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袈D焉”。邓丽君之志节,在当今浊世中,犹如雪峰凌云,傲睨群伦!
但是,令我钦敬她的,却是她具有时贤所缺乏的反思精神。一个孅孅弱女子,坚持自己的信念,敢作敢为,自己错了也敢于承认,虽天下英雄豪杰,不过如此!
有一次她接受电视台记者的采访,提及一九八九年天安门事件之前,她曾在香港,当时额上绑着布条,声嘶力竭地支持着北京的民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背景,各人的政治信念不过是洗脑的成功罢了!有政治野心者,专事强调人的政治立场,而我所看到的,只有人性!
邓丽君眼中含着泪,她说当时只是希望中国人民能透过这些活动,获得更多的民主自由,结果却是牺牲了无数的生命!她以一个艺人,亲身参与了这场震惊世界的灾难,而在语调中,没有丝毫的自鸣得意。反而是站在人性的立场,用理性的态度,带着真纯的忏悔。她的心是哀伤的,她的情是悲痛的,她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嗓音,诉说着:
“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支持太过分了,才造成了他们的不幸?”
人间千千万万、万万千千的不幸,有哪一件不是肇因于人类无知的愚行?愚行导致的不幸还不算严重,因为愚行而掩饰、而欺骗,少数人的无知操控了大多数人,小事件化为大灾难,总有一天会把人间化为地狱!
人生太平凡了,平凡的解脱就是期望,“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罢了,不来也罢,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块净地可以供奉这朵青莲?
生与死的意义不正是如此吗?重视肉体的人只看得见肉体,所以有生有死。对一个重视精神的人,肉体不过是看得到的一个机构,摸得到的一堆能量。如果这个机构的能量不能对周遭的环境发挥一些影响作用,生生死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记得在深圳举行“聚珍整合系统”评估的时候,现场由深圳市朱副市长主持,香港派了大批记者来采访,问的却都是一些政治问题。副市长回答后,记者们找到我,问我一个从事高科技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会从台湾到大陆来,甚至在六四之后还要为中国服务?
我知道他们的立场,也知道彼此很难沟通,只好敷衍一番说:
“有什么办法?你叫我到哪里去发展中文软件?”
“你不是从台湾来的吗?”有一个问。
“不,我是从美国来的。”
“那么回美国去吧,你有这种技术,哪里都可以去。”另一个说。
“有能力的人都该往国外跑?”
“当然,为什么不?”
“那你们为什么还不快跑呢?”
“我们吃文字饭的,不赶快多弄几个钱,到外国去怎么办?”他说得很实在。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谁不是这样?你说说看?”他理直气壮。
“台湾香港都一样,能捞钱就捞,有钱到时候才跑得了!”另一个补充说。
我这个被访问的人,竟成了访问者,彼此聊将起来。想想也很可悲,自己的国人离心离德,宁做亡国奴也不愿做顺民。最后我问他们:
“六四闹得那样大,你们记者不怕秋后算帐吗?”
“怕有什么用?捞了钱,在国外落了脚,就不怕了。”
“那些逃不掉的人怎么办呢?”
“活该倒霉!这个世界老实人吃亏,会起哄的人才有路走!”
他这句话正是今日的写照,政客们有谁真想把社会治好?谁不是存心大捞,存心激起各种各样的对抗,然后从中得利?倒霉的小老百姓,被迷惑得真相不明,还自以为是时代的主人!等到一有风吹草动,捞够的人都跑了,剩下的人不是活该倒霉吗?
邓丽君一句话道穿了其中因果,少一分抗争,多一分和睦,悲剧可以成为喜剧。假定那些在内哗众取宠、在外开拓自己国际知名度、“捞”字顶头的达官斗士们,在身后已经安排妥当之余,而尚有一分邓小姐的良知,有天或许会说:“是不是因为我们当年表演得太过火了,才造成了台湾二千万老百姓的不幸?”
五月二十九日,沉红莲的父亲沈少逸先生过世了,享年七十五岁。
沈老先生是个义人,对于这个社会而言,他默默无闻。但是他终身无为而为,在人间留下了宝贵的典范,虽千秋万世都无法抹灭。
他只是个基层警察,年轻时无家累,有升职褒奖的机会,他总让给最有需要的人。等到年纪大了,升迁也轮不到他头上。在绚烂的舞台上,他不忮不求,只是扮演清道夫的角色,保持着后台的洁净。
退休后,很多人劝他去做警卫,他总说:“我的钱够用了”。他那几百块零用钱,除了买香烟、理发外,就是每天傍晚买几个煎包给下课的孙子吃。他没有什么嗜好,除了每天一包新乐园。而且不论寒冬、炎夏、晴天、下雨,他都会躲在院子里抽烟,以免让别人感到不便。
他是透明的空气,是阳光下的荫影,人不容易感觉到他的存在。但是没有了他,人们会感觉到一股沉重的气压,少了一朵有担当的云彩。
当他看到七岁的沈红莲姐妹俩个弱小的身躯时,他义无反顾地,负担起了教养她们的责任,也散播了他无私无欲的情操。如果没有这样的父亲,沈红莲早就出国去作她的博士夫人了。如果不是她的鼎力协助,我也可能成为一个得道的高僧,步上弘一大师的后尘了。人生的机缘环环相扣,一点都没有疏漏。
有一天,沉红莲与朋友聊天,谈到另一个为人后母的朋友。
她的朋友说:
“她(指另一个朋友)真是了不起,做得连前妻的三个小孩都叫她妈妈!”
