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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青会的使命是成为辖区内“每一民众团体……无形的领导核心”。许许多多的市民,就在这个春天风闻到了蓝衣社的存在。
至此,蓝衣社一举成为南京的三大派系之一,民国新的权力格局出现了。几十年以后,易劳逸教授写到:“(国民党)党内派系泛滥……其中最大、最具影响的派系是CC系、政学系以及黄埔系……在1932年到1938年间,黄埔系有效运作的核心,是一个纪律严格的秘密组织,闻名的蓝衣社。”
这番论述,被收入了《剑桥中华民国史》。
这个春天,八宝街还发生了一个影响深远的事件:迟迟没有任命的特务处处长,终于下达任命了。担任处长的,不是控制着颇具规模特务势力的邓文仪,不是早早显示了特工才能的郑介民,而是流离沪浙十年、一事无成、曾经偷鸡摸狗,在家乡几次诈骗、屡受殴打、名声极差的那个从前的流氓,后来变得勤奋含蓄的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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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建设之外,是“精神建设”。腾杰和蓝衣社的领袖们都深知,没有廉洁献身的精神,没有严密的组织纪律,再庞大的组织也会是一盘散沙。随着革青会的兼并布衣团,这个春天,《贡献一点整理党的意见》也被接纳为蓝衣社的主要文件。布衣团“限制成员个人财产”的特色,经过腾杰整理,变成了对早期蓝衣社有深远意义的《生活限制条例》。
《生活限制条例》后来被称为是“修身进德之举”。和刘健群的设想一样,这是一个琐碎、细致、严厉得近乎苛刻的条例。它要求成员勤奋、“力行”、清廉、简朴;限制奢侈浪费,如外出不得坐客轮的头等舱,尽量减少用车等;限制腐化堕落,如不准赌博、不得娶姨太太等。一句话,它也要求大小成员,“生活等同于普通民众”。
首先限制的是收入。民国奉行“高薪养廉”制度,高级公务员的收入一般为民间十倍以上。如一个上校团长,法定月薪为240元,而军人会的一群上校,由蓝衣社列支,每月仅80元。助理书记陈启坤的月薪同样是80元。即使是总社书记腾杰,其月薪也不过120元。在这样微薄的薪金中,他们还要上缴5%的“社费”,还要无穷无尽地“乐捐”。
《生活限制条例》规定,即使是薪水不由蓝衣社列支的成员,必须将超出200元的收入,上缴给刚刚组建的“厚生合作社”。这个合作社是力行社的福利机构,一个小型的“公社”经济组织,其主要职责是收取高薪会员的上缴,发放失业人员救济,负责为失业人员介绍工作等。一句话,它要使入社人员“生活和工作都永远有保障”。
当时任侍从秘书的邓文仪,月入为400元,每月上缴200元。桂永清等人的每月上缴亦有此数。一个成员谈到,由于蓝衣社内高薪人员非常多,一开始上缴也非常自觉,失业人员每月30元的救济,从1932年到1934年是得到保障的。
与之相反,社内办事人员的薪水却相当平均。“刚从大学毕业的助理员也是社内最低薪水人员,每月就有60元”,和高干的差别极小。
随着《生活限制条例》的推出,及各个后来或重要、或昙花一现的人物的介入,八宝街的生活,开始显露一种民国罕见的清新。
这种清新首先因为成员的年轻。1932年夏天,拥有数千名成员的蓝衣社,平均年龄约27岁。年龄最大的曾扩情不过37岁,大多数人是20多岁,而最年轻的成员林培琛,则只有17岁。
林培琛是整个蓝衣社历史上,最年轻的力行社社员。他的加入力行社,多少有些幸运色彩。他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因为热心时事,关注国家前途,成为匆促组建的“童子军筹备会”成员。不久后,在一个偶然的集会中,他被力行社的一些首脑看中,立即退学到力行社书记处任助理员。
加入力行社,使林培琛年轻的生命,焕发出新的光彩,新的追求。他的工作是负责内部联络,安排会议,保管、誊写、整理各类文档,事务并不重大却非常繁忙。同时,出于保密的需要,他后来回忆,在整整五年多的时间里,他吃睡都在办公室,“一月只出来理发一次”,此外足不出户,没有任何娱乐、休闲和私人生活。
一道灰色的院墙、无数往来的亲切“同志”,就是林培琛青年生活的全部。在作为力行社成员的六年多时间里,除了一批简短的家书外,他和自己的家庭没有任何关系,他连腊月春节都没有回自己的广西老家。对他的父母来说,这个儿子是中华民国的、蓝衣社的,不是他们自己的。
林培琛的顶头上司,是与腾杰一同创办力行社的陈启坤。这个年轻的姑娘,也和林培琛一样,把自己的私人生活、爱情与婚姻,都纳入了八宝街的生活。这一年三四月间,她和腾杰在八宝街一带的一所普通民房里,匆忙地结婚了。几乎没有举办仪式,不过是几个同窗、同事一起吃了一顿饭。
轻易地度过人生这个最难忘、最甜蜜的关口后,她继续自己在蓝衣社的文档、内务、联络等方面的工作。她几乎比林培琛还要忙,以致不久后就患了伤寒。在不知觉中,要命的病菌,在侵蚀着她年轻的躯体和生命。
林培琛、陈启坤,一个是蓝衣社的灵童,一个是蓝衣社的圣女,他们带给了早期蓝衣社以特殊的纯洁。不止他们,一个叫严泽元的成员在几十年后回忆,“当时在社内办公的人,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一个叫梁干乔的成员则更加发奋,他几乎每天都是凌晨三四点钟才上床休息,第二天又早早起床,准时上班。
