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九卷生命的思索与呐喊--陈映真的小说气象 作者:赵遐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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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九卷生命的思索与呐喊--陈映真的小说气象 作者:赵遐秋-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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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NAGER,VICTOR CHANG——行政主任。张维杰。”同①,第30页。他受宠若惊,他这样一个乡下孩子,一个偏僻的国中教员,命运竟让他进入到华盛顿大楼的五层,而且有独立的讲究的办公室,他不能不由衷地献出了他的忠诚。特别是,当艾森斯坦悄悄地告诉了张维杰一些公司的内幕时,如美国总公司麦伯里和“宋老板”的私人关系等,张维杰觉得他的心更贴近艾森斯坦了。在动员女工参加投票时,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为了艾森斯坦先生,请大家一定要努力,把新工会组织起来。”陈映真:《云》。《陈映真作品集》第4卷,第70页。看来,这是他异化后的肺腑之言。 
  人生观的变化,引发了他的世界观的转变。最初的几个星期中,艾森斯坦交给张维杰一些职业训练的英文材料,特别让他认真阅读艾森斯坦自己写的《跨国性的自由论》,定期在下班后的时间,在总经理办公室讨论。自此以后,他囫囵吞枣地盲目地全盘接受了《跨国性自由论》的思想观点。“张维杰仿佛重新体验了一场生与死,以致对于生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一样”同①,第34页。,对艾森斯坦的尊敬和忠诚,从个人的报恩思想进入到对艾森斯坦所主张的资本主义法则的忠诚,张维杰说:“美国实在是个伟大进步的国家。”同①,第53页。他深深地感到,“在观念上落后了很多”同③。。于是,在中坜工厂,他全心全意地推行了艾森斯坦那一套政策和措施。 
  工会改革失败,面对艾森斯坦首肯麦伯里的说法——“企业的安全和利益,重于人权上的考虑”,张维杰愤然之余,开始识破了《跨国性的自由论》的虚伪性。但是,资本主义观念对他的人生影响之深,他还没有觉悟到。直到离开麦迪逊公司两年后,读到小文的日记时,他才被震撼了!他最痛心的是,他从小文写的那篇稿子《二哥》发觉,当时是他向小文组的稿,小文写得如此动人,理应鼓励一下,没有时间当面交谈,也应该写封信吧,但是,“——那时候,写一封热心鼓励的心情——一个乡村的国小老师的心情,早已萎缩了吧。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子自以为非常重要的工作责任。”陈映真:《云》。《陈映真作品集》第4卷,第35页。确实,关心他人的爱心“早已萎缩”,他的思想感情已开始发生变化,灵魂深处只有“自己”,只有“追逐利润”,忘记了旧时的朋友们,更忘记关怀现在帮助他工作的秘书朱丽娟。这两年来,他只是把朱丽娟“当做效率很高的打字、打杂的机器”同①,第91页。,如今,在读过小文这三本日记之后,“却无端地听见他那原已仿佛枯萎了的心的孱弱的呻吟了”同①,第89页。。终于,张维杰开始觉醒了。 
  在陈映真的笔下,小文,这位青年女工,有着一种朴实、纯真的少女美。即使她把笑意紧紧地含在密闭的嘴上,在她圆圆的双颊上,依然浮现出浅浅的酒窝,使她的笑靥,仿佛清晨初绽的茶花,清新、怡人。特别是她的家庭给了她一颗爱心,培育了她善良的人品。 
  小文的家在台湾西南部的农村。父亲是个慈爱、勤劳的退伍士官。二十多年前,小文的父亲从空军退下来,同带着两个男孩和老婆婆的小文的妈妈结了婚。出身于大陆佃农的父亲,付出他全部的心力,去爱那几分田地、那个家,建设了一个勤勉、相依、相爱的家。小文的二哥,曾因母亲的再嫁想不通,与继父闹别扭,后又离家外出上学,在人生的道路上走过一段弯路,终因继父和母亲的爱把他拉回到正道,很不幸,又撞车身亡。每年除夕,在年夜饭的桌子上,小文的父母还为小文的二哥,摆上一双筷子,放着菜饭。这样的家庭给了小文很好的待人处世的教育。 
  进了工厂,踏入了社会,小文从一个稚嫩没有社会经验的女孩,逐步地成长起来了。在何大姐何春燕等工友的帮助下,她在人品善良的基础上,确立了一个正确的人生观。在日记里,小文写道:“我知道了在芸芸众多的工人间,有何大姐和阿钦这样,以木讷的正直和并不喧嚷的正义及勇气,自己吃亏,受辱,却永远勤勉而积极地生活着的人。坚决相信人应该互相友好、诚实地生活,吃了许多苦头而不后悔的何大姐她们,是多么的了不起。”她幸而偶然间认识了这些少见的人,并且和他们共同工作,使她改变了她的人生。她真正懂得了生活的意义:为他人而生活的人,才是真正为着自己而生活的人。同样的,在改革工会的斗争中,她学了许多。在何大姐的带领下,她提高了识别能力,和工友们一起击破了旧工会某些人政治上、经济上的种种花招伎俩,认清了只有何大姐他们才是工友们的真正代表。在选举新工会失败的那一天,在工友们开始缓缓地、仿佛不情愿似的走回装配线的大楼的时候,小文突然搬出一只票柜,勇敢地站了上去,大声地悲愤地呼唤工友们,要以特殊的方式表示抗议:于是,小文脱下黄色的工作帽,高高地举了起来,“忽然间,在圆环这边,有两个男工摘去了自己的帽子,高高地举起来了”陈映真:《云》。《陈映真作品集》第4卷,第84页。: 
   
