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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日子潦草(9)
突然那一天就来了。大伟来了,赶到了上海,从姨妈处又到了古今商店,把二毛拎回了家,二毛个小,大伟人高马大,他拉着二毛的手,感觉就是像把她小鸡似的拎了起来。大伟一边走,一边嘴里嘀咕:你是不是有病,在北京好好的少奶奶的日子不过,到上海来发,还找了个站胸罩店的活,给我丢人现眼还是怎么的。
随他怎么说,二毛不接话,她的小脑袋里搞得像糨糊似的,完全一团糟,她想大伟来得太突然了,她和老英还有话没说,该办的事还没办呢。该怎么和老英接头,这是个问题。
大伟看二毛不说话,把她的头拍拍,说:你这家伙倒挺逍遥的,也不怕这段日子我起二心,有人趁机顶替,等你回家一看已来不及,可看你怎么办好呢。
二毛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着什么急呢。
大伟把她搂住,又甜言蜜语说还是老婆说话有味道。
二毛想:我就是把你卖了,你还要给我点钱呢。还是快点想办法怎么去见见老英,告诉他一下,看样子这次大伟来是要把她带回家去的了。
和大伟在姨家稍事休息,二毛就把他一人甩在沙发上看电视,说是去同事那里交接一下就回。大伟也累了,没精力陪她出去“交接”,只说快回,明天上午就坐飞机回去。
二毛答应了,飞一样跑出门拦了辆的,车子往汉源路上的老英家方向快速开去。老英在家呢,正躺在床上看一本《杜尚访谈录》,看见二毛头发微乱、神色慌张地来,可吓了一跳。二毛也不说缘由,只是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扮淑女,紧紧地抱住老英,把脸贴住他的脸不肯放。
老英被她抱了些时候,嘴里说:你怎么了?
二毛说:我有话要和你说,但是你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她脸上有泪滑到老英的肩上来,老英说:你说出来,我不会怪你的。
二毛说:我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我先生今天从北京过来了,可能明天就要我回去,可是我不想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泪水一个劲地出来。
老英心里也是一冷,他木木地抱着二毛,任由她的眼泪流下来,他什么话也说不出。
二毛这时候突然很任性地解老英的衣服,她嘴里赌气地说:我就是要和你呆在一起,你不是也想要过我吗。
老英的皮带被二毛解开了,他们一起挣扎着,老英被这个以前幻想过多次现在突然来到的事实惊呆了,他竟感到头脑一片空白,而四肢也无力起来,只有他的那个东西还在表示自己很精神。
不,二毛,不。老英握住二毛还在动作的手,他说,我们不能这样。
二毛说: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我们自己愿意,谁也管不了。
老英说:我不愿意像你以前说的,和有的人做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想碰。我要我们第一次做得很好很好。他犹豫着又说:最起码不能是这样,心急慌忙的。而且我还感冒。
二毛说:所以你连接吻也不肯。
老英说:是的,我怕给你不好的感觉。
二毛说: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但我不要你这样太要面子。
老英说:我只是不想太匆忙。
二毛哭了。她说:我不在乎你感不感冒,你知不知道我丈夫正在等着我回去,你连一个最后的纪念也不肯给我吗?我只是要你给我一点什么,让我和你不在一起的时候也可以回味回味。
老英让她伏在他的肩上,他紧紧地抱住她,用手拍着她的背。二毛发现她给他解开的衣服和裤扣已被他什么时候全部系好,她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一种被拒绝而压抑的痛苦,她用手捶打着老英的背,她狠狠地说:怪不得琳达要离开你,你就是太黏了,你不像一个男人,你画骆驼就是画你自己。
老英放开她,他的脸在日光灯的映照下显得有点发青,他凶狠地说:你们女人就是喜欢不分时间地点随时可以发情的男人吗?我为什么总要满足你们这种老想换换胃口的女人呢。
二毛被电击了一下似的,伤心地感到自己真的变成了他所说的那类可耻的女人,她到底来这寻求什么刺激啊。她原本不是一个只是耽于幻想的纯洁的女人吗?她怎么会变得这样厚颜无耻,并且还可悲地遭到拒绝呢。
二毛浑身发软,呆呆地看着老英发怒的脸,她嘴里喃喃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意思。我真的不是这样想的。说什么都词不达意,老英也不接她的腔。她无趣地离开老英的床,轻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整一下衣服。老英这才站起来,他垂着头说:我送你回去吧。
二毛拿着自己的包,不再看老英,只是说:不用了,我一人能走。
她出了他的门,这一段日子以来所有能感觉到的温馨和熟稔似乎都消失不见。他们不知道怎么一下子情况变成这样的,他们又变成最初相见时的两个陌生人,经历不同,想法不同,只不过偶然交于某一个人生的点上,现在又一次要擦肩而过。也许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陌生人,这原本就像一场梦,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继续地发展下去了。