这样繁重的工作,以至于“有一次全体办公的人员健康检查时,发现很多人患有神经衰弱症”。
繁忙的工作,平均的收入之外,是一种融洽、亲密的生活氛围。梁干乔在其《遗作集》里回忆到,那时他和腾杰、康泽等人一样,也刚刚结婚。一结婚,他在大院附近临时安下的家,就变成了许多青年的“大家”。腾杰、陈启坤、林培琛以及许许多多的青年,都在这个家庭里进出自如毫无拘束。许多人有他们房间的钥匙,有时他们夫妻不在家,“青年同志”也可以随便出入,甚至从窗子爬进去。
家里如果有食物,他们可以“任意取食”,最多是留一张条子,而后在条子上写“谢谢阿梁”!29岁的梁干乔和他的新婚妻子也从不介意,甚至非常欢迎这样的不速之客。
这样的生活情境,烘托、深入进了每一个年轻的心。许多年以后,一个已年近古稀的原成员易德明,在面对采访者时,依旧无比的激动、缅怀。他一件事一件事地讲述,在讲述的过程中,不时地泪流满面。
清新气息之外,是严格的纪律执行和生活的自律。
禁止打麻将、赌博,是《生活限制条例》的律条之一。韦碧辉是蓝衣社在陈启坤之后,所吸收的再一个女社员。刚刚入社,她就接受指令,以拉家常、串门子的方式,来探听、监督成员是否违纪。
不仅是她,许多人都自觉、自发地进行纠察。胡靖安时任蒋介石侍从,常在节假日邀朋唤友,麻将一打数圈。他的邻居,却是以正直、严谨著称的桂永清。桂永清对胡靖安先是屡次规劝,胡靖安也屡屡保证,但仍不时犯这个毛病。几天后,桂永清即在干事会中提出这个问题,干事会决定“照章惩罚”。负责惩罚的,是胡靖安过去的下属,候补干事戴笠。
戴笠多少给胡靖安留了点面子,让他先返家。“胡乃告家人将出行一星期,实际是被禁闭一星期”(邓元忠《肖赞育访问》),从此戒麻将达数年之久。此外,另一成员罗纲也因为打麻将被禁闭一星期,并被罚“写小楷五千字”。
两个违纪打牌事件处理后,全社肃然。节俭、严谨、甚至苦行僧一般的生活风气,弥漫于八宝街。有人记得,年龄最长、最早赞助力行社的成员曾扩情,甚至只因入社前娶妾,数年内每有升迁、另调事宜,一概遭受多数年轻成员抵制。
与此同时,蓝衣社也一改民国“只打苍蝇,不打老虎”的官场习气,对于社内高干的违纪乃至失误,都严厉追究。
以“长策略”著称的康泽,本身是个极重纪律的人。他时常在清晨5点钟召集革青会紧急会议,并严禁坐车,严禁迟到,迟到者不论地位,一律罚站。于是这一年春天,临近的居民常看到,天未破晓时,一行人就一溜小跑,穿街过巷,而后消失在那个神秘的园子里。
但他却意外地成了这种苛酷纪律的牺牲品。
一次,康泽“误将”易德明的办公电话,告诉了蓝衣社的另一成员。在戒律森严的蓝衣社内,这也违反了条律。“易德明发现后,将此事告知郑介民”,由郑介民在干事会上提出,其结果是“康泽被弹劾”(邓元忠《易德明访问》)。
在此之外,1932年春夏的八宝街,一种破家报国的既悲壮又多少有些荒诞的气息,升腾起来了。
送返外国妻子即是一个例子。蓝衣社规定,为保密起见,其成员不准许与外籍男女通婚。已经通婚的一律限时送返。任觉五曾娶日本妻子,另一成员李忍涛曾娶德国妻子,均迅速办理离婚手续并送返回国。几十年后,一些成员对此态度也颇有保留,认为这“制造了拆散家庭的悲剧”。
清新气息的烘托、严格纪律的管制,使蓝衣社的成员一开始没有奢侈浪费,没有懒惰腐化,“大家都廉洁清寒地生活”(邓元忠《腾杰访问》)。蓝衣社另外规定,“凡贪污500元以上者处以死刑”,在最早的两年里,至少在南京,“无人犯过”。
这样的生活气息、严格纪律,使几十年后,数十名蓝衣社首脑仍然感慨于早期的清新热腾,唏嘘于后来的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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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建设”、“精神建设”之后,轮到了“活动建设”。1932年6月,正是八宝街兵强马壮、声势惊人之际,前线的枪声似乎传扬到了这里。中共党史称为“第四五次围剿”的连续作战开始了。战争在三个战场同时进行:长江以北的大别山即“鄂豫皖三省苏区”,贺龙的洪湖苏区和长江以南的朱毛江西、福建苏区。
三个战场中,大别山是当年“围剿”的重点。6月7日,蒋介石亲任“三省剿总”总司令。他先是驻足庐山,而后前往武汉。这一次,仅仅是他的亲随中,就有15名力行社成员。一个成员后来写道:“……除了经常性的办公机关外,主力都集中到汉口、前线或苏区……被称为‘有声有色’、‘气焰极高’……”
几十年后,邓文仪更称这是蓝衣社的“第一次集体行动”。蓝衣社通过“铁与血”的手腕来铲除“五鬼”并实现独裁社会的道路,就从这里开始。
第七章廉政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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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6月下旬,在大批文武官员、秘书警卫的拥簇下,蒋介石从九江踏上一艘炮艇,前往武汉。28日,十余万武汉民众在“武昌首义遗址”附近,以浩大的声势欢