  忽然间,几百只蓝色、白色、黄色,分别标志着不同劳动部门的帽子,纷纷地、静静地举起,在厂房、在宿舍二楼、在装配部楼顶,在电脑部的骑楼上纷纷地举起,并且,在不知不觉间,轻轻地摇动着,仿佛一阵急雨之后,在荒芜不育的沙漠上,突然怒开了起来的瑰丽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同①。 
   
  小文带头高举黄色工作帽的义举,确实表现了她的进步,她“在被侮辱、被欺骗、被伤害之后的觉醒”姚一苇:《陈映真作品集〈总序〉》。《陈映真作品集》第1卷,第15页。。 
  何大姐,是陈映真倾心的一位英雄人物。 
  陈映真从两个侧面塑造了这位杰出的优秀工人。 
  一个侧面是日常生活里的何大姐。 
  她有十七八年的工龄。丈夫两年前因车祸离去,一人独自抚育着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她没有因家庭遭受这样的变故而改变了她往昔的人生态度,她依旧乐观地面对生活,仍然关爱着工友们。那个外号叫“鱿鱼”的工友游碧玉,未婚先孕又被男友遗弃,轻生自杀,何大姐遇变不惊,迅速组织工友抢救,出院后还把“鱿鱼”接到自己家中休养。当大家商量是否要“鱿鱼”肚中的孩子时,她大声地说:“要生,就要下决心把孩子带大、带好。这不难。我们做工人,只要你肯做,两条胳臂照样带出好子孙。”陈映真:《云》。《陈映真作品集》第4卷,第47页。 
  另一个侧面是改革工会斗争中的何大姐。 
  开始,何大姐对公司自上而下地重组工会,是持怀疑态度的。她反复向工友们说了自己的经验与看法:“我做女孩的时候,就出来做工,头尾也做了十七八年了,工会的事,我看过、搞过,也不知几回了。”“吃亏、受骗,更不知几回。因此,张经理找你们谈,我打定主意不信。他们办事的要吃我们做工的,花样多,办法巧,嘿,你想都想不到。你不信他、不理他,就一定没事。”同①,第50页。有人又说,“这是美国总公司的政策”,应该相信。何大姐却认为,“哪有这么好的事”。“美国仔?一样啦!美国公司,我不知道做过几家了”同①,第17页。。但是,斗争是复杂的。一方面是宋老板把持的旧工会对重组工会坚决反对和抵制;另一方面,张维杰的认真负责的态度,特别是张维杰传达艾森斯坦的一系列重建工会的政策确实是在为工友谋利益的。何大姐面对这样的复杂情势,她萌发了再试一次的想法,决定参与这场工会改革的斗争。 
  一旦参与了改革工会的斗争,何大姐确实时时处处在为工友们的根本利益着想。在一次会议上,是她首先提出女工的待遇问题: 
   
