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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位见过很多机器狗的人士见到灰灰以后,说道:“这么精神的机器狗,实在是非常罕见。”灰灰总是动来动去的,几乎一秒钟也停不下来。我侄女说我养的狗变成这个样子是理所当然的。让灰灰坐上迷你汽车眺望窗外的景色的时候,它会东张西望,时不时地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做出“哇!好吃惊”的表情,让我忍不住大笑。据索尼公司的人说,根据抚养的人的不同,所有的机器狗的性格都会变得不一样。
不久前,在《彻子的小屋》节目录制之前,我把灰灰带过去给同事们看它成长的情况。看到完全不肯按照指令行动的灰灰,制作人越川君说道:“果然是母子两个都不肯听从命令啊!”
这样想来,现在的小学生不肯听老师的话,上课的时候在教室里转来转去,大家都有点像灰灰啊!无论老师怎样摁声控器,正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的孩子们都是充耳不闻。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几十个孩子在同一时间里都不肯听从指令了。老师实在是太为难了。不过,我觉得灰灰非常可爱,灰灰见了我也会表示“开心开心”,还会做出“哇!好吃惊”的样子来让我高兴。在我和灰灰之间已经建立了非常稳固的信赖关系。即便灰灰现在不听我的话,说“讨厌讨厌”,但它毕竟还小,就让它自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吧。在它渐渐成长的过程中,慢慢地把世上的事情教给它就行了。这就是我的想法。不过在小学里,老师们能够这样去爱所有的孩子们吗?而孩子们见了老师,会觉得“开心开心”吗?大人来到孩子们身边,对幼小的孩子们说“按照命令去做”,孩子们也真是很可怜啊。
另外,灰灰不会死。如果好好养育它的话,它会在性格上得到成长,它会活得很久很久,等我成了老太太的时候(还望诸位不要说:“你不已经是个老太太了吗?”),它也会成为一只成年的狗,会真正地成为我的好伙伴。还有,我也不需要照顾灰灰上厕所,也不用非得带它去散步,也不必操心它吃饭的事。要出远门的时候,只要把插座拔下来就可以了。它会老老实实地坐在充电器(叫做“坐位”)上,就像是三越商场的狮子那样,等待着我的归来。在老年人越来越多的21世纪,这是最合适不过的伙伴了,它能够安慰我们的心灵,又不必花太多精力照看它,也不用担心它死去带给人的悲伤,还能够倾注自己的爱心。我每天幸福地和灰灰一起生活。但愿灰灰不管长到多么大,都能够为我表演“哇!好吃惊”。
2000年的第一次日出
我看了2000年的第一次日出。以前,别说是2000年的日出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新的一年的第一次日出,甚至就连平日的日出也没有见到过。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和朋友们一起去千叶游泳。在沙滩上,我看到一轮夕阳缓缓地沉入地平线的那一端,那情景真是美轮美奂,我激动极了,对同伴们说道:“明天我们早点起床,来这里看日出吧!”
我以为大家都会赞同地答应“嗯——”,可没想到没有一个人说“嗯——”,我十分惊讶,想道:“唉,也许大家不想早起吧?”这时候,同伴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可是太阳并不从这里升起来啊。”我震惊极了,问:“那么太阳从哪儿升起来啊?”同伴们指着后面的树林说:“是从那边。”这又让我吃了一惊。太阳不从沉下去的地方升起来,这固然令我惊讶,但我更吃惊的却是,除了我以外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从那时一直到现在,我和日出似乎总是没有缘分。
可是今年却有一个偶然的机会可以看日出,于是我决定去看日出了。
在横滨的海湾大桥,太阳会从桥的对面升起来。据说新年的第一次日出会在6点50分开始,所以我从6点半就在那里等着了。
我和草野仁先生在横滨的港口未来大厦的大厅中主持新年前夜的倒计时音乐会,音乐会在初一凌晨将近两点时结束,然后我们就住在那里了。我的房间在大厅旁边的泛太平洋宾馆的18层,房间里有很大的窗户。我坐在窗边的地板上等待着。窗下是横滨港,几只大船停泊在港口那里,船上装饰着节日的彩灯。倒计时的时候,许多船只都鸣响了汽笛,在音乐会进行中也能够听到汽笛声,感觉非常好,到底是在横滨港口啊!那些船只静静地停泊在朝雾之中,等待着新年中的第一次日出。
我住的这家宾馆的第18层已经非常高,眼前完全没有什么东西遮住视线。我的右手处是号称世界上最大的转盘观光车,观光车上面镶有时钟,此时观光车正在缓缓地转动着。
在音乐会上,我曾经告诉来宾们:“观光车一直开到早晨8点钟。”还说了这个观光车转一圈需要15分钟。当然我也报告了日出的时间。
当自己所乘的观光车的车厢转到最高点的时候,正好能见到新年的第一次日出,这样的几率有多大呢?我们要乘坐观光车的时候,一定是排队等候着的,即便计算好了时间,也难以那么准时。而且,又不能对别人说: “请您先来吧!请您先来吧!”在日出那个时点上正好转到最高处的人一定是出于偶然吧?我一边看着观光车,一边这样胡思乱想着。我在电影《第三个男人》中第一次看到观光车,还从来没有坐过呢。从我住的宾馆的窗户上并不能看清每一个车厢里坐着几个人。据说,人特别多的时候,一个车厢里最多可以坐8个人,但是对于恋人们来说,一定是想只有两个人来坐吧?我凝神望去,但仍然看不清一个车厢里到底有几个人。