沉红莲说:
“我继父什么都没有做,我也叫他爸爸!”
“至少他抚养你啊!”
沉红莲咬文嚼字的问:
“你爸爸有没有做什么,让你觉得他本来不是你爸爸,做了以后就成了你爸爸?”
“没有!”朋友想了一想,摇摇头说。
“因为他本来就是你爸爸,还有什么要做的呢?我爸爸待我和待他的小孩一样,没有什么需要特别费心去做爸爸的!”
《道德经》第八章云: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
“夫唯不争,故无尤。”
沈老先生的肉体回归到天地之间了,但他那上善若水的精神,与中国的文化合流。沈老先生谦谦的君子风范,熏育了沉红莲,汇聚了社会上无数无为的沉默大众,成为一股股清流。只要这股清流不断,黄老思想就有传人,中华文化就不会绝灭。
当今是个浊世,争的人多,让的人少,大家争利的结果,人世成为战场。幸福本是主观的认知,在天堂中,如果人人只顾自己的幸福,天堂又在哪里?就算进了地狱,一心不乱,视痛苦为理所当然,又何曾有个地狱?
人们口口声声讲求现实,有几个人了解他们讲的是什么?现实就是现实,不容任何人增减分毫,人生不外生老病死,名利也离不开荣辱得失!不幸的现实是,古今中外有谁能逃脱生老病死的威胁?又有谁的名利不是在得失互见中上下浮沉?
现实是人永远只感觉到现在,只有现在的感觉,才是现实!而人在出生后就开始走向死亡,生时得的越少,死时解脱越多。若生时所得越多,在死的那一剎,痛苦也就越大。现实是,人生的荣华富贵恰是心理的累赘,满足了一时的虚荣,却要付出无穷的代价。
上面的人讲现实,自然就有了下面的现实社会。
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八日,中国时报刊载,有位十二岁少女在酒廊坐台。警员临检发现了,问她为什么要来坐台,她理直气壮地说:
“赚钱!”
“赚钱那么重要?”
“当然,这个社会很现实。”
这话出自十二稚龄之口,能不令人感叹?
同日,中国时报头条新闻刊载曾大谈“有钱不是罪恶”的贵人,为了表示自己有诚有信,公开宣示他曾经说的事,只是“当时的想法”,意为“现在的想法”与“当时的想法”不同,因此无涉“诚信原则”!盖诚信之说,因人而异也!
从人性来分析,方知古今依然,良有以也。盖权势未能在握之前,闻髓不得知味,大欲未能熏心。既已黄袍加身,为社稷谋,岂得不效法前贤,杯酒释兵权?
水清无鱼,人静无声,有腐尸之处,蝇蚋始群聚而鼓噪。其鼓噪之一,是壮其声势,号召同好;其鼓噪之二,为制造舆论,影响其余;其鼓噪之三也,声雷霆而势海涛,群山响应,既有股肱之投效,又得蛮夷之撑腰,虽三皇犹愧一筹!
古往今来,多少人实为贪恋权位,而美其名为“贯彻理想”!妙的是一人为圆梦而大说梦话,百人为醉生梦死而吠声吠影,这才是倒金山,倾玉柱的征兆!
上行下效,有玩蟋蟀的主子,就有一院家奴养虫的歪风;群貉同丘,在一个吹牛拍马成习的圈圈里,也只有爬得上去,才享受得到那种飘飘然的滋味。中国人的气节从几千年起,就和地球上的臭氧层一样,在两极破了大洞不说,而且越来越薄。这也难怪,外国恩公的字典上,就没有“气节”这两个字,连翻译都难!
到了这种地步,居住在这个圈圈中的小民有何想法呢?当权者以落实“推动民主,主权在民”而夸夸其词,私下却发动御林军、东林党,大肆咆哮:
“人民不得侮辱元首!”
标榜民主的大人啊!自命为贯彻民主的伟人哟!请裁示一下民主的定义吧!既然以民为主,什么又叫元首呢?根据中文概念,“元”为始,是本,“首”指头,蛇无头不行的头。记得老总统在位时,我们也是民主国家,他不谈“元首”,他谈的是“领袖”两个字,“领”是领导,“袖”者由也,手出入之处。两者相较,显然“领袖”比“元首”要含蓄得多。
听说有一次,某单位为了改善工作环境,特别设计了一种圆领短袖的便装。这等小事,自是有了经费,便告搞定。不料,老总统看到了,说:
“这是什么衣服?成何体统?”
“报告!这是便装!”
“便装?无‘领’无‘袖’!这不是要造反吗?”
我知道的老总统相当爱民,利用他的耳目,以察民间疾苦。只是他的耳目是人,是一堆专业的马屁精,除了个人的既得利益外,其它都不关心。老先生自奉甚俭,从来不来“高尔夫”;自有一股气节,从来不自甘作践,出国作小人国元首行。
有次部下买了双新鞋,他看见了,问道:
“这双鞋多少钱?”
“报告!三毛钱。”
“你的薪水多少钱?”
“五十块钱。”
老先生一想,如果真的这样,老百姓的生活应该还不错。于是,他决定上街看看。这一来可忙坏了各级军警保防人员,专门在衡阳路布置了一个“现场”。当然,其中的内容都是那些专家希望老总统看到的“实况”。
今天呢?状况改进了多少?主权在民的大梦,在御用学者专家等的设计下,连作主的小民都成了被统战的对象。为了要封杀其它的声音,另一个现场又布置开来,反正有奶便是娘,用权势换取了各方的劝进,用钞票买来国际的支持。我们要争取!我们要奋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