器重,视为“国宝”。到唐宪宗时,谥六祖惠能为“大鉴禅师”,塔为“元和灵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