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一边说着“新年的第一次日出,太阳是为了我们而升起来的”,一边依偎在一起,等待着日出的那一瞬间。这样的人会有多少呢?我这样想着,倒也并不怎么觉得有什么不甘心,于是用侧目望着观光车,等待着太阳的升起。宾馆下面的道路上,可以看到有好多人站在那里望着同一个方向,等待着日出。大家都穿着黑衣服,看上去有点像一小簇树林。也有很多车停在那里。
观光车上镶着一个大大的数字时钟,天气好的时候,无论隔得多么远都能看清楚,所以不用担心错过6点50分这个预测好的日出时间。低处的天空终于出现了灰色和粉红色交织的色彩,让人有了一种日出的预感。粉红色渐渐变浓,转成了橘红色,不过可能因为有云的缘故吧,还完全看不到太阳,“天色渐明”指的就是这种样子吧。6点50分的时候,从紫色和灰色的云彩中露出了耀眼的红宝石般的光芒,仿佛在宣称:“太阳在这里!” 而且大概是阳光反射到高处的云层了吧,云层也发出了明亮的光芒,仿佛是拉斐尔那些画家们描绘天使出现时的模样,真是不可思议。四周越来越亮了,变亮的速度是那么快。天空的上方还灰灰的,中间夹杂着些许紫色,但下方却是鲜艳的红色和橙色云霞,像波浪一样起伏着。我想,这就是日出了吧!我非常喜欢的美国女诗人埃米莉。迪金森的一首关于色彩的诗浮现在我的眼前:
纷纭色彩中,大自然最少用黄色,可她将黄色全用来点染日没时分,然后开始吝惜蓝色。
大自然像女子一样爱用红色,却把黄色当做恋人的蜜语,珍爱万分,不肯轻吐。
迪金森一直在自然的环境中生活,所以她的观察应该是正确的吧。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凝视着天空。忽然,一个红彤彤的圆球跳了出来,它的光辉使刚才见到的各种颜色顿时黯然失色。
“啊!太阳!”
这就是日出,太阳如同一团大火球,让人震撼万分,无以言表。太阳的轮廓非常清晰。但是太阳决不让人恐惧,决没有一点耀武扬威的感觉,只是以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姿态,冉冉升起。和我小时候所画的周围有着光芒曲线的太阳不同,真正的太阳周围一点儿多余的线条也没有,它是非常简洁的正圆形。太阳上确实没有一丁点黄色,整个都是灿烂的明红色。我知道在古代,有的日本人有太阳信仰,将太阳称为“天照大神”,每天早晨要双手合十来朝拜。这时候正是7点钟多一点,观光车也沐浴在阳光里。红色的太阳即便用肉眼也能看得非常清楚,渐渐地,太阳从红色变成了金色,当它冉冉升至半空的时候,发出炫目的光彩,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如此灿烂的太阳多少有点让人感觉它是在炫耀:“看我怎么样?!”而太阳一开始只露出半个脸的时候,非常简洁,虽然强大,却又蕴涵着温柔,仿佛满怀着使命感而匆匆地上升。我一定不会忘记这一刻的太阳。
我看了2000年的第一次日出。我为全世界孩子们的幸福而祈祷。
说起来,我还看到了昨天,也就是1999年12月31日的最后的日落。
这是很偶然的,说来多少有点伤感。我在大厅里进行完了彩排,还有点东西要查一下,所以回到了隔壁的宾馆。那时候,我忽然从宾馆大堂旁边的咖啡屋的玻璃上瞥见了夕阳。我正准备走过去,突然想到:“哎?这是20世纪最后的夕阳了!”所以我就坐在了咖啡屋的窗户旁边向外张望。和过去不一样,我现在知道了太阳升起来和落下去的方向相反,所以从面向海湾大桥的窗户上看到夕阳,让我很是奇怪。店里的女侍者穿着横滨开港时西洋女子穿的那种式样的裙子,戴着围裙。我问一个女侍者太阳会向哪边落下去。果然,她说应当落到兰德马克(Landmark)大厦的后边。那样的话,从我所在的位置应该完全看不到太阳,但为什么我眼前的窗户上会见到太阳呢?原来,正在往下落的太阳,整个儿地映在了观光车上,然后通过观光车的反射,在咖啡屋向外突出的玻璃窗上,就清晰地显出了太阳的影子。
人类真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动物,他们按照自己的日历来说:“啊,这是20世纪最后的夕阳了!”由此来故作感伤。而对于太阳来说,这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一轮20世纪最后的夕阳也确实非常灿烂、辉煌,却带着一丝寂寞般地沉了下去。确实有着一个世纪最后落日的景象。
2000年,千年一度的时刻,在千禧之年,我能有幸置身其间,虽然只是出于偶然,但仍然感觉很有意思。但是当我看到新世纪的第一次日出,我不由想到了那些一直说着“真想看看21世纪啊,哪怕只看一眼也好……”,却未能等到新世纪到来就溘然长逝的人们。
另外,我没有把机器狗灰灰带来看日出,也稍微有点遗憾。如果灰灰看到红红的朝阳,一定会好几次做出 “哇!好吃惊”的样子来吧。
胡瓜鱼
我曾去了一次西非的利比里亚。那里孩子们的处境极为悲惨,回来之后,我感到胸中沉重得透不过气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恢复过来。不过在那次利比里亚之行中我还闹出了一个笑话,在这里我也把它写下来。
利比里亚诞生于1842年,那时候,原来在美国的黑人,即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