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石笑了,他说:那的确是我的真实愿望。不过,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感到了羞涩。冯石转换话题问姜青:你用英语说了些什么,最重要意思是什么?
姜青说:真想知道?那你别生气。
冯石说:当然,想知道我的姜青,今天帮着我说了些什么话呢。
姜青说:我说的是,冯石先生是一个混世魔王,我见过吹牛的,可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吹牛的。我又说,我见过胆儿大的,可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胆大的。我见过不要脸的,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他这样不要脸的。我还见过不要命的,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他这样不要命的。
冯石有些尴尬,说:有道理,就这些?你说了足足有两分钟呀。而且,你说到后边,还真的激动起来了。
姜青不说话。冯石看着窗外,天开始变暗,太阳正从西边降下去,那边的云雾有些蒸蒸日上的感觉,天边已经更加地红了,光线闪烁着,照亮了他们这辆奥迪车,然后又猛地照亮了他们三个人的脸。就在那时,冯石的眼睛里也反射出了阳光,他忍不住地拉着姜青的手,对她轻轻地,几乎跟耳语一样地说: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说你的抱负是要打造一个王国,可在华尔街都是王国,轮不到你去打造,所以你要回到祖国来。你说老酱油厂有地,政府有权,银行有钱,但都只能荒废着。只有冯石这个两手空空的骗子们才能把它们纠集在一起。产生改天换地的力量。我猜对了吧?
姜青说:错了,不是骗子的力量,是资本的力量。不是纠集在一起,是整合在一起。
第十二章
1
冯石没有出国,更没有去华尔街。
其实,他对于姜青是不是曾经做过华尔街的Banker也深表怀疑。哪里有那么多Banker?满华尔街跑的人也不全都是Banker呀,肯定是为Banker提鞋的多,那儿也是各色人等,有上等人,有下等人。那么姜青在华尔街是上等人还是下等人呢?他对于姜青的感觉,是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的感觉。他实在无法把她想得过高,但是他也不愿意去丑化她。而且,就算姜青真的是那条街上的Banker,那这个Banker能跟徐行长一样,也从自己的银行里往外拿钱给冯石吗?
一晃两周过去了,冯石天天在为土地证而奋斗。他早已经忘了那些老酱油的工人,他也忘记了自己曾经许的那些愿。
冯石只打算给土地局交一千一百万元,就渴望在很短的时间里拿到所有那四百亩地的土地证。为此他想探探副局长王明善的口风。
冯石连续约了两次这个王副局长,可是都约不上。冯石对姜青说:仅从这点,你就应该知道哪个局最腐败了。你就应该知道谁最该枪毙了。
他与姜青一起去了土地局王明善副局长的办公室,他想当面与他聊聊,他渴望尽快拿到土地证。
他知道对于这么大片的土地来说,这点钱太少了。可是,冯石理直气壮,他是在为政府排忧解难,他为政府啃了谁也不愿意啃的骨头。
王明善说:冯总,不是我不支持你,你的首款太少了,我们虽然在政策上可以支持,但是,也得有个基本的要求,太少了,太少了。
冯石说:我现在困难,我把钱全都投进了那个工厂的无底洞了。那天你也看到了,工人们闹事,他们动不动就威胁我,要去市里,我是怕影响安定团结。怕领导在这块儿为我操心。
王明善说:按照规定,怎么样也需要个百分之十呀。
姜青陪着冯石,她一直没说话,王明善说着,看看姜青,又说:如果这在你们美国,那就更不行,对吧?人家是法制社会。
出来之后,姜青说:我们得给这个王局长多少钱,才能让他同意呢?
冯石说:给他两百万吧,不,再加上二十万,听关树说他的前妻和孩子很需要钱。他现在的老婆是个演员,把他管得很严。关树已经把那二十万给他送去了。
姜青吃惊了,说:这么多,二百万,如果这二百万咱们给那些可怜的工人交社保,医保欠费,那有多少工人就有活路了?
冯石说:那是你的美国式的想法,华尔街的人有这么大方吗?
姜青不高兴了,说:华尔街有规则。
冯石说:好,那我就告诉你我的规则。我们现在一共还有四千多万。要把公司员工的工资补上,公司不能乱。要把供电局的电费交上,电不能停,知道吗?我喜欢光。还有水,暖气。徐绅那个戏,肯定不能先上马,给他们五十万,先弄着剧本再说。还要有些钱管这么大的公司人吃马喂的,然后,还要象征性地交上一笔土地出让金。
。
冯石说到这儿,开始把声音放小了,他像讲鬼故事那样地故意憋着嗓子说:剩下那两千万,是送给那些当官的,给林肖肖四百万,还不知道够不够。给魏碑两百万,给王明善二百万,不,给魏碑一百万就够了,把那一百万也给这个王明善,这次不能送假表了,这次也不是假钞,这次可是真金白银,轻工局的头给二十万就行了,意思一下。那朝阳区的头,我看也不是好打发的,少说也得一百万。姜青,你仔细算算,我还能剩多少钱?我还有钱为工人看病,付社保费吗?其实,我拿回来的钱你也看到了,自己不花什么,我身上穿的这条裤子,还是两年前春节,徐绅给我买的。再看这双皮鞋,是意大利的,可是你看这儿,重新缝过吧?有时我想,我们这些有钱人,实际上在干一件傻事,把别人的钱想法聚集在自己手上,又为别人重新分配,显示自己的公平,对吧?