  一、麦迪逊的工资制度,只有女工的工资是公开的,而且是最低的。公开,因为公司征求“女作业员”的小广告上就说得很清楚。最低,是因为公司认为女工的薪资,一般不必养家活口,是一个家庭的补充收入。另一方面,女工们也以为到了及婚年龄,终需一嫁,结束工人生活,因此很少积极争取较合理的工资。 
  二、公司固然有退休制度,但现行制度以服务二十年以上,年满五十五岁的人为对象。女工十四岁出来工作,在一个厂一待二十年的,并不少。她们贡献了整个青春时代的体力和脑力,温顺、勤勉地工作,却永远得不到退休金。 
  三、公司依据市场的情况,随意增减女工。景气好、市场畅旺,就大量汲取女工。一旦市场迟钝,公司就不愿意负担多出来的女工,于是就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逼人辞职。驯服的女工,经常没有工作上和生活上的保障。陈映真:《云》。《陈映真作品集》第4卷,第54—55页。 
   
  在另一次旧工会主持的会议,何大姐首先揭露了旧工会的本质。在劳资两方面,旧工会是站在“资”一方的。进而面对厂长、面对旧工会的干部、面对广大的工友,何大姐再次提出:工会要先办三件事,“我们的工会第一要为本厂占绝大多数的女工讨个公道!”同①,第73页。提出了女工的工薪太低以及退休金等问题。当场获得工友们的热烈拥护,平时默默工作的何大姐,“忽然成了全厂女工们的英雄”同①,第74页。。正是何大姐为代表的这条路线,把群众真正发动起来了,把改革工会的斗争,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所以,在这场工会改革的斗争中,除了有自上而下的保守路线、开明路线以外,还有一条真正的代表工人利益的路线,在本质上与前两种路线是不同的。 
  随着斗争的深入,矛盾更加尖锐化了,在关键的时候,以艾森斯坦为代表的开明路线,出卖了工人群众的利益,工会改革失败了。此时此刻的何大姐首先想到的仍然是维护工友们的利益,她愤然辞职,并告诫宋老板,请他多疼惜那些姐妹们。 
  陈映真曾说过,那份工会运动采访笔记的口述人,正是何大姐的原型。他说,在边问边听边记的过程中,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为口述人的所作所为而动容,内心沸腾着一股不可抑制的创作冲动。看来,在何大姐身上确实寄托着陈映真的人生理想。只可惜,陈映真在这方面的生活积累不够,他笔下的人物的内心世界,都还表现得欠细腻,层次感也不够。这个何春燕的形象就比张维杰和小文要逊色一些,多少给人以概念化的感觉。 
  (四) 
  这篇小说,题目为《云》,而“云”却在改革工会失败后才出现: 
   
  小文移目于窗外,深思着。 
  “实在说,我方才一直在看着那些白云。看着他们那么快乐、那么和平、那么友爱地,一起在天上慢慢地漂流、互相轻轻地挽着、抱着。想着如果他们俯视着地上的我们,多么难为情。”她说。 
  张维杰抬头看着窗外。一片难得的湛蓝的天空,在挨着地面的地方,有三五朵互相轻轻地缱绻着的、雪白的云,在极为缓慢地游移着。 
  “像这样的天、这样的云,和这样的心,如何去写呢?”她独语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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