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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的声明在底特律和中西部工业区引起了很大的骚动和愤怒。有些美国报纸发表社论说,日本人即使在没有正式约束的条件下也应该继续遵守原有的限制额。国会议员们气急败坏地大叫大喊。他们不了解日本人的竞争精神。但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有些美国的汽车制造商却开始抱怨,不是因为日本人运来了太多的汽车,而是因为他们能够买得到的日本汽车增加得太少!由于限额的增多,克利斯勒公司进口的三菱汽车比前一年增加了70%,通用公司的铃木汽车增加了211。8%,而五十铃汽车增加了141%。这两家公司和福特公司都提高了他们向美国用户供应日本汽车的能力。这一下轮到日本人莫明其妙了。为什么就在国会议员和其他人都在抱怨日本人的竞争时,美国的汽车公司却在增加进口,而且甚至还在抱怨进口得不够?
通过市场竞争,我们懂得了,日本公司,也包括我们自己,有时错误地应用“卡脖子”战术。公司为了追求市场占有额的增加,拼命地降低价格,有时低到这样的地步,搞得任何人都不可能从产品上盈利。在市场占有额的竞争中,只有那些经受得起赔本到底的人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这种做法在有些国家的工商界中引起了误会和恶感,特别是在东南亚,日本公司不顾当地的体制,把他们的竞争战术带到了那里。然而在汽车行业里,美国人也加入了日本人的行动,但是如果说他们不是最了解市场和消费者的人,那么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是这样的人。
第二十七章
我们日本人一直受到生存条件的困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脚下的大地每天都在颤抖。我们天天生活在这些火山岛上,不仅受到大地震的威胁,也受到台风、海啸、暴风雪和春季洪水的威胁。我们的岛屿除了水之外几乎没有给我们提供任何原材料,只有小于四分之一的土地是可以住人或者用于耕种的。所以,我们对自然资源非常珍惜。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们学会了尊重自然,保护资源,使产品小型化,并把技术视为帮助我们生存下去的手段。虽然我们信仰宗教,相信神灵无所不在,但我们并不把自己看作是虔诚的信徒。我们信仰佛教、儒教、神道和基督教,但是我们也非常相信实用主义。我们经常开玩笑说,日本人是天生的神道信仰者,但是却过着儒生的生活,以基督徒的方式结婚,最后按佛门的规矩下葬。我们的礼仪、习俗和节日浸透了千百年来的宗教传统,但是我们却并没有被各种禁忌所束缚,可以自由地去做各种各样的尝试,从中找出最好的结果和最实用的办法。
我们珍视自古世代相传的很多概念,其中最有意义和价值的概念之一是“不得暴殄天物”,这个词在日文中读作“mottainai”,很难简单地翻译成别的语言中的词汇。这是一个关键性的概念,从中可以找出有关日本、日本人和日本工业的很多解释。这个概念表明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造物主的恩赐,对此我们应该怀有感激之情,而绝对不能加以浪费。从字面上讲,“mottainai”是不敬神圣的意思,但它的深层却有亵渎上天的内涵。我们日本人感觉到世上万物都是神圣的信贷,实际上只是上天借给我们的,让我们以最好的方式加以利用。浪费东西被看作是一种罪恶。我们甚至用“mottainai”来表示对很一般的东西的恣意浪费,例如水或纸。一点也不奇怪,我们发展了这个概念,它已经超出了节约和保存的范畴,它成了一种宗教的概念。我知道西方和亚洲的其它一些地方也在某种程度上具有这种概念,但在日本它有着特殊的意义。在艰难岁月和自然灾害的不断威胁之下为了生存而斗争,试图用最少的原材料制造产品,这两者都成了日本人的生活方式,所以浪费任何东西都被看作是可耻的,实际上是犯罪。
过去,日本与外界完全隔绝,我们必须依靠自己的资源来对付任何自然灾害。粮食短缺,地震频繁,大火一次又一次地烧毁了城市的房屋,人们被迫从头重建自己的生活。我们变得非常善于应付危机。战争刚刚结束以后,有些人在日本吃惊地看到日本人怎样重新建设城市,这些城市在1945年已被炸成一片巨大的瓦砾场。很多人都曾写到,我们把它看作是又一次自然灾害的打击,就像1923年9月1日的关东大地震残酷地摧毁了东京一样,地震震倒了高层建筑,烧掉了成千上万的住房。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燃烧弹和高爆炸弹造成了同样的损失。我还记得1946年那个时候,每天晚上下班以后我从白木屋的临时工厂步行到东京火车站,大约要走两公里,一路上看不到一栋树立的楼房,除了几个烟囱和商店、工厂的钢制保险箱堆了一地之外,一无所有。举目四望,两公里以内到处都是残砖碎瓦。成千上万架B…29超级堡垒对大城市扔下了燃烧弹,对准了集中在那里的工业目标,这是日本人在规划上犯的错误。我们将近一半的飞机发动机在一个城市里生产。所有的飞机在两个城市里总装,90%的电子管在三个城市里制造。