老英站在他自己家的门口,人一下变得矮了很多,二毛看他时再没有任何感觉了,她感到奇怪,一个小时以前,自己是怎么会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准备扑向面前这个男人的怀中的。换一种眼光看他,他真的也可以看做是一个平常得不值得加以留意的男人啊。而她曾经怎么会满脑子做着关于他的梦的呢。
二毛想自己还是没有成熟,还是那么善变。但同时又好像变得成熟,她终于不再纠缠在喜欢一个男人的感觉里,她终于不再夜不能寐,她终于看出他的毛病来了,同时终于能放得下,把他看成一个陌生人才是对的。
二毛在路口的公用电话厅,给姨妈家打了一个电话,叫大伟来接的时候,她能听到大伟睡意十足的嗓音里包含着的不满。他对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担心,但现在她也懒得计较和分析了。她顾自对大伟说,今天她不回来睡了,她要陪女同事最后聊一聊天。明天他可以带上行李在机场十点和她汇合。他们将一起回北京去,回到他们自己的家里去。这一段靠自己谋生的生活总算结束,也许以后她会珍惜一点他原来给她的。
大伟说:就是,就是。他叫她早点睡,省得明天爬不起来。二毛说:你放心吧,我会打你的手机联络的。
第二部分日子潦草(10)
二毛接下来才打了古今胸罩店里头站了近一个月柜台的同事珠珠家的电话。珠珠热情万分,叫她快点过去,问她现在什么路,还告诉了她坐44路再转41路就能到她家。珠珠是个家境不好的女孩,父母早就离婚,她随母亲住,一直幻想着能找一个有钱的男友,但是谈了几个都不理想,真正有钱的男孩子也不可能来找她。二毛叫了部车到珠珠家去,自己软软地靠在出租车的靠背上,她觉得她的本来干净而平静的生活,现在正被她自己搞得潦草起来,她本来是个很好的家庭妇女,同时还是一个很不错的会计师,但是这样正常平和的生活却让她突然感到烦躁,她想让家庭妇女和会计师这两种身份都离她远去,然而当她真的走出去,却走到现在这样一步天地,最终她还是没有能力挣脱出来,她还是得回到原来的圈子中去。人生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啊。这翻来覆去又何必呢。
二毛靠在椅背上,人又累又乏。她意识到今天的晚饭还没吃,她要叫上珠珠到附近的小店好好吃一顿上海小吃,明天就要离开上海了,好好吃上一顿作为一个最后的纪念吧。
在楼底下的电话亭她又给珠珠打电话,叫她下来珠珠却不肯,她说会在家里自己做油面筋线粉汤给二毛吃,这个好心肠而且能干的上海女孩子,二毛想如果自己是个男的,一定把她马上娶回家,天天让她给自己做油面筋线粉汤吃。
珠珠家在十六楼,珠珠有一个DJ在迪斯科舞厅里打光用的灯,她拿在手里从窗口向二毛指示方向,灯光从高楼照到地面上,仍然有着极大的光圈,这光圈时而晃动,时而把二毛罩在里面,把二毛的薄薄的黑裙子照得无比温暖。二毛又有了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她想在外面找了半天,原来收留自己的还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在店里她和珠珠也并未好到怎样,她的很多事珠珠都不知道,她也不知自己的来历就已充分地相信她,让她回家来住。而她搞了半天,最后还是要上一个女人的床,也是够惨的了,这意料之外的结局让二毛自己啼笑皆非。
她晃啊晃地走到电梯口,电梯口挂着土地管理局的大牌子,门口还有一块大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精神病人可以结婚吗?一行大黑字。
二毛在心里说:像我这样没病的一结婚就有了病,有病的冲冲喜倒可能完全好了,所以答案当然应该是“可以”,也用大黑字回答即可。开电梯的老男人此刻把门在二毛面前打开,并且递给她一个懒洋洋的笑容,这笑容落到心怀二念的二毛眼里,正好使她毛骨悚然,脑子清醒了不少。
第二部分偶然(1)
她走进落日酒吧,第一个举动就是往白色的投币电话里塞一元的硬币,给A打电话。A在,接电话的声音带着公司办公室里的例行作派,听不出亲疏冷暖。她似已习惯,只顾说:我在落日,以前我们来过的那间。今天你有空过来吗?A说:三点我约了人见面,昨天就约好的。她说:是吗?语气里带着失望。
或许是A还有点同情心,注意到了她的这份情绪,就问:你在那里还要呆到几点?她说:现在两点半,可能再呆一个小时吧。A就回答她:要么,你三点半再打我电话。女人还要保持一点剩下不多的自尊心,她说:要不你到三点半打给我。就打64432788,服务台的小姐会叫我的。他答应了,她似回过来一口气,挂断电话,人软软地站直向四周看了看。
落日酒吧还是往常的一派生气,不管是星期几,所有的位子总是不停息地换着人坐。
有找谢小姐的电话你到时叫叫我,好吗?收银处的小姐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
她又看一遍白色投币电话上写着的号码:64432788,这个电话能回得进来吗?
能回的。是吗?你放心好了。
小姐开始不耐烦了。她想自己还是坐得离电话近一点吧。
她在正对着收银处不远的一张转角小台子边坐定,从乱七八糟的手袋里掏出几样毫无秩序感可言的东西:口红、KOOL牌香烟、几张写着字的纸,还有一本《克尔凯戈尔日记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