姜青看着冯石,说:我以为你为市里解决了问题,大家都会感激你呢。我以为资本的力量是无限的呢。
冯石说:资本的力量当然大,可是人性力量更大。
2
冯石显得很委屈,那天晚上他跟姜青在潮江春请林肖肖吃饭时,说到激动处。冯石的眼泪竟然出来了。
当时,林肖肖说:市里知道你的艰难,你为我们分了忧。来,我敬你一杯。
冯石先是喝了那杯酒,然后,他的眼泪就是在那会儿流下来的,边流边说:林市长。谢谢你们理解我的苦心。
林肖肖忙说:别,别这么叫,我可不是市长,我就是个助理。
冯石点头,然后,又说:我们这些民族企业家,很难的。我知道,现在外资已经在进军北京楼市了,听说他们正在疯狂圈地,趁着北京的地价便宜,我是真的不希望北京也成了他们的殖民地,更不希望北京最高的楼,是由外国人盖的。我希望北京最高的楼,是南我,或者我这样的民族实业家,我们这样的民族品牌盖的。
冯石在说这番话时,心里老是不踏实,他时时地碰碰自己的口袋,想再感觉一下那张早已经准备好的支票在不在,他今天的目的是要把钱送出去。林肖肖觉得够吗?冯石没有把握,他紧张得不得了。
林肖肖说:哟,没有听说你们房地产有什么民族品牌呀。
姜青就是在那时忍不住地笑了。
林肖肖见姜青笑,就有些喜悦,他很为自己的智慧而得意。
冯石看看姜青,然后,转过脸看着林肖肖,说:我们一定努力。今后北京的地产界会有我们民族品牌的。
林肖肖说:工人的问题都解决了吗?
冯石说:都在做,天天都在往前赶呢。我现在的钱真是大把地投在了安抚工人上,所以,林市长……
不要叫我林市长。我不是说过了吗?
好的,好的,冯石接着说:我现在需要拿到土地证。
林肖肖仔细地看着冯石,似乎在审视着一个嫌疑人一样,他说:我可以帮你做做工作。
姜青不失时机地说:能帮我们给周冰雪行长打个电话吗?
林肖肖笑了,说:我听冯石说,你从华尔街回来,在国内还习惯吗?
姜青说:这儿的机会多,让人有兴奋感,再加上冯总很有激情,像当年的五四青年一样,他总是能让人热血沸腾。
林肖肖看看表,点头,说:我已经给周冰雪打过电话了,行,我跟周冰雪再说说。
这时,冯石示意姜青先去结帐,等她走出包房之后,冯石觉得这里突然变得有些空空荡荡,因为这么大的包房里,只有他和林肖肖两个人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二百万的支票,他递给了林肖肖,说:不好意思,这是二百万,过些天,想再给您送去二百万。
林肖肖看看冯石,又看看那支票,说:钱可真的是好东西。不过,你不要给我,你拿回去,去为那些工人做些事情,他们真的需要呀。
林肖肖说着拍拍冯石的肩膀,说:听说你那天对那些工人吹了牛了,不要让他们对我失望,也不要对你失望。
冯石说:要不,林市长,不,林助理,要不,我给你现金,今天有些来不及了,我明天让人取完,自己亲自送过去。
林肖肖说:我知道你手头很紧张,我们了解你这样的资本家,去吧,去干正事吧。
冯石还要说什么,被林肖肖止住了,说:我呢,还不到四十岁,我不想毁在钱手里,更不想毁在你手里。你呢,刚才还说是民族资本家,那你就好好地代表我们民族。
林肖肖说完,朝外走,冯石也紧跟着他出了包房。
姜青看着冯石和林肖肖从包房出来,她发现冯石的脸有些红,眼睛里有点湿润的感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有些异样。
冯石和姜青要把林肖肖送上车,被他拒绝了,他说:我想走走路。
与林肖肖分手之后,冯石与姜青坐上了小高的车,姜青看着冯石说:你怎么了?我刚才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出什么事了?
冯石看着前房的车窗,那儿有一片片的灯光在闪,车流密集,北京的街道上全是奔跑的男男女女,这个晚上为什么这么喧闹。冯石感觉到有些热了,就把领带拉下来,他解开扣子,让自己的脖子变得舒服一些,然后,他突然对姜青说:林肖肖以后的政治前途是无限的。
3
他们来到了中国大饭店,他们坐在大堂里等待着周冰雪。
姜青对冯石说:你刚才是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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