在两个不同的时代里,在自然和人为的灾难之后,城市都很快得以重建,其速度之高甚至使一些日本人感到吃惊。日本人已经习惯于应付贫困和自然灾害,战后一些家庭设法搬进烧毁的家园的防空洞中失之考证的繁琐。主要人物还有:程瑶田、段玉裁、王念孙、,另外一些人用瓦楞铁皮、纸板和防空洞的碎木片盖起了窝棚。他们把这一切看作是必须忍耐的恶运,当然再也不是绝对不可逃脱的。他们立即投入到重建的劳动之中,天才地利用满地的瓦砾和弹片搭起了炉灶,从烧焦的废墟中找出有用的残余物。在重建城市的时候采用了新方法和新技术,为的是学会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可能发生的下一次灾难中生存得更好。
伟大的美国建筑师福兰克.劳依德.莱特设计的帝国饭店经受了1923年的大地震(它正好在地震的前几个小时开业),他的技术得以研究和模仿。结果得出了先进的建筑技术,在筑波大学和日本其它地方的的地震实验室里,现在这种技术不断地得以改进。在这些实验室里模拟出地震,并把它用于检测建筑地基和建造方法。有了计算机的帮助,现在可以完成以前无法做到的模拟试验,最后的结果是日本的建筑技术可能达到世界的顶峰。必须做到这一点,因为它与生存紧密相关。
我们也是伟大的节约者,但不仅仅是节约钱,虽然我们在这方面很内行。我第一次到美国去时惊讶地看到美国人把报纸扔掉。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在吃早餐时飞快地浏览一下大标题后就把报纸扔到一旁或者垃圾桶里。有些人把报纸攒起来,攒到一大捆时,再把它们甩到垃圾堆上。他们只留下当天电视节目的那一页,扔掉其它的部分。我对报纸的篇幅也感到惊讶,日本的报纸薄得多。我从来没有看过可以与星期日版纽约时报相比拟的东西,它有时重达好几英磅。在美国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觉得扔掉报纸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了。
我在纽约时遇到一个日本人,他来美国已经很久了,他向我承认,他有一个很伤脑筋的问题,无法解决“一”而不是“多”,是“静”而不是“动”。经验中的“多”,他认为我可以帮他的忙。我告诉他,我当然愿意帮助他。“你有什么问题?”我问道,但他没有告诉我。
他说:“你一定要到我的房间来。”于是我到他的房里去,一进门就发现了问题。那么小的地方,到处都是报纸,有的靠墙堆着,有的放在床底下,还有一些塞进了壁橱。他不愿意自己去扔掉这些报纸,但又不知如何处理才好。我安排人把废报纸拖走了,使他感到一阵轻松。我对他解释说,“不得暴殄天物”的概念在美国不像在日本那样根深蒂固,广为人知。
由于国民具有很高的识字率,日本的杂志、书籍和报纸的数量增长得很快。纸的用途也很广泛,从宗教用品、艺术、书籍到灯罩、窗户纸、包装和各种装饰,所有这一切使得日本成为世界上第二大造纸国,仅次于美国,每年生产一亿九千万吨纸。日本的重复利用率也是世界上最高的,1984年我们的回收率是50%,(美国是27%,法国是34%,西德是38%,荷兰是46%,英国是28%)。我们使用的是一种老式的、但却有效的方法,废纸回收商定期地开着装有喇叭的卡车或者手推车到居民区去收集废报纸和旧杂志,作为交换,他们付出一些卫生纸。这种事情在纽约的大街上也许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是却是值得一试的明智之举。我们还回收大量其它的废旧物质,例如铝、钢、玻璃、锌、铜、铅等。日本人会非常忠实地将自己的垃圾分开,以便回收。
因为我们一直为了生存而奉行节约,所以日本人感觉到用一个烘脚火盆或者电热器使身体温暖起来比仅仅为了一、二个人的舒适而消耗大量能量对整个房间(或者整栋房子)加热要合理得多,也更加经济一些。甚至滚烫的日本浴池也是供全家人使用的(冲洗实际上是在浴池外进行),在冬季的晚上洗个热水澡,提高身体的温度见“历史”中的“孙中山”。,以便在睡进暖烘烘的被窝之前在四处通风的日本式房间里更好地消化掉晚餐的食物。美国人宽大的房子里冬季加热,夏季制冷,但仅仅只是为了少数人的舒适,对于日本老一辈的人,例如我自己,这种做法有点像浪费行为,但是现在我们在日本也这样做。冬季有的时候在办公室里要脱掉外衣,因为很多办公室里太热了,而在夏季由于空调的原因又必须穿上外衣。第二次石油禁运以后,日本首相大平正芳试图让日本的商人和官员上班时穿一种改造过的旅行上衣来取代衬衣、领带和西装,这样就不必将大楼里的温度调得太低,他甚至亲自示范了一段时间。他穿着那种衣服出现在记者面前,他把它称为“节能服”,但是日本人十分注意郑重其事,觉得那种衣服太随便了,所以没人愿意穿。但是为了节能,还是把办公大楼的温度调整了一下,人们只不过是多流了一点汗。在索尼公司,我们特意规定,在任何楼房里温度不得过热或者过冷,在主办公楼里还挂有一块标牌,向来访的客人解释我们的方针。
在第一次石油禁运以前,在很多日本人眼里,我们的经济增长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的,即可供消费的石油资源无穷无尽,我们要做的事只是去找出石油,有了这种资源,我们可以无限制地扩展工业。当石油危机到来时,我们再次弄懂了“不得暴殄天物”的含义。但是我们也学会了怎样应用这个概念底下蕴藏的各种原理,今天我们的经济具有更加广大的规模,但是与1973年相比,原油、煤和天然气的消耗量却更少,因为我们已经学会了怎样更加有效地利用这些原材料。
日本人共同工作的能力帮助国家摆脱了危机。当初和现在日本几乎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